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稔月

76、抓不住 "我真的，

　　晚饭后，青冉缠着谭怀羽陪她拼了好一会儿积木。客厅的地毯上，两人坐在一起，谭怀羽耐心地教她怎么搭建城堡，青冉学得很认真，时不时发出"哇"的惊叹声。
　　"怀羽哥哥好厉害！" 青冉看着逐渐成形的城堡，眼睛亮晶晶的。
　　谭怀羽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青冉也很棒。"
　　齐朔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谭怀羽对青冉的耐心和温柔，让他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谭怀羽也是这样，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讨好他，生怕他不高兴。
　　只是现在，谭怀羽长大了，青冉却还是那个孩子。
　　"好了，青冉。" 金姐走过来，轻声说，"该洗澡睡觉了。"
　　"再玩一会儿嘛。" 青冉嘟着嘴撒娇。
　　"不行，已经很晚了。" 金姐摇摇头，"明天再玩。"
　　青冉看了看谭怀羽，又看了看齐朔，最终乖乖点头："好吧。" 她站起身，拉着谭怀羽的手，"怀羽哥哥，明天还来吗？"
　　谭怀羽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齐朔。齐朔移开视线，没说话。
　　"如果青冉想让我来，我就来。" 谭怀羽轻声说。
　　"那我想！" 青冉用力点头，"怀羽哥哥明天还来！"
　　谭怀羽笑了："好。"
　　青冉开心地笑了，然后扑进齐朔怀里："哥哥，明天带怀羽哥哥一起来！"
　　齐朔："……"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揉了揉青冉的头发："去洗澡吧。"
　　青冉乖乖点头，跟着金姐去浴室了。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萧诀、林野、秦舟和宋云归在收拾餐桌。

　　"我送你回去。" 齐朔站起身，对谭怀羽说。
　　谭怀羽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两人走出门，齐朔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是金姐那辆旧代步车的钥匙。车子停在楼下，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还不错。
　　"上车。" 齐朔拉开驾驶座的门。
　　谭怀羽乖乖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小区。
　　"你住哪？" 齐朔问，声音平静。
　　"育才苑。" 谭怀羽说。
　　齐朔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住在那里？"
　　"嗯。" 谭怀羽点点头。
　　"为什么？" 齐朔皱眉，"以你现在的收入，完全可以租个更好的房子。"
　　谭怀羽笑了笑，没说话。他才不会告诉齐朔，是因为那里有他的痕迹——那个简陋的小屋里，有齐朔教他煮粥的记忆，有齐朔陪他吃饭的记忆，有齐朔……曾经关心过他的记忆。
　　那里是他的家。
　　齐朔见他不想说，也没再追问。车子驶入主干道，正值晚高峰，路上有些堵。车流缓慢移动，像一条长龙。
　　谭怀羽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北城的夜晚很美，灯火璀璨，车水马龙。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车窗上倒映的齐朔的侧脸上。
　　五年了，他终于又能这样，安静地坐在齐朔身边，看着他开车，听着他的呼吸声。
　　这种感觉……真好。
　　车子走走停停，谭怀羽的眼皮越来越重。昨晚为了准备今天的礼物，他几乎没怎么睡。此刻，在温暖的车上，听着轻柔的音乐，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齐朔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转头看了一眼——谭怀羽睡着了。他的头微微偏向车窗，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个孩子一样安静。
　　齐朔放慢了车速，调低了车内音乐的音量。红灯亮起，车子停下。他侧过头，静静地看着谭怀羽的睡颜。
　　眼前的青年，和记忆中那个跟在他身后、喊他"哥哥"的孩子，渐渐重叠在一起。
　　十七年了。
　　从六岁到二十三岁，谭怀羽已经从一个懵懂的孩子，长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青年。但他的眼睛，依旧是那双琥珀色的、清澈见底的眼睛。
　　而他，却是一个三十多岁依旧一事无成的废物。
　　齐朔移开视线，看向前方的红灯。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谭怀羽。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跨越了十七年的、复杂而沉重的情感。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谭怀羽在睡梦中微微皱眉，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齐朔犹豫了一下，伸手调高了车内的温度。
　　车子驶入育才苑小区，停在那栋熟悉的老楼下。齐朔熄了火，转头看向谭怀羽——他还在睡，呼吸均匀而轻浅。
　　"谭怀羽。" 齐朔轻声喊他，"到了。"
　　谭怀羽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睛。他的眼神有些迷茫，像是还没完全清醒。看到齐朔，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到了？"
　　"嗯。" 齐朔点点头。
　　谭怀羽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 齐朔说，声音平静。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谭怀羽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他只是轻声说："那……我上去了。"
　　"嗯。" 齐朔应了一声。
　　谭怀羽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睡意。他站在车边，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齐朔："明天……"
　　"明天我有事。" 齐朔打断他，"不去金姐家。"
　　"哦。" 谭怀羽低下头，声音有些失落，"那……后天呢？"
　　齐朔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说："后天再说吧。"
　　"好。" 谭怀羽点点头，"那……晚安。"
　　"晚安。"
　　谭怀羽关上车门，转身走向楼道。齐朔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缓缓启动车子，驶离小区。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齐朔开着车，思绪却飘得很远。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或许是在想，十七年了，他们之间，到底该何去何从。

　　谭怀羽一步一步往小区走，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睡意。他回头看向车里的齐朔——那人坐在驾驶座上，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轮廓分明，眼神平静而深邃。
　　他的脚步很慢，像是在等待什么——等待齐朔叫住他，等待齐朔说"明天一起去"，等待……哪怕只是一句"路上小心"。
　　但身后，只有引擎启动的声音，和车子缓缓驶离的声音。
　　谭怀羽站在楼道口，回头看了一眼——齐朔的车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楼道。
　　楼道很暗，声控灯时亮时灭。谭怀羽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的画面——齐朔的侧脸，齐朔的声音，齐朔那句"后天再说"。
　　后天再说。
　　是什么意思？
　　是拒绝，还是……给他留了一丝希望？
　　谭怀羽掏出钥匙，打开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
　　沙发很旧，坐垫已经失去了弹性，但他却觉得无比舒适。
　　因为……这是齐朔曾经坐过的沙发。
　　谭怀羽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灯光有些刺眼，但他没有闭眼。他的思绪飘回刚才在车上的那一幕——
　　他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他微微睁开眼，看到齐朔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复杂。
　　那一刻，他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但下一秒，齐朔就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他的幻觉。
　　谭怀羽苦笑一声，伸手捂住眼睛。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明明知道齐朔对他没有那种感情，明明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却还是忍不住期待，忍不住靠近，忍不住……喜欢。
　　喜欢。
　　这个词，他已经藏在心里十七年了。
　　从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齐朔，他就喜欢上了这个比他大十岁的哥哥。那时候的喜欢，是崇拜，是依赖，是想要永远跟在他身后的渴望。
　　后来，这种喜欢慢慢变了质——变成了爱，变成了执念，变成了……他这辈子都无法放下的情感。

　　谭怀羽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卧室。卧室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简易衣柜。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是齐朔高中时参加英语演讲比赛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站在讲台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眉目如画，眼神坚定而自信。他手里拿着演讲稿，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耀眼的光芒。
　　谭怀羽轻轻抚过照片上齐朔的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齐朔哥。" 他轻声说，"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啊。"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回盒子里，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齐朔的样子——齐朔开车时的侧脸，齐朔揉青冉头发时的温柔，齐朔看他时那复杂的眼神……
　　他想见齐朔。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哪怕只是说几句话，哪怕……齐朔依旧对他冷淡。
　　他也想见。
　　谭怀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是他常用的那种。
　　但此刻，他却莫名想起了齐朔身上的味道——那种混合着淡淡烟草和阳光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齐朔站在阳光下，朝他伸出手，笑着说："怀羽，跟我走。"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只手，却怎么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