79、余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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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师？！”学校老师的惊呼声，让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那位嘴角还带着淤青、表情颇为无奈的年轻男子，对着认出他的老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向面色冷沉的齐朔，以及被齐朔不动声色地挡在身后、脸色依旧难看的谭怀羽，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开口解释：
“小朋友找不到厕所，在教学楼里转晕了。我刚好路过，给她指了路。出来之后，她一直看着校门外卖棉花糖的摊位，我就……带她出去买了点吃的。后来在步行街看到那种小串的糖葫芦，她说没吃过，就又给她买了几串。我们刚坐下没几分钟……”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淡淡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瞟了谭怀羽一眼，“就被这位……见义勇为的朋友，一拳招呼在脸上了。然后，你们就都来了。”
他的叙述条理清晰，语气平静，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事实。
旁边的老师赶紧补充，这位沈辞老师，今年二十四岁，京城大学中文系的高材生，是学校好不容易才引进的人才，教高一语文，课讲得好，为人也温和正派，很受学生欢迎。言下之意，绝不是什么可疑的坏人。
谭怀羽抿紧了嘴唇，脸上火辣辣的，刚才的暴怒和冲动此刻都化作了尴尬和一丝后怕。他确实是关心则乱，没看清情况就动了手。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小半步，手指蜷缩了一下。
齐朔感受到身后那细微的退缩，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安抚似的轻轻握住了谭怀羽的手腕。那只手腕冰凉，还在微微颤抖。另一只手，则更紧地攥着青冉的小手，像是怕她再消失一样。
青冉也适时地仰起小脸，扯了扯齐朔的衣角，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但很认真：“哥哥，沈哥哥不是坏人，他说的都是真的。是我自己走丢了，他帮我……”
齐朔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他锐利的目光在沈辞脸上停留了几秒。
这个年轻人气质干净，眼神清澈，不像说谎。而且，如果真是心怀不轨，面对他们这一大群人，尤其是刚刚还挨了打，不可能还这么镇定地解释。
理智上，他知道这可能真是场误会。但情感上，那股因为青冉失踪而积攒的恐惧和后怕，以及看到陌生男子与青冉过分亲近的画面所带来的本能抵触，让他无法立刻放松警惕。
旁边的老师见状，赶紧打圆场：“哎呀，孩子找回来就好，找回来就好！虚惊一场，虚惊一场！沈老师也是好心，谭……谭先生也是太担心孩子了。误会，都是误会！”
青冉很会看眼色，察觉到齐朔虽然没说话，但身上那股紧绷的、随时要爆发的危险气息似乎淡了一些，又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小声撒娇：“哥哥……”
齐朔垂眸看她一眼，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青冉，别闹。”
青冉立刻瘪了嘴，乖乖站好，不敢再吭声，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偷偷瞟着沈辞，又看看谭怀羽，小脸写满了委屈和不解。
沈辞静静地看着小姑娘这副委委屈屈、想辩解又不敢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但很快收敛了表情。
他站直身体，面对着齐朔，郑重地开口：“对不起，齐先生。这件事确实是我欠考虑了。我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麻烦，更没想到会让你们如此担心。我不该擅自把青冉带出学校，哪怕只是几步路，也应该先联系老师或者家长。是我的疏忽，非常抱歉。”
他的道歉很诚恳，没有推诿，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旁边的老师还想说些什么，齐朔已经先一步开口，声音没什么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冷硬：“嗯。今天给青冉花的钱，一共多少，我转你。”
沈辞一愣，随即笑了笑，摆了摆手：“不用了，就当我请小朋友吃的，一点零食而已。”
“小朋友”三个字，让齐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又冒出来一点。
谁是你家小朋友？叫得这么亲热。他脸色更冷，直接拿出手机，语气不容置疑：“收款码。”
沈辞看出对方态度坚决，而且似乎还在气头上，便也不再坚持，拿出手机调出收款码：“棉花糖十五，糖葫芦三十四，一共四十九。”
齐朔快速扫码，支付，然后收起手机，动作利落得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交易。
“谢了。”
他丢下两个硬邦邦的字，不再看沈辞，一手牵着还在偷偷往后看的青冉，一手依旧没有松开谭怀羽的手腕，转身就往回走，“回去了。”
青冉被拉着走，还不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沈辞好几眼。沈辞站在原地，对上她的目光，温和地笑了笑，朝她挥了挥手。青冉立刻眉眼弯弯，也冲他笑着摆了摆手。
走在前面的齐朔虽然没回头，但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脚步顿了一下，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了。
妈的。他在心里爆了句粗口。沈什么玩意儿。老子一定要让青冉离他远点。
回到金姐家，屋里的气氛依旧沉重。
金姐的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哭狠了，此刻看到青冉平安回来，又是后怕又是气，想骂又舍不得，只能红着眼圈瞪着她。秦舟、宋云归、萧诀、林野也都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
青冉知道自己闯了祸，乖乖抱着兔子玩偶，在沙发上找了个角落坐下，小脑袋几乎要埋进玩偶里，怯生生地抬起眼皮，偷偷看了看面前神色各异的六个男人，又看了看一旁还在抹眼泪的金阿姨，心虚地低下了头，一声不吭。
齐朔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恢复了平日的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知道错了吗？”
青冉闷闷地点了点头，声音像蚊子哼哼：“知道了……”
“错哪了？” 齐朔继续问，语气没有起伏。
青冉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不该……到处乱跑，让金阿姨和哥哥们担心。”
“还有呢？”
“不该……不该不跟金阿姨，或者办公室里的其他叔叔阿姨说一声，就自己离开……” 青冉越说声音越小。
“还有？” 齐朔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青冉的心提得更高了。
青冉绞尽脑汁地想，小脸都皱了起来，还是没想出还有什么错。她委屈极了，眼眶又开始发红，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
齐朔看到她这副样子，心里其实已经软了，但面上依旧绷着，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
这次是运气好，遇到了还算靠谱的人，下次呢？
萧诀在一旁适时地开口，声音温和但严肃：“青冉，哥哥们，还有金阿姨，是不是都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也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青冉点了点头，带着哭腔“嗯”了一声。但她随即又有些不服气地，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沈哥哥不是陌生人……他也不是坏人……”
“沈哥哥？”
齐朔额角猛地一跳。
艹。
他就一会儿没看住，糖葫芦才吃了不到半小时，这就叫上哥哥了？还帮他说话？
齐朔心里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无名火，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警惕，瞬间又升腾起来，让他忍不住在心里又爆了句粗口。
他冷哼一声，没接青冉的话，但那冰冷的眼神和周身骤然降低的气压，已经充分表达了他的不爽。
沈辞？沈哥哥？
看来，是得好好提醒一下这位新来的沈老师，离他家青冉远点了。
客厅里的气氛在萧诀温和的引导和青冉委屈的认错中，稍微缓和了一些。
萧诀并没有严厉斥责，而是耐心地、掰开了揉碎了，把“不能乱跑”、“要告诉大人”、“不能跟陌生人走”这些道理，用青冉能理解的方式又讲了一遍。
青冉虽然心里还惦记着那个温柔的、请她吃糖葫芦的沈哥哥，觉得他肯定不是坏人，但看到哥哥们和金阿姨那么担心的样子，也知道自己这次真的做错了。
她低着头，小手揪着兔子玩偶的耳朵，乖乖听着。
等萧诀说完，青冉偷偷抬眼，瞄了瞄齐朔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她知道哥哥才是最生气、也最担心她的那个。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从沙发上滑下来，走到齐朔面前，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齐朔的衣角，然后一头扎进他怀里，像只小兽一样，用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前蹭来蹭去，声音软软糯糯地撒娇：“哥哥……冉冉错了，冉冉以后一定乖乖的，不乱跑了，哥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她蹭得毫无章法，却精准地击中了齐朔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感受着怀里温软的小身体，鼻尖是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奶香和阳光的味道，齐朔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心底那点强行压制的怒气和后怕，被这依恋的撒娇一点点磨平。
他终究是狠不下心对她真的严厉。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青冉的头发上，动作有些生硬地揉了揉。
看到他脸色终于好转，青冉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得寸进尺地搂紧了齐朔的腰，小脸埋在他胸口，舒服地蹭了蹭。
然而，齐朔的下一句话，又让她僵住了。
“你今天，骂怀羽哥哥是坏人？” 齐朔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听不出喜怒，但青冉就是莫名地感觉到一股压力。
青冉身体一僵，心虚地抬起小脸，眼神飘忽，不敢看站在旁边的谭怀羽，更不敢看齐朔的眼睛。她当时是被吓坏了，又气谭怀羽打沈辞，才口不择言的。
“我……”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道歉。” 齐朔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
“不用不用，” 谭怀羽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试图打圆场，“青冉是被我吓到了，而且我当时确实太冲动了，吓着她了……”
他的话没说完，手腕就被齐朔一把攥住。齐朔的力道不轻，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也成功让谭怀羽闭上了嘴。
谭怀羽感觉到手腕传来的、属于齐朔的温度和力度，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心跳也有些乱。
他想抽回手，但齐朔握得很紧，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乖乖地没再动弹，只是微微低下头，避开了齐朔的视线。
青冉看看齐朔严肃的脸，又看看被哥哥拉着、低着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谭怀羽，知道这关是混不过去了。
她吸了吸鼻子，乖乖从齐朔怀里退出来，站直了身体，面向谭怀羽，两只小手交叠放在身前，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又带着点怯生生地开口：“怀羽哥哥，对不起……我不该骂你是坏人。你是担心我，我知道的。我错了。”
看着她这副郑重其事道歉的模样，谭怀羽心里最后那点尴尬和不自在也散去了，只觉得她又可爱又让人心疼。
他笑了笑，用没被齐朔抓住的那只手，轻轻揉了揉青冉的头发，声音温柔：“没关系。怀羽哥哥没怪你。是我不好，吓到我们青冉了。”
林野在一旁看着，适时地岔开了话题，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好了好了，虚惊一场，也算有惊无险。都饿了吧？我去做饭。金姐，您歇着，今天我来。”
秦舟立刻很有眼力见地拉着宋云归站起来：“对对对，饿死了！我们来帮你打下手！”
萧诀也伸手，将还握着谭怀羽手腕的齐朔轻轻按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开始调台：“看看电视，放松一下。最近有个新出的综艺好像挺有意思……”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金姐。
金姐会意，将还有些忐忑的青冉搂进自己怀里，指着电视上恰好出现的卡通画面：“冉冉看，这个动画片你喜不喜欢？”
青冉的注意力果然一下子就被色彩鲜艳的动画片吸引了，靠进金姐温暖的怀抱，乖乖点了点头，眼睛盯着电视屏幕，暂时把刚才的惊险和道歉都抛在了脑后。
客厅里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弛下来。电视里传出欢快的音乐和旁白声。
萧诀和秦舟、宋云归、林野在厨房那边低声交谈、忙碌。金姐搂着青冉，时不时低声问她两句动画片的情节。
只有沙发这一角，气氛有些微妙。
齐朔依旧握着谭怀羽的手腕，没有松开。他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眼神却没有焦距，显然什么都没看进去。
刚才的紧张、恐惧、愤怒、后怕……种种情绪如潮水般退去后，留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想要抓住点什么的冲动。
谭怀羽手腕皮肤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带着一丝真实的、安定的触感，奇异地缓解了他心底残留的那点冰冷和空茫。
谭怀羽则僵着身体，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不是因为被握得不舒服，而是因为……太近了。
齐朔的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此刻正牢牢圈着他的腕骨。那温度烫得他心跳失序，耳根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怕惊扰了这短暂的、仿佛偷来的亲近。他能感觉到齐朔的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在他腕侧摩挲了一下，那触感像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
时间在电视的喧闹和厨房的声响中，缓缓流淌。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对方。
但手腕相连的那一小片皮肤，却成了此刻无声交流的唯一通道，传递着劫后余生的复杂心绪，和某种心照不宣的、缓慢滋生的依赖与靠近。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余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