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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逃跑 副导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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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导演的高声呼唤似唤回她一点神志,余猫眼珠动了动,死寂如倒映着虚无的两面镜子,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她不会高兴的,这些东西会让她难过,我在伤害她…”
她呢喃着,声音细碎快而轻,状态如绷紧的一根弦,濒临断裂。
“我在伤害她,一直,一直…为什么要记录,为什么要让她看到……”
“不,是我的错,我后悔了,我不该来这里,是我的错,我不该来这里…”
她声音愈快愈碎,明明正平静地坐着,却显得癫狂又诡异。副导演被瘆出了一后背冷汗,吓得说不出话。
好不容易压下心头的慌乱,想说点什么劝劝,没等张嘴就见余猫遽然起身,撂下一句:“我要退赛。”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窜出门外。
“……”
“不是…”副导演抬手指着人早跑没影的门口,一口气堵在喉头。
…
“应该已经知道了。”导演拿起手机瞥一眼时间,“我有让人去通知她,事情闹得太大,肯定得告诉本人。”
告诉的同时还能顺带再刷一波流量,赚麻了。
她唯一的担忧是,这件事有可能会引来上面出手。毕竟那记录里语焉不详的必然会造成负面影响。尤其…这后面可能真藏着什么不为人所知的隐秘。
但她又觉得可能性不高,实在是事情发酵得太快,到现在说一句全民皆知不为过,如果立刻强势镇压,反倒会坐实了那些事见不得人。
南长庚闻言点点头,低眸沉默,令人猜不透其所想。
气氛陷入某种凝重的尴尬中,导演挪了挪屁股,引导话题:
“唉,余猫也是可怜啊。你之前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吗?我觉得她应该去见过你。”
她想问的问题很多,但大多有些过于深入,不适合与不相熟的人谈,尤其还当着镜头,便好心地没问。
“没有,我不记得。”南长庚手肘撑着桌面扶额,声音低得没什么气力,“按记录的说法,如果她之后又来找过我,肯定也不会让我看见的。”
导演眉一拧,疑问脱口:“可她现在为什么又来了呢?”
话一出,两人同时意识到什么,骇然间相视而望。
南长庚骤而放下手坐直身子,只觉刹那似有浪涌自头顶猛冲而下,在体内经淌冲刷,湿冷涔涔的哗然与心脏鼓噪声交杂,失神间令声带都颤抖,“她…是不是…”
喉头倏尔堵塞,令她无法说出那个残忍的猜测。所以她改了口,压抑着情绪急切问:
“余猫现在在哪儿?!”
“她就在对面…”导演转身指向房门口。
不待说完,房门被猛地推开,露出副导演气急败坏的一张脸。
“导演!余猫她跑啦!!”
“什么!?”
“啥!!”
两人同时腾地站起身,导演瞌睡都被吓跑了。
“咋回事,你快细说!”
“她要退赛,说完人就跑了,行李也没拿,我都没来得及拦。”副导演叉着腰喘了口气,她反应过来之后第一时间到楼上宿舍去找,结果东西一件没少,人根本没去拿行李,直接跑了。
她伸手指了指桌上的平板,“你们上网看一眼就知道了,网友肯定有录屏上传的。”
南长庚立刻点开博客搜索,果然看到了词条,热度还在节节攀升。
#余猫退赛#,#余猫我在伤害她#
直播录屏是声音直录,网友们听见的比副导演在现场还清楚,就这么一小会儿工夫,上传的营销号甚至还贴心地配了字幕。
看完,南长庚手撑桌子,一时没能起身。
用手机看完视频的导演抬头见她如此,不由担忧蹙眉,“你还好吧?”
“不知道。”
她低着头,发丝在重力下自然垂落,遮挡住面上的彷徨与痛色,以此阻隔外界,在这一小块空间内放纵情绪流露,摇头重复:“我不知道。”
她很混乱,甚至于难以喘息。
痛恨、愤怒、茫然、哀怆,各种情绪在体内乱窜,她又好像无比清醒,清醒地注视着自己脑中的一团乱麻。
其中愤怒的颜色最为鲜明。她愤怒余猫的逃离,愤怒她自以为是,竟妄图可以靠近后随意抽身,直至痛恨她对自己的感情扭曲极端到如此地步,使她措不及防下被安上一个“救世主”的身份……令她既承接不住,若想再走近一些去履行自己的‘职责’,又容易直接陷进一片茫茫白雾,连入口与出口都分不清。
余猫根本不是什么难懂的人,只是她太空洞太纯粹,难免令人挫伤。
可南长庚又明白,那其实不是真正的愤怒与恨,而是高浓度的情绪堆积到一个极点后,无法控制地燃烧起来了。
她没有允许自己长时间浸在混乱的情绪中,五指穿插进发丝间撩向后方,深吸口气,侧头直起身来,望向二人,轻声道:“我去找她。”
语气是平静的,却透着不可置喙的坚决,“我会带她回来。”
她不接受她离开…更不接受她死!
两位导演皆点头,话未出口,只剩下叹息。
从工作人员那拿回自己的手机,南长庚一边往外走,一边尝试去联系那个暴露一切的属于余猫老师的博客账号。
小飞侠停留在原处,直播间内的弹幕飞速滚动,内容清一色是:
[求你救她!!只有你能救得了她!]
…
在她们耽搁的这些时间里,余猫已经乘上无人车走了。虽没拿回自己的手机,但身份证是贴身携带的,内嵌电子储钱卡芯片,刷卡输入密码可直接付款。
她想尽快回去,回到安全的地方喘一口气。
当她乘车走远,南长庚也与林媗取得了联系。
林媗看了直播,知道南长庚多半会先来找她,除她外没有人能提供余猫住所的详细地址。
在博客私信简单交谈后,两人交换号码,南长庚叫车的同时与她电话交谈。
“你好,请问你知道余猫住哪儿吗?或者你觉得她现在最可能会去哪里?”她开门见山,一句废话不多说。
对方给出一个地址,“她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会回来,你不用太担心,她…暂时不会让自己有事。”
“…什么意思?”
“太早了,在确认你已经差不多忘记她之前,她肯定会尽量保护好自己…所以她才会立刻逃走,避免直接面对你。”
南长庚顿住,五指沉默地攥紧手机,长而无声地吸一口气,堵在舌根,摄紧了下颚。
无人车降速开来,停在路边,进行语音播报:
“尾号为8212的乘客请上车。”
机械性的声音似往她心绪中掺入一盆沙,更烦乱,却将胸腔内凝固的气流搅散。
她动身,开门坐上车,反手关闭车门,四周瞬时陷入安静,将自己禁锢在狭小空间内。
通话还在继续,终于再开口:
“你很了解她。”
车窗外景色开始倒退,手机对面传来一声苦笑,“是啊,我越来越了解她了,远比在博客上记录的那段时间更了解。”
南长庚闭上眼,后脑用力抵在靠椅上,“如果是这样,我是不是不该去找她?”
对方的声音忽而急切起来,且带着一丝祈求,“不,来吧,能躲一时躲不了一世,她需要你,除了你没人能真正帮到她。”
她绷着呼吸,未进行任何反驳,只是道:“我想知道真相,为什么她和你…都好像认定了她死期将至一样。”
林媗似乎早做好她会有此一问的准备,语气里没有意外,“这件事,等你到了,我会让你知道。”
“好,到时面谈。”
电话挂断。南长庚沉着气,面色紧绷,望着车外的景色放空自己的大脑。
两个多小时车程,漫长又短暂,勉强足够她将思绪捋顺,判断自己该以何种方式去面对余猫。
心头的浮躁沉淀下来,然却暴露出些许心孤意怯。
救世主…以人身被供上神坛,这么大的名头,她如何担得起。
抵达林媗给出的地址后,一下车,她便看到一位身着浅咖色风衣的中年女人等在小区门口。
遥遥望见时,无需开口便猜到她的身份。
那双眼眸有历经更多岁月的沉稳,不见焦急忧愁之色。仅是短暂一相望,便如一份安定的支撑,将她浸入酸液中的心托起,令她临近后加快的心跳又逐渐平静下来。
走近后,对方先开口,朝她伸出手,“你好,我是林媗。”
南长庚颔首与之回握。
林媗观察她两眼,竟还有心情笑着夸赞她:“你比我想象中的冷静。”
南长庚却已没有心情去猜测她是否有言外之意,隐晦催促:“你不担心她吗?”
“走吧,先上楼。”林媗走在前方带领她,随后回应:“不是不担心,是担心惯了,如果你像我一样将这种事经历过太多次,你也没有办法每一次都严阵以待的。”
南长庚抿唇,不置可否。
“作为老师,您真的对她很好,您才是真正救了她的人。”
可事情终究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耗费那么多精力救下的孩子,她怎么会不难过呢?
林媗只是苦笑:“那是我的学生,既然碰见了,怎么能不管呢。”
视而不见也是需要天赋的,而她没有这份天赋。有的人面对选择必须作恶,也有人面对选择只能行善。
她承受不了良心磨损时的疼痛,就必须接受负担起那个孩子的命运后可能迎来的一切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