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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不眠 ...
那一晚,齐朔没有回老城区的家。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浑浑噩噩地走在下着细雨的冬夜街道上。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和滚烫的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冷是热。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要走去哪里。
脑海中反反复复,全是那扇门缝后苍白脆弱的睡颜,是那声破碎模糊的梦呓,是萧诀泣血的陈述,是八年前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
所有他以为早已麻木、早已被尘封的痛苦、悔恨、绝望,如同开闸的洪水,咆哮着将他彻底淹没。
他恨。
恨谭忠那个早已化成灰的畜生,恨命运的不公,恨自己当年的无能为力,恨萧诀的隐瞒,恨姗姗被毁掉的人生,也恨这苟延残喘、得知真相后更加不堪的自己。
他更痛。痛齐姗还活着,却活在无尽噩梦里的现实;痛萧诀独自背负八年的罪孽和煎熬;痛他们三个人,都被同一场浩劫,扭曲成了如今这副伤痕累累、支离破碎的样子。
凌晨时分,雨渐渐停了。
齐朔拖着湿透沉重的身体,回到了“遇见”餐厅。他没有进去,只是疲惫地靠着后门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寒意顺着潮湿的衣服侵入骨髓,却远不及心底那彻骨的冰冷。
他像一只被世界遗弃的困兽,舔舐着刚刚被血淋淋撕开、痛彻心扉的伤口。
天快亮时,他被冻得意识模糊,才勉强撑着墙壁站起来,用备用钥匙开了后门,躲进空无一人的餐厅。
他没有开灯,只是蜷缩在员工休息室角落的椅子上,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一动不动,任由那种灭顶的疲惫和虚无感将他吞噬。
直到陈经理早上来开店,才惊愕地发现浑身湿透、脸色青白、眼神空洞得像换了个人似的齐朔。
陈经理吓了一跳,赶紧给他倒了热水,又找了干净衣服让他换上,连声问他怎么回事。
齐朔只是摇头,一言不发,换上衣服,就开始机械地拖地、擦桌子、准备食材,像一台上紧了发条、却失去了灵魂的机器。
陈经理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只是默默接手了更多活计。
齐朔就这样在餐厅里行尸走肉般地过了一天。
他屏蔽了所有外界信息,不接电话,不回信息。金姐打来的,秦舟打来的,萧诀打来的……他一概没理。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尤其是金姐。
那个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了他一个“家”的女人,如果知道这一切,知道齐姗还活着,知道萧诀隐瞒了九年,会怎么想?会怎么看他?又会怎么看萧诀?
他不敢想。
傍晚,天色再次阴沉下来。
齐朔请了假,提前离开了餐厅。
他没有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竟又走到了市郊那条通往康复医院的公交线路附近。
他看着远处那栋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的白色建筑,脚步像被钉住,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去看她吗?不,他不敢。他能说什么?做什么?
除了给她带去更多的恐惧和刺激,他什么也给不了。
萧诀说得对,他连出现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他蹲在路边的绿化带旁,将脸埋进掌心,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雨水又开始零星地落下,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却感觉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车灯由远及近,缓缓停在了他面前。齐朔没有抬头。
车门打开,一双熟悉的、沾了些许泥水的鞋子停在他面前。然后,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厚实的大衣,轻轻披在了他冰冷颤抖的肩膀上。
齐朔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
是萧诀。
他看起来比昨晚更憔悴了,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彻夜未眠。
他看着齐朔,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饱经风霜、摇摇欲坠的雕塑。
雨丝细密地落在两人之间,沉默像厚重的帷幕,将他们与喧嚣的世界隔开。
没有质问,没有解释,没有安慰。
只有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静默,和空气中弥漫的、雨水也洗刷不去的悲伤。
最终,是萧诀先动了。他伸出手,似乎想拉齐朔起来,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只是哑声道:“下雨了,别在这儿。我……送你回去,或者,去我那儿?”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疲惫。
齐朔看了他几秒,那眼神空洞得让萧诀心头发慌。然后,齐朔缓缓站起身,却没有看萧诀,只是转过身,朝着与医院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机械地走去。
他甩开了萧诀披在他肩上的大衣,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身上。
萧诀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僵硬,挺直,却透着一股濒临破碎的绝望。
他没有追上去,只是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大衣,默默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单薄的外套,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目光紧紧锁着前方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仿佛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坐标。
两人就这样前一后,在冬日的冷雨里,沉默地走着。
一个在前,背影孤绝;一个在后,步履沉重。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却又在雨幕中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消散。
另一边,老城区。
金姐一整天都心神不宁。齐朔早上没回来,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这太反常了。她知道齐朔不是那种会无故失联的孩子。昨晚他冲出去时那可怕的脸色,还有后来萧诀那通没头没尾的电话。
“他可能,都知道了。” 萧诀那句话,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她坐立不安,想去“遇见”餐厅看看,又怕齐朔不想被打扰。
各种猜测在她脑海里翻腾,却理不出个头绪。她只能焦急地等待着,祈祷着别出什么大事。
直到晚上,齐朔依旧没有消息。金姐坐不住了,她拿起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萧诀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是呼呼的风声和细密的雨声。
“萧诀,你在哪儿?齐朔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金姐急切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萧诀极度疲惫、带着沙哑的声音:“金姐……我们没事。他在我这儿。今晚,不回去了。”
“在你那儿?” 金姐一愣,随即更担心了,“你们在哪儿?到底出什么事了?齐朔他怎么样了?你声音怎么这样?”
“我们……在外面。有点事,说开了。” 萧诀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他需要点时间。我……也需要。金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明天我们再回去,跟你说清楚。”
金姐还想再问,萧诀却已经低声说了句“先挂了,雨大”,便结束了通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金姐的心沉到了谷底。
说开了?什么事需要“说开”?萧诀那沉重的语气,齐朔彻夜不归的异常……她隐隐感到,有一场巨大的、足以改变许多东西的风暴,正在这两个孩子之间,或许是在他们所有人之间,酝酿着,即将到来。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冷雨,眉头紧锁。秦舟不安地蹭到她身边,小声问:“金姐,萧诀哥怎么说?朔哥没事吧?”
金姐摸了摸他的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他俩在一起呢。可能就是……有些大人的事情要谈。你先去睡,明天还要上学。”
秦舟将信将疑,但看到金姐凝重的神色,不敢再多问,乖乖回了房间。
金姐却毫无睡意。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窗台的雨声,沉默着。
同一时间,北城大学附近的一家清吧里。
宁挽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的柠檬水早已没了气泡,冰块也化成了水。
她无意识地用吸管搅动着杯子,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被雨水打湿的、昏黄迷离的街景上。
林野坐在她对面,面前的啤酒也只喝了一口。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闷。
“他还是没接电话?” 林野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干涩。
宁挽摇了摇头,眼神黯淡:“没有。信息也没回。”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林野,我……我是不是做错了?那天在公园,我什么也没说,就那么跑了……他一定觉得我很懦弱,很没用吧?”
林野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眼底的乌青,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宁挽指的是什么。那晚齐朔哥的坦白,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每个人心上。
宁挽的退缩和沉默,与其说是懦弱,不如说是被那惨烈的真相冲击得不知所措,以及对她自身背负的、同样沉重秘密的恐惧。
她不是不想靠近,是不敢,是怕自己同样不堪的过去,会成为齐朔哥新的负担。
“齐朔哥他……” 林野斟酌着词语,“他现在需要时间。很多事,不是一句对错能说清的。” 他想到了医院里的青冉,想到了萧诀哥日益沉重的背影,想到了齐朔哥可能已经知晓真相后将要面对的风暴。
他自己的心也乱成一团。那个秘密太大了,大到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同样被心事压得喘不过气的女孩。
“我知道他需要时间,” 宁挽苦笑了一下,眼里泛起水光,“可我连给他时间的勇气都没有。我怕我一出现,就会提醒他那些不好的过去……林野,你说,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该靠近他?”
“别这么说。” 林野打断她,语气有些急,“宁挽姐,你没有错。喜欢一个人,心疼一个人,没有错。只是……有时候,时机不对,或者,大家身上都背着太沉的东西。”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给宁挽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清吧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却丝毫无法缓解他们心头的沉重。
他们都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
齐朔的失联,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正在悄然扩散,影响着每一个与他相关的人。
而城市的另一个角落,谭怀羽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奢华的别墅客厅里。
巨大的落地窗外,雨水模糊了城市的灯火。他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坐在黑暗里。
今天下午,他去了图书馆。他像往常一样,坐在那个能看到齐朔常坐位置的角落,等了很久,很久。
直到闭馆音乐响起,那个熟悉的身影也没有出现。他问了管理员,管理员说那位先生今天没来。
一种莫名的不安攫住了他。
齐朔哥几乎每周这个时候都会来图书馆,风雨无阻。
他没来,是生病了?还是有别的事?
这种失去联系的感觉,让他恐慌。
仿佛他小心翼翼维系的那一点点微弱的、通过无声注视建立起来的联系,突然之间就断了。
齐朔哥又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毫无预兆,不留痕迹。
黑暗和寂静像潮水般涌来,将他吞没。他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将脸埋进膝盖,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冷,而是一种更深切的、源自骨髓的恐惧和空洞。
他好不容易才重新看到一点光,一点希望,难道又要失去了吗?齐朔哥……你到底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是不是……你终于,还是决定要彻底丢掉我了?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冰凉。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制住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呜咽。
不,不会的。齐朔哥收下了书签,默许了他的靠近,甚至……偶尔会回应他的目光。虽然那回应冷淡而短暂,但对他而言,已是救赎。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一定是的。
他猛地抬起头,黑暗中,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偏执而冰冷的光芒。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要弄清楚,齐朔哥到底怎么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知道。他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
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也敲打在每一个不眠人的心上。
这个寒冷的冬夜,秘密的余波正在扩散,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
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十字路口,被过去、现在和未知的未来拉扯着,等待着黎明的到来,或者,是另一场风暴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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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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