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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三八线 ...

  •   那一场带着惩罚意味的深吻,像是一道分水岭。
      既让谭怀羽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他家这位病号在某些方面的需求和脾气并没有因为受伤而减少半分,也让齐朔用行动重新宣示了,即使行动不便,他依然是那个掌控着主动权、不容轻易忤逆的齐朔。
      然而,这并没有改变谭怀羽“要把齐朔当珍稀动物保护起来”的核心方针。他只是调整了策略,从“严防死守、一概拒绝”,变成了“有条件、有节制、看情况的妥协”,并与齐朔展开了一场关于养病期间行为规范的、无声的、日常化的较量。

      齐朔想自己用拐杖去阳台晒太阳。谭怀羽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事,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双手虚虚地环在他身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脚和拐杖,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左脚别用力,重心往右……台阶!注意台阶!”
      齐朔停下,转头看他:“我自己可以。”
      谭怀羽一脸严肃:“医生说你现在走路重心不稳,容易二次受伤,我必须看着。”
      齐朔:“你看得我发毛。”
      谭怀羽:“那也得看。”
      最后,齐朔通常会在谭怀羽“如影随形”的注视下,略显僵硬地完成从客厅到阳台的“长途跋涉”,然后坐在藤椅上,看着谭怀羽立刻去给他拿毯子、倒水、摆水果,忙得像只团团转的蜜蜂。
      齐朔看着,心里的憋闷往往会被一丝无奈的好笑取代。算了,随他吧。

      较量二:关于“亲密接触”的底线试探。
      自从上次强吻之后,齐朔似乎食髓知味。不再满足于简单的牵手和拥抱,开始有意识地进行一些试探。
      比如,晚上谭怀羽帮他擦完澡,正要扶他出浴室时,齐朔会忽然停下,手臂搭在谭怀羽肩膀上,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鼻尖蹭过他还带着水汽的颈侧,深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好香。”
      谭怀羽身体一僵,耳根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地想推开他,又不敢用力:“别闹……小心滑倒……快出去,水汽大……”
      齐朔不为所动,反而用嘴唇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耳廓,感受到怀里人明显的颤抖,才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慢条斯理地被他扶出去。算是讨到一点利息。
      又比如,两人靠在沙发上看电影时,齐朔会借口胳膊酸,让谭怀羽帮他按摩。按着按着,他的手就会不老实,从谭怀羽的衣摆下探进去,指尖在他腰侧敏感的皮肤上轻轻划过。
      谭怀羽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红着脸瞪他:“齐朔!”
      “嗯?” 齐朔一脸无辜,甚至带着点“病弱”的理直气壮,“有点痒,帮我挠挠。”
      谭怀羽气得想咬他,但看他那副“我是病人我最大”的样子,又拿他没办法,最后只能气鼓鼓地坐远一点,用抱枕把自己和他隔开。
      齐朔也不强求,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较量三:关于“工作”的禁令与反禁令。
      这是矛盾最集中的地方。
      齐朔骨子里闲不住,躺了半个月,骨头都快生锈了。他开始惦记工厂那边的情况,惦记那个没修完的机器,惦记接下来的排班。他让谭怀羽把他的手机和那本关于机械维修的专业书拿过来。
      谭怀羽如临大敌,坚决反对:“不行!医生说了你要静养!不能劳神!不能看字多的东西!”
      齐朔:“我只是看看。”
      谭怀羽:“看也不行!辐射对眼睛不好!影响休息!”
      齐朔皱眉,声音沉了下来:“谭怀羽,我不是废人。”
      谭怀羽被他语气里的冷意刺得心一颤,眼圈瞬间就红了,但他这次异常坚持,咬着唇,把手机和书死死抱在怀里:“我知道你不是废人,但你现在是病人!病人就要听医生的!工厂那边有老李,有主任,不用你操心,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
      两人僵持着。齐朔看着谭怀羽泛红的眼眶和倔强的眼神,那里面有关切,有担忧,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害怕失去的恐惧。
      他心头那点烦躁,被这眼神一点点浇熄,只剩下无奈和……一丝酸涩的心疼。
      最终,齐朔妥协了。他移开视线,淡淡道:“随你。”
      但他并没有真的放弃。等谭怀羽去厨房做饭,或者去阳台晾衣服时,他会悄悄用家里那台许久不用的旧笔记本电脑,连接手机热点,快速浏览一下工作群里的消息,或者看几眼专业论坛的帖子。时间很短,听到谭怀羽的脚步声就立刻合上。
      谭怀羽其实有所察觉,但每次“抓包”,看到齐朔迅速关掉页面、一脸平静,但其实带着点被抓包的细微不自然的样子,到嘴边的责备又咽了回去。
      他能理解齐朔的烦躁和不安,只要不是长时间用眼,不过度劳神,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只是会默默地,把炖好的枸杞猪肝汤,或者对眼睛好的蓝莓,放到齐朔面前,用行动表示“我知道,但你要适度”。

      较量四:关于“情绪”的疏导与隐藏。
      伤痛带来的不仅是身体的不便,还有心理上的压力。疼痛的反复,行动的不自由,对未来康复情况的不确定,以及对谭怀羽日益加深的歉疚感,都像无形的石头,压在齐朔心里。
      他习惯了自己消化一切,即使皱眉的次数变多,睡眠变得更浅,也很少主动提及。
      但谭怀羽能感觉到。他能从齐朔夜里翻身时更压抑的闷哼中,从他看着窗外发呆时更久的沉默中,从他偶尔无意识收紧的拳头中,感受到那份无声的焦灼和低落。
      谭怀羽不会直接去问“你怎么了”,他知道齐朔不会说。他只会用更笨拙、更温柔的方式去化解。
      比如,在齐朔因为腿麻而烦躁地揉着膝盖时,他会放下手里的事,走过去,蹲下来,轻轻地帮他按摩小腿和脚踝,手法是特意跟康复科学来的。“这样会不会好点?” 他仰头问,眼神干净。
      比如,在齐朔又一次从有关工厂事故的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时,谭怀羽会立刻醒来,不开灯,只是紧紧抱住他,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另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在他耳边一遍遍低声说:“没事了,阿朔哥,都过去了,我在这里,我们都好好的……”
      又比如,他会“不经意”地提起一些轻松的话题。青冉最近拼图又进步了,沈辞带她去看了场儿童剧,她高兴得不得了。
      秦舟在训练时又闹了笑话。萧诀接了个有趣的案子……用这些鲜活的生活碎片,一点点驱散病房和伤痛带来的沉闷。
      偶尔,他也会耍赖。在齐朔又一次拒绝他递过来的补汤,或者对他的过度保护露出明显不高兴时,谭怀羽会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委屈:“你就不能……听话一点吗?我看着你这样,心里比你还难受……”
      这招往往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齐朔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再多的烦躁和憋闷,也会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然后接过那碗汤,默默喝掉。
      或者,伸手,将他拉过来,轻轻抱住,下巴搁在他发顶,什么也不说,只是用体温和心跳,传达着无声的歉意和“我知道了”。

      在这场较量中,没有绝对的赢家,也没有真正的输家。有的只是在伤痛和脆弱面前,两个人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相处的方式,寻找着既能满足康复需要,又能安抚彼此情绪的平衡点。
      谭怀羽学会了在“过度保护”和“必要尊重”之间把握分寸,也学会了用更柔软的方式表达关心。齐朔则开始尝试着,在保持自己独立性的同时,接受并依赖谭怀羽的照顾,也学着用更直接的方式来确认彼此的关系和存在。
      夏末的阳光,一天天变得温和。窗台上的绿萝,又抽出了新的嫩芽。
      骨折的腿依然沉重,肩背的伤口偶尔还会发痒。但日子,就在这琐碎的、充满“较量”与妥协的日常中,一天天过去。
      伤痛在缓慢愈合,感情在细微处沉淀。
      家,依然是那个最温暖、最能让人放下所有伪装和坚强的地方。

      夜晚,是“较量”的主战场。白日的诸多限制和小心翼翼,在黑暗和床榻之间,似乎被悄然打破,又似乎以另一种形式,变得愈发微妙和……一触即发。
      起初,谭怀羽是严防死守的。齐朔腿上有石膏,不能随意移动,肩背伤口也需小心。谭怀羽坚持两人分盖两条薄被,并在大床中间,用一条卷起的空调被,垒起了一道“三八线”。他睡在靠墙的里侧,背对着齐朔,身体绷得笔直,像一尊随时准备应对“越界行为”的哨兵。
      “晚上不许乱动,不许压到腿,也不许……不许做别的。” 谭怀羽躺下前,严肃地重申“床规”,耳根在黑暗中泛着不明显的红。
      齐朔靠在床头,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第一晚,相安无事。谭怀羽紧张了大半夜,直到听到身后传来齐朔平稳绵长的呼吸声,才敢稍稍放松,在极度疲惫中沉沉睡去。
      第二晚,谭怀羽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身后的热源靠近了些。
      他一个激灵醒来,发现齐朔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三八线”边缘,手臂甚至越过了线,虚虚地搭在他的腰侧。谭怀羽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小心地、一点点地把那条手臂挪开,又把自己的被子往里拽了拽,重新划清界限。
      黑暗中,他听到齐朔似乎极轻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了。谭怀羽松了口气,却莫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第三晚,谭怀羽睡到半夜,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和压抑的闷哼惊醒。他猛地转身,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看到齐朔眉头紧锁,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左腿似乎因为姿势不舒服而在无意识地挣动。
      “阿朔?” 谭怀羽瞬间睡意全无,立刻凑过去,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焦急,“腿疼?还是哪里不舒服?”
      齐朔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呼吸也有些不稳。
      谭怀羽的心立刻揪紧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刻掀开自己那条被子,也越过了那道可笑的“三八线”,伸手去摸齐朔的额头,不烫。他又小心翼翼地调整齐朔腿下垫着的软枕,试图让他更舒服些。冰凉的手指无意中擦过齐朔小腿裸露的皮肤。
      齐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这样好点吗?” 谭怀羽半撑起身,靠近他,借着微光观察他的表情,温热的气息拂在齐朔颈侧。
      齐朔依旧没睁眼,但紧蹙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些,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然后,那只没有打石膏的右手,准确无误地,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谭怀羽还停留在他腿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
      谭怀羽僵住了,想抽回手,又怕牵扯到他。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齐朔手臂微微用力,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冷。” 齐朔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他闭着眼,睫毛在昏暗光线下投下小片阴影,看起来竟然有点……可怜。
      谭怀羽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软又涩。什么“三八线”,什么“严防死守”,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顺从地,就着被拉过去的姿势,轻轻躺了下来,没有完全靠进齐朔怀里,但身体已经紧紧挨着那道“防线”,手臂也任由齐朔握着。

      齐朔似乎满意了,握着他的手没松,身体也不再挣动,呼吸渐渐重新变得平稳悠长。
      谭怀羽僵硬地躺了一会儿,感觉到身边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黑暗和寂静放大了所有感官,他能闻到齐朔身上干净的药味和独有的气息,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鬼使神差地,他轻轻翻了个身,变成了面对齐朔的姿势,然后,极其缓慢、小心地,将自己的右腿,轻轻靠在了齐朔打着石膏的左腿旁边,仿佛这样,就能分担一点他的不适。
      他没有看到,黑暗中,齐朔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得逞的弧度。
      那一夜,“三八线”名存实亡。
      从那以后,夜晚的“较量”进入了新阶段。谭怀羽不再刻意划分界限,但依然坚持某些“原则”。
      比如,必须平躺或右侧卧,不能压到伤腿。比如,亲吻可以,但仅限于嘴唇以上的部位,且不能激烈。比如,手可以握着,但不能乱摸。
      齐朔对此,采取了“选择性遵守,伺机突破”的策略。
      他会很“乖”地平躺着,手臂却固执地伸过来,非要谭怀羽枕着,或者将人圈在怀里。美其名曰:“胳膊没地方放,悬着难受。”
      他会很“克制”地只在晚安时,碰碰谭怀羽的额头或脸颊。但会在谭怀羽半梦半醒、意识模糊时,凑过去,吻他的唇,蜻蜓点水,一触即分,等谭怀羽反应过来瞪他时,他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稳,仿佛刚才只是梦游。

      至于手……谭怀羽严防死守的重点部位。齐朔的右手仿佛有自己的意识。
      最初只是握着谭怀羽的手,后来会无意地滑到他腰间,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指尖若有似无地轻划。谭怀羽会立刻抓住他作乱的手,按回原位,小声警告:“齐朔!”
      齐朔就会很无辜地咕哝一句“睡着了,不知道”,然后反手将他的手扣得更紧。
      最让谭怀羽无力招架的是,齐朔似乎掌握了一种“以痛谋利”的技巧。
      当他因为某种“需求”被严词拒绝,或者谭怀羽坚持原则不肯退让时,他就会几不可察地蹙起眉,发出一点压抑的、仿佛因为不适而生的闷哼,或者调整姿势时,动作刻意放得缓慢而艰难。
      每当这时,谭怀羽所有的原则和防线都会瞬间动摇。他会立刻凑过去,紧张地问:“怎么了?腿又疼了?还是伤口不舒服?”
      齐朔不会直接回答,只是用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带着点疲惫和“脆弱”的眼睛看他,然后低声说:“没事,你睡。”
      这比直接提要求更让谭怀羽心软和歉疚。他会主动靠近些,轻轻帮他按摩手臂或肩膀,或者,默许他一些“稍微”过界的亲密,比如一个时间稍长的额吻,或者允许他的手在自己腰间多停留一会儿。
      当然,谭怀羽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他发现齐朔虽然表面上冷静自持,但对他某些无意识的靠近和气息,似乎……没什么抵抗力。
      比如,他晚上洗完澡,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和清爽的沐浴露香气钻进被窝时,能明显感觉到齐朔的身体会几不可察地绷紧一瞬,呼吸也会变得稍微重一些。
      又比如,他侧身睡着时,后颈和耳朵会完全暴露在齐朔的呼吸范围内。有时他无意识地动一下,发梢或者耳朵擦过齐朔的下巴或嘴唇,就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呼吸骤然一滞,然后,圈在他腰间的手臂,会无声地收紧几分。

      发现这个弱点后,谭怀羽偶尔也会反击。
      比如,在齐朔又一次试图“越界”时,他会突然转过身,面对面地靠近,几乎鼻尖相触,然后用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和委屈的眼睛看着齐朔,小声说:“你再乱动,我就去睡沙发。”
      他知道齐朔不会真的让他去睡沙发。但他更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对齐朔有种奇特的杀伤力。
      果然,齐朔的动作会顿住,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锁住他,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隐忍,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丝被“反制”的不爽。
      对峙几秒后,通常以齐朔先移开视线,或者用一个带着惩罚意味的、轻轻咬在他下唇上的吻作为结束,然后将他更紧地按进怀里,闷声道:“睡觉。”
      谭怀羽就会得逞地在他怀里偷偷弯起嘴角,然后安心地闭上眼睛。
      夜晚的“较量”,没有硝烟,却暗流涌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心照不宣的妥协,是欲望与克制的拉锯,也是爱意在伤痛中愈发坚韧、愈发亲昵的证明。
      那道“三八线”早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黑暗中紧密相拥的体温,是交织的呼吸,是十指紧扣的手,是即使沉默也充满张力的、无声的交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三八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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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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