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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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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轻飘飘的口吻说出的话却格外残忍,落在赵清漓耳畔便成了万斤巨石,一下子将她混沌的意识砸的清醒了,她的脑海嗡的一下像有惊雷炸开,恨不得把她的所有思绪全都炸个粉碎。
赵清漓怔怔看着他,呼吸都跟着一凝,嘴唇似乎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满眼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是他杀了秦雪霓吗......
捧着他侧脸的手背上蓦的多了两道重量,当赵清漓意识到是赵辞把双手覆盖在自己的手上,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急忙要把手抽回来。
赵辞却不肯让她离开,强硬地按着她的手背。
肌肤的温度和手心的温度都是那般温暖,没由来的却让赵清漓寒了心。
她只觉得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什么比她现在的体感更加冰凉,就连她喝过的烈酒留下的余温,似乎都是结冰的。
这样的反应同样在赵辞的意料之中,因而他只是定定看着她:“你不问我为什么?”
唇瓣再次张了张,良久,赵清漓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秦雪霓,为什么明明要杀她还能做出那般为她着想的样子,为什么做出这些事之后还能安然回到自己的位置,坦然讲出这些!
为什么......
这还是那个性情温良的太子赵辞吗?
等到她的问题,赵辞才理所当然回答:“因为我不想娶她。”
就因为这个就要杀人?
赵清漓不敢相信。
明明他可以直接拒绝这门亲事,明明还有更好的办法,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极端?
看出了她在想什么,赵辞无奈说道:“因为我不能拒绝这门亲事,如果我拒绝,父皇会疑心、会有顾虑,如果我拒绝,还会有下一个王雪霓、张雪霓。”
他看着赵清漓摇了摇头:“清漓,我太了解他,在他眼里,总要我成了亲才能安心。”
荒唐!
就像赵辞所说的,如果他拒绝,那么还会有下一门亲事在等着他,这点不假,赵清漓也相信他们的父皇会做出这样的事。
但杀了她又如何?这样就可以断了永元帝给他说亲的心思吗?
“你骗我!”赵清漓不想再理他了,用力想要抽回手挣开他的钳制,可惜怎么也挣不脱,她瞪着赵辞,“就算秦雪霓死了,父皇还是会帮你议亲,你总要娶妻的不是吗!”
“那便拖着!”赵辞沉声打断她,目光如炬望着她道,“为了秦尚书,为了他自己的脸面,他也不会立刻为我寻下一门亲事。”
可那又能拖多久。
三个月、半年、还是一年?
就为了拖延这么点时日,就不惜葬送那么一条干净鲜活的人命吗?
赵清漓狠狠摇头,陡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变得如此陌生。
“你也不想我娶她的,不是吗?”赵辞笑了笑,眼角划过一丝复杂。
“那秦雪霓呢?”赵清漓冷笑,“她又做错了什么?”
她不过是个听从皇名和媒妁之言的可怜人,她凭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按着她的两只手缓缓撒开,身子也撤开一点,赵辞拧了下眉,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要怪就怪她有个和赵端私交甚密的爹,要怪就怪她是惠贵妃推来的人!”赵辞讥讽地扬了扬唇,一想到那对母子,脸上即刻挂满不屑,“她们对我用计,就不许我将计就计吗?”
......好。
赵清漓闭了闭眼,心如死灰:“所以,戴着面具追杀我们的也是你的人了?”
可赵辞却闻言一怔,表情变得疑惑,问道:“什么面具?”
“你还装!”
赵清漓推了他一把,赵辞毫无准备的被她推搡一下,后背撞上车厢的木板,发出“咣当”一声震响,听起来也是有点疼的。
可赵清漓也只是扫了他一眼,那一点点心疼被心中的气愤压制下去,恨恨别开脸,不去看他。
随着这声响动,驾车的马在外头哑声嘶鸣,不过多久便带着车一并停下。
车厢的前门被掀开一侧,荀安把脑袋探了进来,表情十分难看:“那个......两位殿下吵架能不能小点声?这还没出青石巷呢,随时都可能遇见巡街的城卫,你们......”
荀安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恳求道:“你们等走远点再吵行不?”
虽然他相信太子有法子解决,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最近的事已经够麻烦了。
要不是荀安的出现,赵清漓几乎忘了自己还在马车上,突然间一个外人插嘴进来,她顿时脸涨得红红的,不知道是酒劲儿还没散,又或者是被荀安吓到了。
说完话,荀安赔着笑把车厢门合上,像是自己从没出现过一样继续驾马赶车。
赵清漓抿了抿唇,平复心跳的同时也在尽力让自己快些清醒过来。
“杀秦雪霓是我的命令,但旁的与我无关。”赵辞微微叹息,“你信也好,不信也好。”
借着车厢里唯一的那抹烛火光亮,赵清漓认认真真把他的脸在脑海中描画了一遍。
赵辞拥有一张极具吸引力的容颜,这点毋庸置疑。
他和周砚枕不同。
周砚枕的脸清冷出尘,眉目清隽,如写意山水墨画,只是站在那里就如谪仙一般不食人间烟火,身子看着单薄又不实,笼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和朦胧感,让人很想亲近却总觉得不能亲近,只敢遥遥望上一眼。
赵辞就像天生的王族,面如雕玉,目若朗星,虽然生在凡世,却不带一点烟火气,尤其骨相更是矜贵,他分明是那种颇具锋芒的长相,却因他表现出的谦和而让人不由心生敬慕,并且一点不觉得矛盾违和。
但现在这种感觉被彻底打破了,在黑夜中,他脸上的线条越发硬朗清晰起来,那双黑眸溶于夜色,让她看不清楚。
赵辞望着她,忽的自嘲一笑:“你怕我了?”
赵清漓摇头,手指捏着一截衣料,努力克制自己的颤抖:“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从来都没变。”赵辞整理了下衣裳,面上十分平静,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一字一句说道,“我,从来如此。”
“是。”赵清漓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复杂又痛苦的笑,陈述着一个事实,“是我从来没有看清你。”
原来他并不是没有锋芒,而是自小便锋芒尽藏,藏得严严实实的,甚至比起他的心机深沉精于算计,冷血才是被他藏得最好最深的一点。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藏的?
从登上太子之位,从诏书拟定之时,或者更早......
或者从他被接进宫的那天,他就已经是这样的人了。
赵辞没说话,撑着身下玉席直起腰身,那只被好好藏在袖子里的鎏金手环倏的从他腕骨露出半截,稍作停歇后直落下来,终于露出全貌。
亮金的颜色用力刺着赵清漓的双眼。
他,的确从来没变。
都说薄唇之人寡义,但这个说法在赵辞这里似乎并不成立。
靠近她,指尖再一次托起赵清漓的脸侧,动作又轻又缓,不带半分强迫的意思,直到赵清漓惊觉自己已经和他四目对上,那双望着自己如墨般不见底色的眼眸,渗出的竟是道不尽的柔情缱绻。
“你说我冷血也好,残忍也罢,我不否认,帝王之家向来如此,淮王、瑞王、瑄亲王,甚至是我们的父皇,他们哪个不是手染鲜血,哪个是干净的?”赵辞顿了顿,声音放得柔和一些,态度却很坚决,“我只告诉你,即便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杀了她。我说过的,我身边的位置只留给你。”
赵清漓忽然觉得脑袋又混沌了,这次却不是因为酒的缘故,是她内心深处在不断拉扯和纠结。
那只手微微移动,在她还未干涸的泪痕处擦拭而过,掠过下颌来到她的唇畔,停在了唇角处。
她的唇角两侧有浅浅的小涡,每次抿唇的时候就会加深几分,赵辞会透这点弧度看出她是高兴还是不满,犹豫还是决绝。
这次也一样,他轻易洞察出赵清漓的犹豫,所以在望向她的时候,眼尾不自觉弯了弯,道:“清漓,我想你原谅我,若你实在不肯原谅我......”
赵清漓还未抬眸,就看见男人的喉结上下一动,像是咽下所有的苦楚和伤感。
紧接着,耳畔幽然传来他喑哑蛊惑的嗓音:“......就推开我。”
静默的空气中,羽翼长睫轻轻闪了几下,翘起的弧度来回扑朔,勾勒出几分茫然和静措。
渐渐的,那双眸子回归平静。睫毛垂下之际,俊脸上,清晰的额骨眉峰,低垂的眼路沟壑,再到优越的鼻梁线条,一一被她放大欣赏一遍。
并没有预想中推开的动作,也没有拒绝的任何表现,吻着她的男人像是受到鼓舞,大手从她脸侧来到后颈和腰际,几乎用尽全力的把她箍在怀里,没留一丝逃脱的可能。
周遭的声音正在迅速褪去,渐渐变成模糊的旁白背景,脑海中,唯有双唇相触的那片密不可分,交错的呼吸声正在诉说着极尽缠绵。
舌尖相抵,轻柔的厮磨逐渐延伸成浓烈交缠,在得到回应的同时,后脑的力道也倏然加重,扣着她的指尖都藏着无穷无尽的贪恋和不舍。
赵清漓忽然觉得有种异样的愉悦感正在挤压着她的思绪,又不仅是愉悦,是一种复杂的,让人想要暂时忘却一切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