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毒药   拒绝父 ...

  •   拒绝父亲的联姻要求后,她离开家,父亲放话以后永远不许她踏进家门,也不许她再和母亲见面。

      她和父亲难以亲近,但和母亲的关系和大部分母女一样,没亲密到无话不谈,却也有很深的感情。

      母亲与父亲也是联姻关系,两人缺少寻常夫妻的恩爱,有些像同处一个屋檐下最熟悉的陌生人。

      在她的记忆里,母亲是个有些软弱纤柔的女人。平时喜欢弹奏琴曲,读书,侍弄花草。但当父亲在家时,却常常沉默,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童年时光中,她极少数的柔软记忆都是由母亲带给她的。

      她对孩子很温柔,连叫她认真听父亲的话都是用接近祈求的语气。她敏锐地察觉到,不止她会因父亲的凶戾感到恐惧,母亲也一样。

      那时她总是疑惑,为什么同样叫□□,母亲的爱让她觉得温暖,父亲的爱却令她倍感痛苦。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父亲在将她当作一个优秀的工具来爱。而母亲…曾经她以为这世上她们是最爱彼此的人,可如今她不能确定,自己在她心中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离开家后没过几天,她接到了母亲自杀而亡的死讯。

      母亲留下遗书,说不愿成为女儿走向自由的牵绊,所以决定离开。

      挺可笑的。

      明明就在她逃离那里的前一天晚上,她问过母亲是否愿意和她一起走,而母亲沉默地摇头。

      她不能明白啊。

      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她崩溃,绝望,去参加葬礼,甚至被父亲拦在葬礼场地外。

      她将自己关在房间内,拉紧窗帘,看不到一点阳光,在昏黑中体会着溺水般的窒息,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无法思考,连意识都是混沌的。

      无数次想到死亡,想要结束掉这一条沉痛到她难以负担的生命。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当时文伊在她身边,没有计较她无法再继续事业,照顾陪伴了她很久。

      慢慢地,她从浑噩中走出,开始一遍遍在心底质问母亲为什么这么做。

      明明她被逐出家门,最差的结果就是二人此生不能相见。可母亲选择自杀,不但对现状不会有任何改变,唯一会感到痛苦的人也只有她。

      为何要用死亡的方式,去伤害她口中说着要保护的女儿?南长庚很长一段时间里在这个问题中挣扎,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后来她逐渐明白了一些。

      或许,其实母亲早就难以忍受这样的人生,可又不甘心如此轻飘地结束一生,像一片树叶落地,静得毫无声息,只得一直勉强地活着。

      所以从前她才总自言自语说,能诞育下两个优秀的孩子,是值得的,无论是她还是她哥哥,都被教养得很好…是值得的。

      母亲的话极少,尤其在她与哥哥长大,学业愈发繁忙后,她变得愈发沉默,有时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微笑,像一幅遗落在旧时光中褪了色的照片。

      唯独这段话,她重复过很多很多遍。

      那时她不懂,只当她在为孩子的优秀而感到骄傲。如今回想……她是在为自己做一场又一场的催眠。

      当真值得吗?哥哥优秀是真,长大些后却不喜再亲近她,似乎更崇拜手握钱权的父亲,小小年纪就被父亲带在身边,学着处理集团事务,很少回家。

      至于她自己,忙于应付父亲丢来的一样又一样学习任务,长期浸泡在大提琴练习和各类课程中,同样没有太多时间陪伴她。

      而当母亲发现自己的女儿陷入和她当年同样的境地时,竟做出了完全相反的选择,那经年累月的自我麻醉全然失效,仿佛她的人生被女儿一票否定于瞬间崩解,她再也无法忍耐了。

      所以留下遗书,对外声称她自杀是因为爱自己的女儿,甘愿以死换她的自由。如此给自己冠以一个崇高的名声,让自己的死亡不再单薄如纸。

      这份死亡的确厚重,险些压垮了被她‘深爱’的女儿的一生。

      后来有时她也会想,母亲这么做只是想自私一次吗?写下那短短几句的遗书时,她心里是否闪过对女儿的愱或恨?

      她从她体内诞生,流着与她一样的血,走向与她曾经相同的人生路口,却偏挣断了束来的绳索,毫无犹豫地奔赴自由的人生。

      而母亲看着她转弯走向截然不同的命运,自己人生却好似已经静止,永远囚困在一个男人身旁,被当成一个存在感低微的摆件度过了大半生。

      她不恨吗?

      她恨的那么多,但最终承受她报复的只有最爱她的女儿。

      如若她后来没能想通,没能强逼着自己走出来,怕是也早已步了母亲的后尘。

      她又猜测,或者是母亲需要这样一个壮烈的结局,将最伟大的母爱强制倾洒到她身上,来确保这尘世至少始终还有一个女儿永远怀念记挂着她的姓名。

      一个活着如木偶般一生受人摆布,至死难得自由的女人的名字。

      南长庚永远不可能知道母亲的真正想法了。也许是前者,也许是后者,也许是二者皆有。

      可她当真此生无法遗忘母亲的名字,那个如刺般生长在她心脏里的名字——

      南舒兰。

      她哄骗着教导她什么是爱,然后揭开幕布,露出温暖下的森白枯骨,彻底摧毁了她相信爱的能力。

      她再也无法承受他人口中的爱。

      有人说爱她,她便感到恐惧,便质疑那爱的真假,便怀疑对方又想通过爱她来得到些什么,便警惕他们以爱之名向她索求她给不起的东西。

      这成了一种超越理智的条件反射。

      头几年,这种情况最为严重,她出现了幻觉,如果有人对她表示好感,即便仅仅是夸赞一句她的容貌,都会令她忽地闻到一股腐臭味。

      像一种另类的被害妄想,看到一颗表面光鲜的苹果,就下意识去幻想它腐烂的背面,然后闻见气味,开始作呕。

      这导致她不想看见任何人,甚至看不得网上的粉丝们说爱她。

      所以即便精神状况有所好转,她当初也并未上网发布一条博文报个安好,试图彻彻底底地将往日光鲜亮丽的明星符号与现实切断。

      唯一能接触到的活物,是她收养的流浪猫。

      动物的感情很纯粹,类似于生命与生命之间最直接的依恋,她给它食物,经常抚摸它,便能收获一份不夹杂任何外物的亲密感情。

      除此外,连文伊也被她疏远了。虽然一直有着联系,但许久不会都见上一面。

      她便是因此心怀愧疚,才没有细究那份担保合同,却没想到再次遭到背叛。

      这次她只是悲伤了一段时间,竟也没感觉到太多意外。似乎在她的意识里,爱的虚假已成常态。

      这些东西她没打算对外说。即便有怨,她仍旧不希望自己成为去污染母亲身后名的人。

      她只是将结果放上来,很平静地流下一滴泪,然后以指抹去,仅带了一点轻微的鼻音:

      “自那之后,我就很抗拒有人说爱我,我知道余猫对我的喜欢很深,但越是这样,我越觉得恐怖。”

      将话停留在这里,足够其他人去靠想象补全中间许多事情。

      室内三人被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怔怔望着南长庚面色无波的样子,想哭又哭不出来。

      过了许久,林白玉才开口喃喃道:

      “怎么我们这个节目的选手,原生家庭一个比一个炸裂……”

      “南姐,擦擦眼泪。”陈夏递过去一张纸巾。

      “谢谢啊。”南长庚接过纸巾,吸吸鼻子,将不断流出的眼泪擦干,最后索性按在眼睛上。

      她其实没感觉自己有多痛苦,这么多年过去了,大脑对这件事产生的反应都趋近于麻木,流泪更像是触动了某些身体的本能。

      而此刻直播间的粉丝已经哭崩了。

      [听得我心存死志…南老贼,我要杀了你!!]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狠的爹啊,我那么爱的人,竟然被折磨到连爱字都听不得了…]

      [破坏掉她最值得骄傲的大提琴演奏能力,再破坏掉她被爱的能力……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的那些歌我都听了,没觉得恐怖,只觉得很像我抑郁症发作期的状态,非常非常绝望,喘不上气的感觉]

      [我什么都不求了,无论她营不营业,发不发歌,能不能拉琴,现在只想说,姐姐,谢谢你还好好活着]

      [!!大家快去余猫直播间看看,她状态很不对劲]

      此时所有直播间的观众都在往这里涌来,而余猫已经无力顾忌镜头。

      比起后面才来的,一直停留在余猫直播间的观众则看了全程,更清楚始末。

      从南长庚开始提及过去那件事时,余猫的表情就愈发难看,手指掐住胳膊,皮肉都快抠破了,显然是在忍耐。

      直至听到南长庚流泪,她的反应更为明显,眼眸倏而睁大,瞳孔紧缩,呼吸逐渐急促,身体难以承载般微微躬下去。

      就像突然承了巨大的伤害,躯体正从内向外溃败。

      余猫靠住墙,下意识抬手捂起鼻子,浑身绷得极紧,像一根拉扯到极致的弦,马上就要断裂。

      无法呼吸,胃部绞痛。

      眼前阵阵发黑,额头冒出一滴滴冷汗,本就缺少血色的脸愈发惨白。

      如浪般汹涌的情绪在体内翻滚上涌,堵在喉头,强烈的酸涩感逼近疼痛。她几乎快控制不住溢出喉咙的呻/吟。但她并不想被宿舍里的人发现。

      抬手扶住墙,余猫踉跄着往来时的方向跑。

      尚存一丝的理智警示着她,不能回宿舍,否则会路过门口被她们注意到。

      离远一些后,她才跑起来,清瘦身形摇晃如被风席卷的落叶,虚飘无力,随时将要坠落。

      一直跑到楼梯转角处,余猫再难以支撑,双膝一软,重重跪到地上。

      忽有血溢流出指缝,嘀嗒嘀嗒落到地上,聚成一小块血泊。她轻颤了下睫羽,泪水倏地滴落,混入其中。

      喉中溢出压抑的哭声。

      直播间的网友既惊又骇,被这一幕震慑得厉害,弹幕已刷成了残影。

      那哭声其实不像哭声,像痛苦到极致又满含隐忍的哀嚎嘶喊,偶尔泄露出一两声,又被生生吞咽回去。

      此刻的余猫,情绪外泄到极致,看起来又像个活人了,却又显得如此疯癫可怖。

      余猫放下捂鼻子的手,抓向右手臂,不长的指甲在皮肤上抓出一道道红痕,隐隐破皮,渗出血丝,混杂着手指上沾染的血液,看起来格外瘆人。

      她需要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与理智,可即便用尽了全力,感知到的仍是隔了层雾般的隐约麻痛。

      那段记忆是毒药。

      身体内里翻江倒海,情绪的冲击令她好一会儿无法站起来。

      观众们着急得要命,一边疯狂艾特节目组,一边祈祷能有选手经过发现她。

      他们谁都不明白余猫是怎么了,觉得像情绪波动过大导致有什么病痛发作,可什么病能让人流鼻血呢。

      节目组此刻也很紧张,导演已经在联系医务组带人过去了。

      但余猫没在原地停留太久,捂着腹部爬起来,踉跄着朝公共卫生间跑去。

      强烈的情绪翻涌之下,她胃里泛起恶心感,一进厕所便再抑制不住干呕。

      吐不出什么东西,但胃绞痛却稍有缓解,部分痛苦仿佛也一并被驱逐了出去,让她一突一突的神经逐渐平缓下来。

      她大口喘息着,精神像被海水冲刷过的碣石,只余废墟残迹,破碎支离,疲软感遍布全身。

      勉强支撑着起身,去水池边洗了把脸,冲掉手上与脸上的血迹。

      再抬头,镜中面色已恢复平静,眼底只余下浅淡的悲伤,蕴着一层水雾,似乎早已习惯这种状况的出现。

      撑着虚软的身体,她打算尽快回宿舍去把自己收拾干净,避免碰到谁陡生麻烦。

      工作人员和医务组也在此时赶来了卫生间门外。

      两位女性医务组人员正准备进卫生间查看情况,恰巧与出来的余猫撞了个正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