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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入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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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清殿殿前有两三百个台阶,从底下走上去需要些时间,而下雪后路面湿滑,想要安然无恙地不出糗走上去,也是需要有点难度的。
沈时宜从前只在养生殿伺候皇帝,太初殿,上清殿和宝和殿,不是她一个端茶倒水只配当边角料的普通宫女,能随意出入的地方。
极目远眺,上百个白玉台阶整齐向后蔓延直接铺在殿前红色大柱子前,旁边是白玉栏杆。
即使早早有太监宫女清扫了路面的雪,但凛冬之际,天气寒冷,不一会洋洋洒洒的雪花再次落满了路面。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下了马车,穿着百蝶绣花鞋刚才在雪面上,听到脚底传来咔嚓咔嚓的一阵脆响。
“小姐,小心些……路面结冰湿滑。”
早有一个懂事乖巧穿着大红色喜庆宫
服饰的宫女,上前搀扶着她,这宫女扎着两个可爱的丸子,小脸冻得通红,像是秋冬的柿子。
以至于她搀扶沈时宜的时候,冰沁入骨髓般的寒冷穿透袖子,冷到了沈时宜,她忙地缩了缩手臂。
“你很冷?”
沈时宜自知当宫女都是不易的,而她们本身并不是低贱任人踩踏的奴隶,于是关心问了一句。
这句话不轻不痒,却像是一点温暖的碳火融化了这个小宫女,从她诧异的眼神和表情里,能知道,她对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对普通宫女的关心,很讶异。
“我有个暖炉,刚好用不上……给你用以一会,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沈时宜将藏入袖口的另一只手探出来,她那手上握着一个精致的小暖炉,冒着淡若飘渺的白色雾气。
她一把将暖炉塞到了小宫女手上,并将手指抵在唇上,出声道:
“嘘!”
这名小宫女名为黄文荟,出身卑微,在宫里头待了五六年,因为手脚勤快且忍耐力强,被调来上清殿做事。
本来她应该在殿内安稳舒服得伺候那些贵人们,但掌事的姑姑说她,面上有一道小疤痕过于丑陋,不适合在殿内待着。
哪怕黄文荟祈求自己能用胭脂水粉遮掩,掌事姑姑也不允许,因此,她便只能在殿外忙碌了。
在风雪中又是扫雪,又是站了许久,她被冷的直打哆嗦,嘴唇都有些发青色发紫了,眼瞅着要冻成一条咸鱼了。
沈时宜善良,将自己的暖手炉借给她,至于为什么是借而不是送……大抵是担心这样的宝贝东西,给了小宫女,她也没法保留着,最后还是会被掌事姑姑没收了。
小宫女黄文荟认真点了点头道:“谢谢小姐,不知小姐贵姓,我一会还您?”
“我姓沈,叫我沈小姐就好……”
“时宜,你也太善良了……”紧随其后的宋宴看见这个善举,本想阻止,但他也注意到了小宫女穿的单薄冷的打颤,便开口道,“把负责上清殿的掌事姑姑请来,本殿下对今天的回宫被人怠慢非常不满意,让她来见我。”
黄文荟这才注意到一个容颜不错的男子,忙转头看去,惊呼一声,奴婢见过三殿下,差点连手里的暖炉都要拿不稳了。
宋宴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
黄文荟不明白三殿下为何要突然见掌事姑姑,担心是姑姑和她们做事不周到,惹怒了主子,于是赶紧替姑姑辩解道:
“掌事姑姑在殿内忙碌着……她为这次宴会操碎了心,三殿下您有什么不满意,您说出来,奴婢现在就改?还是说奴婢现在就去……请姑姑出来?”
“噢,她在里头,那不必了……你去忙吧!”宋宴摆摆手。
待小宫女黄文荟远去后,沈时宜笑着看向宋宴道:
“你是打算要训一顿掌事宫女,她要知道了,是因为手底下一个小宫女挨冻受冷被罚被骂,肯定要气坏了……不过,三殿下,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或者借口。”
“哈哈,还是时宜懂我……找茬这事,我最在行了。”
宋宴一脸得意地笑了笑,同时伸出手搀扶沈时宜,接替了那名小宫女黄文荟本应该做的事情。
……
上清殿殿内。
整个殿内空阔无比,又因为入座的宾客尚未到齐显得有些冷清,只有几盏在白天里点亮的盏火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将周围喜庆的金黄色红色的布置照亮,才显得温馨暖人。
沈时宜和宋宴刚进来,便有人领着两人去各自的位置。
一名太监在前方引路,为宋宴指明三皇子的位置靠近大皇子,二皇子。
殿内高台的居中位置,自然是给皇帝准备的,而皇后和太后则在第二个台阶方向,位置要稍微矮一些。
至于再往下一层台阶,则放着给几位皇子和太子准备的桌椅。
然后是给宾客列坐两旁的数个桌椅,都是朝廷重臣,一般是父母一桌,身后是孩子一桌。
越是靠近台阶和走到方向的桌椅,则意味着身份越尊贵越受宠。
在台阶下方,毫无疑问,有一张桌椅直接与皇族成员紧紧贴着,上面赫然写着墨卿尘的名字,而墨卿尘右边是长公主的位置,左边则是韩禄的位置。
注意到韩禄所在的桌椅后,沈时宜就猜测到了自己将会在靠近墨家位置的前后左右。
“表妹……是表妹吗?”
坐在写着曹国公名字背后的一张桌椅旁的,正兴奋着挥舞手臂的,显然是曹骏。
沈时宜刚要扬起手臂回应,却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沈时宜,而不是表哥沈时奕,按照常理来说,她不认识曹骏,更没有什么交集。
谁知道与曹骏的妹妹曹挽意直接翻了个白眼吧,并大声嚷着:
“哥哥,我怎么不知道你有一个表妹姓沈?”
“天底下的妹妹,除了亲生的,那都是表亲的……几百几千年前或许还是一家人了。”曹骏油嘴滑舌地回答道。
“你就是沈时奕的表妹吧?你好你好,我是你哥在国子监的同窗好友……他受我庇佑和照顾,过得很好。”
曹骏见着了美女,蹭的一下激动跳了起来,像是路边的野狗见到了五花肉,直流口水。
他想伸出手握住,迎面走来讪讪而笑的沈时宜,意识到自己太热情有些不妥,于是尴尬收回了手,嘿嘿一笑。
“我听表哥提起过你,多谢曹公子对表哥的照顾和关心……”
看到曹骏如此兴奋激动,沈时宜暗自在心里骂骂咧咧的,好你个曹骏居然如此重色轻友,这是见到漂亮的世家小姐就全然忘了个兄弟,只当兄弟是个顺手搭讪的理由?
饶是心里如此想着,表面功夫还是做足的,沈时宜表现出端庄温婉的风范,尽量不让人挑出毛病。
一旁的曹挽意倒不乐意了,她像是炸开的酸菜缸,酸汁往外涌动,阴阳怪气得
地说了句:
“原来是人家的妹妹才是好妹妹,自个的妹妹倒是个寻常摆放的物件,倒是别人家的妹妹好,哪里都好。”
曹骏扭头看向次曹挽意,觉得对方皮痒痒欠揍了,连嘴巴也淬毒似的,解释道:
“你喜欢人家大皇子,天天想着接近他,如何打扮自己如何花枝招展的,怎么现在轮到你哥我孔雀开屏了,你倒一股子油烟味,怪呛人的。”
孔雀开屏?!头一回见有人如此形容自己的……沈时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一笑,犹如百花绽放,明艳动人……曹骏看得两眼睛都直了。
……
一个四人抬的大轿子终于停在了一块空地上,轿夫们倾斜骄子,从里面走出了个穿的喜气洋洋的中年妇人,她有些臃肿,是上了年纪的浮肿,本身体重倒是一般。
她抚了抚发髻上的钗子,整了整衣领,看向面前的宫殿的金黄琉璃瓦和朱红色大门,心里只觉得高兴。
“母亲……您慢点,宴会尚未开始。”
刚从另一辆轿子下来的年轻人,大声喊住了那名中年妇人。
“谢砚礼有你这么磨磨蹭蹭的吗?你再慢一点,好看的品行好的姑娘都被人跳挑走了……你就只能捡剩下的破烂货……我告诉你啊,今个儿来,你一定要找个顺心顺意的姑娘,赶紧把婚结了!”
中年妇人是谢砚礼的母亲,她这次奉命进宫,主要还是她以前是当今皇帝的儿时奶妈,还有就是她儿子是大学士,身份尚可,否则她一个胶东地区的普通妇人,哪里能进入皇城,进入皇宫,更与那些身份尊贵的世家妇人做在一起?
“母亲……早些时候,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您只等我的好消息,其他不要操心。”
谢砚礼担心母亲给他耍阴招,又苦口婆心提醒了一句。
“谢砚礼……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多大年纪了?别人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已经进入私塾能开口念书了……你了,倒好,京城礼那么多好女孩你愣是没瞧上一个,当你这个母亲心寒啊!”
中年妇人嗓门大,说话也激动,她一边说胸口便跟着震动,她语气焦急,真让人担心下一刻就会气晕了过去。
“我要看看……你看中的那个女孩,是何方神圣?”
中年妇人说罢便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由于雪天路滑,加上年纪大腿脚不便,孝顺的谢砚礼担心远道而来的母亲会摔个跟头,因此上去搀扶。
谁知道老太太像个倔驴,随手一甩……最后,她气喘吁吁站在了台阶最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