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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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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人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知道赵齐容易冲动,方才听他先提起剑的事,还以为他会给淮王留点面子,现在看来,她在车上暗示他暂时不要将此事捅破的话他是一点儿没听进去。
淮王一下愣住了,似是没想到赵齐会这样问他,满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六弟这话是什么意思?秦雪霓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淮王颇觉莫名其妙。
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人人都要揪着秦雪霓的事咬他一口,赵辞如此也就罢了,连赵齐也是这样。
而赵齐一早料到淮王会这么说,只是冷笑了一声,直接请示永元帝:“父皇,可否命人把秦雪霓所中之箭取来一看?”
赵齐捡到的箭矢和淮王所用的箭一并留在了那节车厢里,再去寻的话恐怕要费些时间,但太子所乘宫车还停在门外,那支箭自然好取的多。
永元帝没有回应,而是沉思了片刻,去看赵辞的反应:“澜之,齐儿所说的箭可还留着?”
赵辞先是看了淮王一眼,答道:“还在,为秦姑娘医治的孙御医现下也在宫里当值。”
永元帝点点头,当即下令:“那就一并叫来。”
圣上发话,皇后也只能听他的,这屋里没有外人在,永元帝最能信得过的也只有她了。
所以这话自然是要皇后亲自去通传。
皇后不清楚其中缘故,只是觉得右眼皮直跳,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一样,这样的感觉许久没有过了,上一次还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
门沿开合,厚重的紫檀木吱呀一声合上,房间里的颜色都随着黯了一分,陷入一片沉寂中。
淮王有些焦灼,他也有同样的预感,这赵辞方才一直闭口不言,绷着一张脸不知在做什么样子,偏偏赵齐回来了,他破天荒的也愿意多说几个字,还提起那不知姓甚名谁的随行太医,也不知道是何用意。
冷静了一下,淮王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干等着,便转向赵齐:“六弟,你我素来兄弟同心,今日可是听了旁人谗言才对我产生误解?”
赵清漓正默默听着,只见淮王说到后头突然把目光移向自己,耐人寻味地停了片刻。
回宫路上赵齐是和她同行的,这个旁人除了她还能是谁?
赵清漓在心底冷然一笑,淮王这是想把矛头推到她身上啊!
本想留些面子给他,但他若一直这么紧咬不放,可就不能怪她落井下石了。
赵清漓抿着唇笑了下,垂下脑袋自若地整理着裙摆,裙边沾了一些在林间带起的泥尘和树叶碎片,随着她的动作扑簌落下一阵星星点点。
整理好后,她重新抬起头,好整以暇地歪起脑袋看向淮王,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两截断箭很快被送上来,一起来的还有孙御医,进门的瞬间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身子抖成了筛糠。
人也到了,永元帝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赵齐。
赵齐颔首,转身接过下人递来的漆盘。
揭去最上面那层薄薄的锦缎,那灰褐的漆盘中赫然躺着两截断开的箭羽,本是为了行医方便才故意剪断的,一端是沾着血的锡银箭镞,另一尾则是铅褐色的长翎。
皇后盯着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她没看出什么不对。
就连淮王也伸着脖子去看那支羽箭,看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么一支箭而已,怎么就能把他和秦雪霓的死扯上关系。
赵齐说道:“父皇应该认得此物。”
永元帝背着手,视线在那翎羽上停了许久。
末了,他语气不善地幽幽吐出四个字:“......玉带海雕。”
其实除了雪鸮的羽毛颜色迥异,诸如游隼、髯鹫这些,羽毛的颜色都要近看才能区分,但少见者其实根本分辨不出,淮王就是如此。
因此,即便面前躺着的是他常用的箭羽,他也没觉出和其他的箭羽有什么大的分别。
赵齐就不一样了,他虽然背着游手好闲的名声,但见识却是极广的,,这也是他总能讨人喜欢的一个原因。
永元帝就更不用说了。
只见永元帝怒哼了一声,抬手掀翻漆盘,那两截羽箭叮咣落在淮王脚下,他冷声下令:“捡起来!”
淮王不敢不从,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弯腰拾起它们。
永元帝冷笑了下,鬓边的胡须随着沟壑的纹路狠狠抖了抖。
他眯起眼,抬高了语调说道:“澜予,你真是长本事了!”
淮王不是蠢货,哪能听不出永元帝话里的意思,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
“父、父皇明鉴!这箭不是儿臣的!”他的头死死低着,冷汗已经渗了一脑门。
“不是你的?那刺客是有通天的本事,还能造出与你府上一模一样的箭矢来构陷你吗!”永元帝越说越气,手在桌上拍的“咚咚”响。
淮王还想解释:“可......可儿臣真的没有......”
“第一支箭指的是清漓,若非周大人反应快,只怕现在宫门外躺着的还要多一个。”
听到赵齐的话,赵清漓没说话,虽然她觉得就算周砚枕没拉开她,那支箭也伤不了她的姓名,但那支箭的确是指向她的没错,这点不可反驳。
赵齐晲了淮王一眼,继续说道:“这第二支箭指的是三皇兄——”
说到此处,他停下话语,的视线和赵辞交汇。
赵辞随即点头,也道:“多亏了六弟反应快,为儿臣挡下那箭。”
有了赵辞亲自证言,便不算赵齐一人信口雌黄。
淮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直到现在他才想明白,为何赵辞在这跪了许久一声不吭,为何自己一五一十回禀实情的时候他始终保持沉默,原来都在等这一刻!
淮王猛的一转头,跪在原地恶狠狠指着赵辞:“是你对不对!”
赵辞只是冷漠地斜过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二皇兄,莫要胡乱攀咬。”
赵齐失望地摇着头:“秦雪霓是你带来的,清漓也是你强硬拉来的,她们一个躺在宫门外,一个险些丧命,二皇兄,你究竟意欲何为?”
淮王气得发笑:“笑话,我与秦雪霓素无往来更无仇怨,我何必害她!”
“那清漓呢?”赵齐突然发问,“当时在猎场你与清漓起了争执,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淮王不屑道:“怎么?难不成我刚和她争执完就能立刻命人对她下杀手?六弟,你未免太高估我了!更何况清漓是我妹妹,我怎会害她?”
“她是你妹妹,殿下便不会害她了吗?”
冷不防的,周砚枕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永元帝本来被二人争执的场面搅得头疼,突然听到周砚枕开了口,目光自然而言被吸引过去。
淮王目中淬了毒,死死盯着周砚枕:“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砚枕轻笑了下,掀起长衫的衣摆,笔直而流畅地跪了下去,对永元帝道:“禀圣上,六殿下的事已查清,奏书日前已向您奉上,不知圣上可过目了?”
什么时候的事?
赵清漓一怔,茫然地看向周砚枕。
永元帝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不做言语。
难怪永元帝今儿也这么反常,仅凭一直箭矢,根本没有想过有人构陷他的可能,就轻易断定是淮王所为,看来还真是赵齐的事先给他敲了警钟。
周砚枕这一步迈的还真是及时,这样一来,岂不是淮王再说什么,永元帝都不会再偏信了。
赵清漓想了想,拉着皇后的手作出害怕的样子:“母后,真是二哥要杀了我们么......”
这道小小的嘀咕声被淮王准确的收入耳中,仿若毒蛇吐信一般的眼神继而直指向她,赵清漓怔了怔,随即害怕地朝皇后身边缩了缩。
皇后安抚道:“别怕,你父皇在这儿,一定给你个公道。”
赵清漓仰着脑袋乖巧地点了下头:“嗯,清漓相信父皇。”
语毕,她的唇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眼角微挑,那簇挑衅的光扫向淮王,转瞬即逝,却不偏不倚落进淮王视线。
她要添一把火,让他跳脚。
可淮王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没按照她预想的发展走下去,他的眉宇间闪过一瞬的阴狠,却硬是忍了下来。
淮王收回目光,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下,伏在地板上,用卑微的语调恳求永元帝:“求父皇明察,儿臣......真的没有!”
永元帝也在犹豫。
残害手足这罪名不小,这屋子里一干人眼睁睁看着,若真要处置,最少也是削爵处置,若还不够......
想起那个曾经几乎占据他绝大偏颇的瑞王,永元帝心中掠过一丝惆怅,每每想起,他还是心中遗憾,为何......为何他会生出这样一个让他失望到极点的儿子来!
赵辞今儿一直话少的很,直等赵齐平安回来,好似才刚有了开口的意头。
眼下他见永元帝面带踌躇,眼尾闪过一丝不悦。
赵辞顿了顿,也安静跪下,语调微凉,不带任何情绪道:“父皇,儿臣也觉得其中有什么误会,二皇兄虽然曾经顽劣,但近年已经收了心性,与儿臣也向来友好,不会——”
“向来友好?”赵齐诧异又不屑地惊叹一声,“我怎么记得二皇兄从前对三皇兄意见颇多?”
赵辞虽被打断了话,却也不恼,只是不再继续说下去。
直到永元帝微微颔首:“难得澜之宅心仁厚,到这时候还愿意替他说话。”
赵清漓乖巧的倚在皇后身边,听到永元帝说了这么句模棱两可的话,不觉皱了下眉。
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