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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好秘密 不等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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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南长庚再问,她直接说了原因:“因为长庚会让我联想到雪和冬天。”
“…好。”
大脑联想功能非常健全,挺好。
南长庚端着一副淡笑,很有长辈的体面,绝不让愉悦情绪支配到失去端庄。
一部电影看完,离目的地也近了,还剩不到半小时车程。
这样私密安静且不能去做其它事的独处时间,很适合用来谈一些事。
正好挑着心情好的时候谈,接受能力也能更强点。
“你对我了解有多少?”
她冷不丁发问,余猫怔了下,微微垂眸。
“很多很多,从你悄无声息退出娱乐圈开始,那些重要的事我就都知道了。”
南长庚神色不变,好整以暇,“具体一点,让我听听能多到什么程度。”
余猫抬起头,面露犹豫:“我可以说吗?过去的事大都是难过的事,我怕会影响你的心情。”
“担心这个?我以为你会担心自己被秋后算账。”她勾了下唇,故意揶揄。
余猫表情仍旧正经,“生气也不是好情绪,但排在难过后面。”
南长庚扬眉讶然一瞬,随后又恍然了悟。
的确是余猫会有的想法,重要的永远不会是自己遭受什么麻烦,而是相比起来哪样情绪对她更好一些。
她还是不太习惯,自己的情绪优先级在任何时候都被放在最前面。
短暂沉默后,她轻轻一笑,“没事,不用担心,我现在可没什么心思为以前的事难过。”
这样的心态就好像…穷人乍然暴富后所有的念头都是该怎么好好享受,哪里还有工夫为过往的贫穷生活自哀自怜呢。
“好的。”余猫眨眨眼,判断她所言出于真心。但即便是假的,她多半也无法拒绝。
“我知道,你是因为母亲去世,看到她留下的遗书,从而陷入很长时间的痛苦,出现了一定的精神问题。”她说到这就停了一下,仔细觑着女人的神情,见她面色没什么变化,才继续说下去。
“你每次决定要死去,都会设一条定时消息给文伊,所以我都知道…”
说之前还担心触到她的伤心事,结果此刻面色难看起来的是余猫自己,本就缺乏血色的小脸又苍白了一层。
南长庚喉咙略有滞涩,稍稍吞咽,低声问:
“你老师的记录里,说你那些年状态很差,还有好几次被送去医院,是不是因为这个?”
“是。”余猫说不出别的话。她并不想承认,眉尾恹恹地耷拉下来。
哪怕多说一个字,都像要给长庚多一层沉重。她本不该负担除自己以外任何人的生命。
才这么想着,就听南长庚问:
“那段时间,你就没想过来见我,告诉我你的故事,让我能为了你继续活下去吗?即使这其中有捆绑的成分,但起码我能继续平安地活着,这对你来说不是最重要的吗?”
“不。”余猫抬眼,乌黑的猫圆眼蓄起一层晶莹泪光,每吐出一个字都像铁钉陷进墙壁,“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意愿。任何人的死亡…都不能违背,哪怕是你自己。”
“你该有决定自己是否死去的权利,我不可以让我束缚它。”
能不能为了她不要死,能不能用另一个人的性命栓住她……这样的念头,于她而言同样意味着背叛与不忠。
南长庚怔然与她相望,恍惚间忽然就理解了,什么叫作——绝对的理智,实则与疯狂无异。
“长庚…正常的人,如果遇到和我一样的问题,应该会怎么做呢?”
她眼中的泪滚落下来,混和着点亮的一丝希冀。
“可以那么做吗?可以只要为了你能活着就宁愿选择伤害你吗?”
南长庚沉默良久,眸光轻轻拂过她的眼,流露出浅淡悲悯,“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如果我说可以,你就会将我性命的重要程度提高到我的意愿之上吗?”
“如果你为此痛苦,那么我不能。”余猫摇着头,却满目撕扯的痛苦,像被攥碎溃散的玻璃渣,闪耀着精致的色泽,可看一眼就让人感觉到疼。
她进退不得,她被名为南长庚的大山囚困在原地。
“好了,不用再想下去了。”
南长庚仿佛看到了她曾经是怎样在两条绝路间冲撞,一次次将自己逼迫到昏厥躺进医院去的。她竟隐约能幻视到她精神的疼痛,可想而知那该是何等浓厚的绝望。
顺手从她衣兜里扯出那条手帕,让它恢复其原本的作用,擦拭她脸上的泪。女人眉目温柔注视着她,喉咙微滚,逼退眼眶涌上来的热意,语调低柔:
“以后不会再让你经历这些了。
“以前我太年轻,太缺乏对人生与自我的深度思索,浮在生活表面,爱与痛都来得容易,风浪一来,像被砸了块石头那样,一下子就头破血流了。不过后来这不是也逐渐好起来了?我早就不会再想着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了,问题已经消失,你再也不需要去思考和感受这两个答案哪一项更残忍。
“虽然其实我现在生长得也不够完整,变故遭受得实在突然,我补救得也匆匆忙忙,来不及好好养,急着不想让自己疼,只好穿一副盔甲将自己防护好。
“只是盔甲太厚了,不光挡伤,还挡温暖,挡柔软的触动。你的到来实在是意外之喜,这么烈性的火,什么防御都挡不住你。”
她笑得似水面荡过一阵风,涟漪般的轻柔。
擦干女孩脸上的泪痕,将沾了泪的手帕折叠成小方块,塞回她的口袋里,轻拍拍她的胸脯,正色道:
“无论如何,谢谢你的到来。”
余猫眸光颤动,无意识吞咽着口水,眼底又有泪光溢出,被她兀自忍耐回去。
她并不是很清楚自己感受到了什么,只知其蓬勃,好像自己的生命正如生物幼年期一样旺盛,又似春季草木,杂乱无章地乱窜。
她在女人话语中‘我的特殊’里,去感知到‘我’。
失语许久,余猫才找回自己的思绪,接着回忆起某些事。
“你的父亲很坏……长庚,我告诉你一个好秘密。”
“什么?”
话题转得突兀,南长庚却心一跳,陡然冒出些许预感。
“他死掉了。”
余猫眼神亮亮的,仿佛一条生命逝去的重量只值得她用高兴的语气给予简洁描述,“我毁掉了他的公司,他没有钱,在国外流浪,喝醉酒被车撞死了。”
“……”
南长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脑出现近似缺氧的眩晕。
极致的恍惚与不真实感。
她以为经历过今日这一遭,世上再也不会有什么事能让她如此惊愕失态了。还是小看了余猫带来‘惊喜’的能力。
“你都做了什么?”她的语气都有点飘忽。
“入侵他的随身设备,和电脑内的机密文件,监视他近半年时间,所有重大决策都被我透露给他商业上的敌方。他以为公司有内鬼,进行好几次大清洗也没有用,反而导致环境更加动荡,被对方抓住时机吞并。”
漫长时间的窥伺报复被她概括成几句简短的话。一条生命逝去的重量就这样轻飘地盛在平静音调里,又被语气中的那点高兴碾碎大半。
南长庚哑然失神好半晌。
余猫的黑客技术比她想得还要强,入侵她一个普通人的设备也许很容易,但加了层层防护的机密文件也盗取地如此轻松…也许她精密的大脑堪比另一台计算机。
当然…其实她的关注点并不该是这个。只是她需要思考一些好消化的东西,帮助自己缓上一缓。
缓过来,便抑制不住嘴角的冷笑。
什么贵族,一旦败落下来,跌得还不是和所有人一样惨。
何况他的家族本身也落魄了不知多少年了,只有那些男人,明明那残缺的基因根本传递不下去,却比谁都热衷于祖上的荣光,自诩血脉高贵。
到他这一代恰好积攒到一些资本,商业上逐渐有了起色,又开始生起蓬勃的野心,企图推出一个女儿用联姻让家族重新挤进贵族圈层。
如今的结局,实在与他相配。
落魄贵族自以为能重上巅峰,却流落街头,遭遇车祸凄惨死去,多么具有艺术性的故事!能够取悦一些喜爱悲剧的阅读者,就是他在这世间留下的最后一点价值。
南长庚吐出一口气,似有冰凉的气流浸在胸腔,却觉无比畅快。
过去所恐惧的、厌恶的、痛恨的,似灰蛇缠绕在她过往的生命里挥之不去的,都仿如头顶薄薄的冰层遽然碎裂开,使她终于可直视到清晰的天空与太阳。
心一轻,她的注意力便回到余猫身上。
“你就直接去替我报复他了,不担心我其实并不想他有事吗?”
她对此感到好奇,是否那时余猫主观上对他的恨,已经超过了在意她本身的想法?
“他威胁到了你的安全,我确信你不愿意去联姻,所以我得让他没办法去找你。”余猫面色平静,“让他失去资产,他就没有能力找到你了。”
“他找过我?”南长庚愕然蹙眉,恍然道:“原来是这样,难怪一开始他还不停给我发信息,没过两天就没动静了…”
那时候她状态不好,也没深思过,这从她出生就开始筹备的联姻对他来说那么重要,他怎么会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