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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意外 最初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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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是因队伍里选手们看不过去余猫一直不参与练习。一个上午没见人影不说,中午甚至连午餐也没下来吃。
袁梨放不下心,便回宿舍看了眼,发现人泡了一大杯奶,已经灌下去一半了。
头一次亲眼见识到余猫的‘一日三餐’,看得她眼皮子直跳。
实在说服不了自己的良心放着她不管,袁梨脑袋一热,夸口说能找人来教她表情管理,好歹是把人劝去了练习室。
然后她去找了林白玉帮忙当这个教学老师。
对方很好说话,直接答应了下来,但下午得晚点才能过来。
为了让余猫在等待的这段时间老老实实留在练习室,她们商量着想了不少办法,结果最后一个都没用上。
余猫压根没要走的意思,找个地方席地一坐,入定似的一动不动,双目放空。
大家见状虽无奈,但也觉得总比将她一人留在宿舍好得多,却没想到余猫这一待还待出了事儿来。
事还得从头说起。
徐扬自昨天那事儿结束后就蔫巴了许多,话也少了,没一点精神气儿。
其他人对此不明缘由,最开始还觉得她那张嘴能安生一会儿也挺好。
但她这状态延续得委实有些久了,下午一进练习室就忧愁地往墙角一坐,化身一只阴郁的蘑菇,瞅得人脑瓜子疼。
作为队友,肯定得去问问咋回事,关心一下。
总不可能就一直放任她继续深沉下去,这摆在镜头里也不好看呐,没准儿观众们还觉得她们集体孤立她。
而面对队友们的询问,徐扬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只是因昨天的丢脸行径大受打击,一时缓不过劲儿来。
但这是万万不能说的,否则就不光在袁梨一个人面前丢脸,其他所有人都得知道她干的蠢事了。
难受,一想到自己辛苦维持的酷帅形象就此崩塌,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所以她思虑半晌,找了个同样让她不太高兴,但并非主因的借口应对,以满不在乎的口气道:
“我昨天不小心把妆洗了,那妆我化了挺久的,所以有点可惜而已。”
白蔓文挺不解的,眼露怀疑,“这有什么的,化妆不就是这样化了卸卸了化吗,再重化一次就是了。”
值当这么不高兴吗?拉了一天脸了都。
徐扬噎了噎,小声:“我没带化妆品。”
她真没带…忘得一干二净,光想着脸上化好的妆得卸,要带卸妆水了。
“那你找我们借啊,多大点事。”
何媛一哂,觉得自己看明白了。
没想到啊,这人看着好像一副什么都不当回事的样子,遇到事儿还挺抹不开面子的。
徐扬一听,忽地想起过来之前化妆折腾的那几个小时,顿时眉毛皱起,摆摆手,浑身透着抗拒。
“这就…不了吧,我不想化了。”
伊芮安也在一旁,没深究她的自相矛盾,顺口接话:
“不想化那不是正好吗,反正你化不化也没多大区别,我都没看出来。”
徐扬一怔,双目瞪大,兀地提高音量:“没多大区别!?”
伊芮安挑眉,“咋了?”
她深吸口气,一脸悲愤地伸出三根手指,“我化了三个多小时的妆,你说化不化没区别?!”
破防了。
本来没怎么在意这事儿的,结果被突如其来一个暴击,悲上加悲。
伊芮安沉默两秒,一个没忍住,笑喷了。
然后徐扬暴起,抄起椅子上的抱枕就追着她打。
伊芮安也不可能站着由她打,两人就开始满屋追。
其他人没打算拦,甚至有点欣慰,觉得小混血挺有本事,一下子就把没精打采的蘑菇气成了暴躁老鹰。
不管怎么说,起码人是精神起来了。
——谁也没成想这么大的屋子里跑跑还能出意外。
伊芮安一边回头挑衅徐扬,一边四处闪躲,没看着路,一不小心撞到了电子琴上。
魏枳瑜连声提醒也没来得及,连琴带架子哐噹一声就倒了。
无论有没有心理准备,众人都免不了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
但根本没人有心思去关心琴摔没摔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余猫过大的反应引了去。
余猫几乎是直接弹起来的,快步向后退,步伐几近踉跄,直至无任何缓冲地狠撞到墙上才停下来。浑身僵直着,后脊紧贴住墙面。
那一瞬间,令人幻视受惊后弹射起飞的猫。
一部分人觉得这一幕很眼熟。
昨天节目刚开始录时,余猫也被小飞侠吓到过一次,作出的反应大差不差。
但这次明显更严重些。
余猫身体显而易见的紧绷,额角溢出透明的汗滴,呼吸停滞,漆黑的瞳仁紧缩,却极安静。
她以一种恐惧而定格的姿态站立着,仿佛面前有一只可怖的怪物,令她必须一动不动保持静止,等待危险过去。
众人围过去,注意到她胸腔没有起伏,才发觉她甚至没有在呼吸。
“我靠!!余猫你咋啦!你怎么不喘气儿啊!?”
“没事吧,你说句话,给点反应啊,别吓我们。”
“怎么会变成这样,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么多人影在她眼前晃悠,无数或关切或焦急的话语灌进她的耳朵,却没有唤起她的任何反应,静得如被隔绝于另一个时空。
伊芮安尝试伸手触碰她,捏捏脸,摇晃她的肩膀,依旧没用。
一阵恐慌在众人间蔓延。
观看直播的网友们也急作一团,有人担忧,有人代入其他选手开始抱怨。
[还愣着干什么,快送医院去啊!]
[应该还不至于要去医院,这是惊吓过度产生的僵直反应吧,不严重的话过会儿就好了]
[余猫明知自己精神有问题还不好好在家待着,往外乱跑参加节目干什么,这不纯麻烦人吗]
[就是,遇到这种队友倒大霉啊,本来就撞倒了琴而已没多大事,这要是搭个人进去可就出大麻烦了]
[有些人给自己积积德吧,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余猫既不是犯人,又没有作恶,更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凭什么不能参加节目?人还活着你们就开始想死了会给别人带来麻烦了,有没有点人性]
情绪一急就容易乱,各抒己见的弹幕乱飞,吵得厉害。
在魏枳瑜忍不住想呼叫节目组叫救护车的时候,余猫终于有了动作。
她缓缓蹲了下来,一双眼空洞地睁着,却像什么都看不到似的,目光僵硬地凝固着。
手摸索着衣兜,探了好几次才伸进去,抓出来一只小巧的蓝牙耳机,塞进发丝遮盖下的耳洞里。
随后双手捂住耳朵,闭上眼,身体蜷缩成一团。
她这一动,虽还是不正常,但多少令大家安心了些。
起码不用怕她生生把自己憋死过去。
“真是吓死个人。”有人小声抱怨,“没被琴吓到先被她吓得不轻。”
魏枳瑜蹲下身,目光关切而担忧地望了她一会儿,忽察觉到她嘴唇极细微地在嗫嚅着什么,只是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袁梨双手抱臂站着,忧愁地叹了口气,“一声巨响就能把她吓成这样,她平时能正常生活吗?”
作为造成这局面的半个罪魁祸首,徐扬满身冷汗。
什么丢面子的难受什么生气不高兴,全被吓得消失得一干二净无影无踪,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好没出意外,她年纪轻轻,真的背不起一条人命啊。要是因为这种事害自己午夜梦回睡不了觉,她得多冤啊!
而作为真正的罪魁祸首,伊芮安心态反而比她好得多,在发觉余猫没事后便已放松下来。
此时蹲下身紧盯着余猫,已在尽力压下心中的兴奋,眼里的探究欲仍浓得让人心惊。
她对余猫身上的每一处异于常人的古怪都抱有百分之百的兴趣,此刻只想知道这样的反应背后又隐藏着一段什么样的过去。
太有趣了,相比起游戏里她所喜欢的角色,又肝又氪解锁出来的背景经历仅有干巴巴的文字,探寻一个活人的趣味简直令人肾上腺素飙升。
不过也就只有余猫能带给她这种感觉。她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而余猫对此自然一无所觉。
即使受惊过度,她也表现得十分安静,举止克制到如同藏在黑柜里的惊惧。
无人能知晓她在那短暂的时间里面对的是什么。
黑暗的,空白的,失声的…一个丧失了一切感官的虚无之所。
她是被世界抛弃的孩子。
唯有长庚能赋予她新生。
双掌用力将耳机捂在耳中,低沉悠扬的歌声蕴藏着神秘的力量,于大脑内反复盘旋,一点点冲刷尽静止的黑暗。
余猫逐渐感到宁静。
所有的躁动与惊惧,自内而外被轻轻抚平。只余下一个声音,一道人影。
外界的嘈杂也随着空隙涌入耳朵,她睁开了眼。
一张长了许多小雀斑的脸堵在面前,见她睁眼,浅褐色眸中迸出惊喜。
“呀,你好了?”
余猫默默后仰,与她拉开间距,放下手,照旧摘下一侧耳机,郑重放入口袋里。
“不用理会我,下次再见到,习以为常就好。”许是才缓过神,声音还带着几分轻飘。
袁梨微微皱眉,“听你这意思,这种情况你以前常有?”
“嗯。”她颔首,神色未变。
听起来比突发意外更让人安心。但众人见她这不以为意的态度,不免有些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