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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   一阵风忽然袭来,蛮横地撞开本就合不严实的窗子,窗扇打开时,带着一种被迫的无奈撞在墙壁上,咣当作响。
      夜风经过赵辞衣角,勾着她身前的衣带肆意扬着。

      赵辞忽然不说话了,轻轻背过身,隔绝了她询问的目光。

      他在逃避。

      赵清漓大为震撼。
      她震撼的是如赵辞这样骄矜的人也会有想要逃避的时候,也会有......怕的时候。

      微风中飘来他淡淡的声音:“贵妃千秋,赵端也会特允出席,你切莫再饮酒。”

      上次喝醉的事还历历在目,只是当初对上的是赵姝绾,且再之前也无迹可寻,所以才逃过一劫。
      这次就不一样了,若这次再被淮王抓住把柄,后果不敢想。

      赵清漓虽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却对他的说法不满意。

      眼看赵辞丢下这句就朝窗口走去,似是打算翻窗离开。

      她立刻抓住他的胳膊:“不准走!”

      赵辞的身形顿了一下,半回身子,对她露出一个玩味的神情:“不走,难道留下来陪你?”

      但他显然没打算留下来,话音落下的同时,缓缓拉下那只抓在他胳膊上的玉手。

      赵清漓明白,这只是他的掩饰。

      她难得见到赵辞这样想逃避的一面,自然不会就这么放他走。
      她想知道何为真心,想知道他的真心,更想知道......
      他是否真的有真心。

      尽管赵清漓死死攀附在他手臂上,她的力气哪里能和赵辞作比较,拉开之后又紧跟着攀上,如此来回两个回合,她还是轻易败下阵来。

      赵辞无奈地摇摇头,盯着她再度缠上来的小手:“清漓。”

      赵清漓也仰着脸对他摇首,顺势又把他的胳膊抱在怀里紧了紧,一副死也不打算松手的样子。

      她急道:“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当我是什么!小猫小狗吗?”

      赵辞微微怔住,下巴轻轻偏过,露出几分不解,随后认真看着她:“我从未这样想过。”

      赵清漓不信,有点委屈道:“那你为何过来?”

      分明前些日子他都不曾露面,就连他要娶亲的消息都是父皇告诉她的。
      一而再再而三的戏弄她,为难她,却又口口声声说爱她。
      真心......难道这就是他的真心吗?

      赵辞眉心一蹙,继而眼中闪过一抹恍然,一抹浅浅的笑意自耳后爬上嘴角,他突然觉得心情好了起来。

      赵清漓不懂他情绪如何转变至此,只是眼巴巴地瞧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她再也不想为了这种事失神,她也想透过他的答案认清自己。
      她心里的感情,究竟是恨、是怨、是依赖,还是......爱?

      宽厚的手掌带着拳心的余温悄然抚摸上她的侧脸。

      赵辞的眼中挟裹着满目的柔情,柔和的几乎要溢出眼眶:“忍不住想见你,所以来了,你却问我为何而来?”
      他的声音轻的如初春清晨的风,和煦温暖,却带着点怨气斥了她一句:“没良心。”

      “可是秦雪霓......”

      “秦雪霓如何!”赵辞拧眉打断,大约是觉得自己语气重了些,又叹了口气,缓缓解释道,“我不会娶她的。这还要多谢淮王,让我能早一点坦坦荡荡的来见你。”

      坦......坦荡?
      她被这个词震慑到了。

      “你、你是因为她才......”赵清漓仔细斟酌了下措辞,这才小声说,“你是因为婚约所缚才避开我的......”

      赵辞笑了笑:“怕你又对我说——很好。”

      赵清漓:“......”
      不知道该说他记性好还是什么,这个人真的很记仇。

      只是他还说了要感谢淮王,关于这件事,赵清漓心中一直有个疙瘩。
      那柄剑出现的蹊跷,还有那刺客怎么会蠢到用淮王的箭去射杀皇眷。
      但若说不是淮王,她又想不出还有谁有这种心思和本事,桩桩证据都指向他,而淮王从头到尾就只有一句“冤枉”,连半句都不为自己开脱,这样子又很像百口莫辩。

      见她出神,赵辞歪着头问:“你在想什么?”

      她咬了下嘴唇,犹豫道:“那个人......真的和淮王有关吗......”

      她口中的那个人,自然就是前世杀她的黑衣人。
      那张面具,那柄长剑,似乎都是出自前世的那个人,可赵清漓又觉得,那日见着的两个人都没有什么熟悉的感觉,并不像她梦里的那个人。
      她说不清哪里不像,只是直觉觉得......不像。

      赵辞神情一凛,并没有执意要她相信自己的话,而是提起另一件事:“方才我提起惠贵妃,除了让你提防赵端,还有件事没有告诉你。”
      他顿了顿:“瑄亲王要回京了。”

      什么?!
      瑄亲王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回来?

      赵清漓脸色一变,心中大为震撼。

      “莫非真的和......” 她张了张嘴,却没继续说下去,抬头看向赵辞。

      难道,真的和皇位有关吗。
      那父皇他们,还有赵辞......岂不是危险了!

      “别怕。”
      赵辞淡然的笑了笑,手腕微微上移,掌心按在她的发顶,随后爱怜地拍了两下,就像小的时候那样带着安抚的意味。

      屋顶的青瓦适时又响了两下,这次赵清漓听得真真切切,但她没想过有什么不对。
      倒是赵辞收回搁在她头顶的手,继而缓缓抽回被她抱紧的胳膊。

      “别怕。”他又重复了一遍,试图让她相信自己而安心。

      黑色的外衣在她身上十分的不合身,又宽又大,把整个人都裹在衣裳里面,于是她便看起来更显羸弱。
      青丝如瀑一般披散在她肩头和胸前,几乎与身上的墨色融为一体,只有白皙的俏脸是与整片漆黑格格不入的,圣洁而又美好。

      赵辞凝视着她,眸中泛着赵清漓读不懂的缱绻和眷恋,最终俯首下来,在她额头轻柔地印下一吻,像是在告别。

      “我恨你。”他笑着说,“恨你这么多年始终不明白我的心意。”

      赵清漓怔怔看着他,又听到他在一条一条细数她的“罪过”。

      “我恨你无父无母,却能拥有双亲一般的宠爱。”
      “恨你第一个接纳我,在这个家里给了我所有的温暖。”
      “恨你明明姓宋,却偏偏要和我一同姓赵。”

      “我也恨......”他停了半刻,喉结上下动了动,却始终保持着笑,“恨你总唤我'太子哥哥',恨我没资格听你唤我一声'夫君'。”

      一桩桩一件件,如石子投湖一般不断在她心间泛起涟漪,随着他不断的坦白愈加震撼。
      赵清漓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但那些不是你的错。”赵辞望着他,沉静的目光如退潮的水,海面之下掩藏着无比汹涌之势,面上却始终平静克制。

      他道:“我恨你,但更爱你。”

      说完,他决绝地转身,在她还没反应之际,利落的从窗口一跃离去,看起来轻车熟路的,像是从这里进出过一样。

      赵清漓愣了下,总算明白窗户是怎么坏的了。

      ——————

      走出巷口的时候,荀安也紧随其后跟上,两道黑影一前一后的走着。

      看着太子在前头略微单薄的身影,荀安注意到他的外衣没穿出来,应该是落在了驸马府。
      想到这个,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暗自诽腹,他去外头打探消息也没过多久,重新落回屋顶时,太子显然已经完事了。

      完事了......他这么快?

      荀安挠了挠头,更加古怪地瞟了一眼前头那身影。

      “荀安。”

      赵辞头也没回,声音却问问落在荀安的耳朵范围,他立时心虚地原地跳了一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在在在、在!”

      赵辞一顿,停下步伐回身,一个字没说,只用一个明显疑问的表情来表达。

      荀安清了下嗓,上前急正色道:“那个......殿下有何吩咐?”

      赵辞用疑惑的神情又扫了他一眼,但想到荀安一惊一乍也不是头一天了,便回过身继续向前。

      “你相信人死之前是会有感应的吗?”

      “啊?”荀安怔然,下意识回了一句,“谁要死了?”

      赵辞收紧下颌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带他出来真是个错误,如果是容追,应该能给他更好的答案。

      待荀安反应过来之后,认真思考了一番,不敢确定他说的究竟是谁。
      是淮王?还是别的人?
      ......不会是公主吧。

      荀安不敢再想下去了,但也不敢不做回应,于是问:“是什么样的感应?”

      赵辞顿了顿,沉声道:“大概就是突然愿意原谅许多事,愿意......原谅一切。”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他倒是常听人说,但太子殿下这话倒深奥了,他怎么觉得没听懂呢?

      荀安努力试着去理解这句话,最后从稀碎的词语里拼出一点结论:“就是否极泰来反着说吗?”

      当突然觉得一切都在顺畅的走上坡路时,也就表示自己终将会从最顶端摔下来,那下场必定惨不忍睹,爬也爬不起来。
      这是他用自己的思维能想到的最远的含义了,虽然还是听起来破破烂烂的。

      赵辞没有说话。

      荀安却紧张了,快步跟上赵辞的步子,也顾不得主仆之仪了,与他并肩而行,伸着脑袋问他:“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啊!不会是您有这样的感应了吧?”

      赵辞忽的勾起唇,回以他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很盼着我死?”

      “不敢不敢!属下怎么会这么想呢!”荀安当即把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似的,而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您......?”

      他知道太子信佛,因此玄华宫设有专门的香阁供奉佛像。除此之外,太子每年都去静安寺祈福,平日里也总是攥着一串念珠在手心把玩,就连常待的房间里也总是燃着檀香。
      莫非是悲天悯人的慈悲心犯了?

      荀安摸不着头脑,只能暂时这么想。

      赵辞随意道:“只是想知道,如果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

      身边的脚步却蓦然断了,赵辞走出两步,停在原地,第一次耐着性子再一次回头,想瞧瞧他又怎么了。

      只见总是跟在他身后马首是瞻废话连篇的荀安第一次露出极为严肃的表情,呆愣地立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一般。

      赵辞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感觉,却没说话,就这么侧着身子等他跟上,或者说点什么。

      “殿下。”荀安重重唤了一声,抱拳弯下腰,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接着抬起头望着赵辞。

      “愿与殿下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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