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不可兼得 ...
-
红颜祸水?
墨卿尘深呼吸一口气,与沈时宜交谈的一会,他已然明白了自己犯下何种错误了。
不能和其他女人有太多的接触,否则沈家的醋缸子怕是能将灌满护城河的河道。
但他表面忧愁苦恼,内心却在暗自窃喜,原来沈时宜如此在乎他!终于不再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她口中的“一夜情”早已被她抛之脑后,眼下,她将自己视作了未来可以白首不相离的夫君,是夫君哎……
谢砚礼那种单相思还喜欢搞夜袭的货色,绝对没有这种福气。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一定离她们远远的。”墨卿尘躁动不安的心终于被沈时宜的醋味和在意给抚平了,
“国子监里男弟子多,我想,以你女扮男装,只要不被戳穿,届时就能完成三年求学,但五月后我便要离开京城了……”
“来之前,悄悄刻了一个小东西,我心爱的姑娘若是想我了,可对它说几句悄悄话,也许与它心有灵犀的我能听到了。”
墨卿尘取下腰间的精致小锦囊,拉开松紧绳,取出里面的一尊木雕。
木雕细看有些蹩脚,却比市面上的精致小玩意,还要好看,还要栩栩如生。
它有耳朵又有鼻子,四肢健全,与墨卿尘几乎一模一样,连那鄙视的小眼神也如出一辙。
木雕墨卿尘身着黑色盔甲,手持红缨长枪,□□是一匹俊朗的高大白马,整个人身姿飒爽,背后的红色披风在空中飞舞,猎猎作响。
“这是你刻的?”
沈时宜接过那木雕,仔细打量一番。
墨卿尘一个上战场厮杀的粗糙老爷们哪有那闺阁女子般的细腻心思和工匠们巧夺天工的手艺。
若是这小木雕是墨卿尘刻的,那他在京城已然能开小作坊,帮人制作木雕,甚至成为御用木匠,形成自个儿的家传绝活技艺。
显然,这是墨卿尘初次雕刻,但是实在丑陋,于是他找了宫廷御用木匠,请对方在他的原来基础上修正细雕,美名其曰,他也参与了制作。
“好吧,是老师傅的杰作……”墨卿尘有些尴尬地瞥开视线,无奈道,
“时宜太聪明了,一眼就能发现,不过我也有参与,比如这底座里的看似磕碰的凹印,其实是我误用锤子凿开的。”
“墨卿尘,你把你的雕像送我,是担心我在你出征的这些年里,爱上其他人?”
“这……没有,如此帅气的我,全天下只有一个,不能单让我欣赏,你也多看看。”
墨卿尘的小心思当即被拆穿,他有些无地自容,手脚顿时像是被束缚住了。
“好吧……我收下你的心意了。”沈时宜将那木雕放在台面上,将他摆正了,面对自己,然后对墨卿尘说道,
“那锦囊也送我?”
“这个?”墨卿尘有些后知后觉地晃了晃手中的锦囊,问道。
她轻点了下头,然后结果那锦囊,发现锦囊表面绣有一个大大的墨字,真是好有心机的男人,想要无处不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沈时宜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笑了几声,装作没发现,将锦囊随手放在了台面上。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她熟练地问,眼眸中有些期待。
“没了……若是姑娘愿意收留我一夜,那最好不过了,我还带了换洗衣物,方便吗?”
墨卿尘将背后的小包袱解下,然后轻轻放下,嘿嘿笑了两声。
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想着吃干抹净,连鸡骨头不剩了。
似乎是注意到沈时宜脸色有变化,他装作可怜模样地祈求道:
“外面雪太大了,回去的路上不安全……再说了,时宜如今是大男人的身份,我与你共处一室,无人发现的。”
墨卿尘不但自备了衣物,甚至还带了一些随身常用的小物件,当做赠礼放到了沈时宜的屋子里。
比如墨家玉佩,护符,折扇,匕首,小刀,墨家的文房四宝……
这个男人的小心思如此光明正大。
“隔壁是三殿下,你确定?”沈时宜故意问了句,并非要赶走他,只是仍然有些担心。
“不会有人知道的……”墨卿尘再一次强调了。
然而下一刻,房门被敲响了,江菀的声音顿时传入。
“沈姐姐,崔公子找你有事,你快出来一趟。”
“崔……安集?他来做什么?!”墨卿尘显然没料到昔日被他列为重点调查对象的崔安集已然成为了她的好友。
“应该是安顺坊那边来消息了,卿尘你现在屋里头待着……我去去就来。”
墨卿尘听到这话,像个委屈的小媳妇嘟起嘴巴,十分不愿意她离开,却无奈地摆了摆手道:
“那就去吧……”
听到安顺消息的沈时宜,内心忐忑不已,匆忙离开。
她前脚刚离开,后脚墨卿尘就开始在她的屋里动手脚了,他要在她的住处留下所有他存在的痕迹。
比如护符要挂在窗户前,那里最引人注目,沈时宜若是偶然看到,也会欣慰的。
……
……
隔着两扇门,外面的会客厅处,崔安集没有坐在凳子上,而是选择站着,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他通红冻僵的双手因为茶杯的温热而逐渐缓和,但肤色依然白里透着血色的红。
崔安集本就是一个温柔静美的男子,他不似温竺那般青涩柔和,也不似安静收敛的墨卿尘那般带着锐利锋芒的美。
仅仅从身形上来看,与国子监的许多世家子弟一样,背影平庸但好看。
可一旦将目光转移到正脸,就会被瞬间吸引,这是一张像狐狸精一样能魅惑众生的脸。
连长公主是都会被迷的失去了心魂的人。
崔安集微微侧过身,浅浅一笑,递出攥紧在手里的折叠了几次的一封信,还有一个被神秘机关盒。
“前者是许清的,后者则是参与此次刺杀潘大海的时间,地点和参与人数,至于行动路线……并没有详细说明。”
沈时宜双手接过,开始阅读,却注意到崔安集的目光自上而下在打量着她,有些拘束,于是问:
“安集,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沈姑娘,有些话,我想着不应该和你说,但思虑几分,你还是有必要听一听。”
在门外透着窗户,观察卧房内两人动静许久的崔安集,早憋了满肚子的话。
若是换做从前,他断然不会提醒半句,只当他们是对苦命鸳鸯,连同情也没有,但如今……
沈时宜与他有点关系,不能完全旁观高高在上了。
崔安集暗暗搓着手,似乎让手指更暖和些,有些局促不安,缓缓开口道:
“雍王殿下,是位高权重之人,他站在高处,俯视众生,有我们相信不到的权力和威严。”
“他的家族同样是盘根错节势力极其强大的世家大族,可就这样的大家族,哪怕在朝廷的风云变化中,也会被瞬间摧毁。”
“陛下对他的忌惮,整个朝廷皆知,但重视,也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伴君如伴虎,你待在他身边,会被牵连,随时会有危险……”
崔安集言辞恳切,没有非常急迫的劝说语气,可字字珠玑,说在了要害处。
沈时宜看着崔安集,当然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而苦口婆心劝说,但崔安集哪里能知道……
那个雨夜,若非率领黑甲卫归京城的墨卿尘,巧然路过沈府,不顾圣旨强行违逆,将她从死神手里夺了回来,她恐怕早是乱葬岗的孤魂野鬼了。
墨家是通天大河,沈家虽然备受重视,看似前途无量,但终归是一条山野间开辟的小溪。
墨卿尘完全可以不管不顾她,却仍然救下,一个善行哪怕刚开始有所利用,但也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
沈时宜并不认为死了会比活着更好,她要复仇,要替父母洗去冤屈。
显而易见的,墨卿尘身边暗流涌动,随时危险,崔安集也没有说错。
“我知道,会注意分寸的。”沈时宜点了点头道,没有贸然反驳。
“如果有一天,在复仇和与墨卿尘共度一生,这两件事上,你要选择哪一个?只能选择一样。”
崔安集再次发出了疑问,他不但要叩问自己的内心,同时也要逼迫沈时宜正视事情危险性。
“我想……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他不会让我为难的。”
“你就这么信任他?”
崔安集显然没料到还有第三种回答,但微微起伏的有波澜的语气中,说明了他的不满。
“情爱与复仇本就是两相截然不同的东西,安逸与幸福对家破人亡的你来说,本就是极其奢侈的事情,沈姑娘向往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真有要抉择的那一天,恩师曾救下我全家,那我便来替你赴死……”
崔安集说的很淡然,仿佛生死在他心里并不重要,他说罢缓缓放下茶杯。
他觉得自己该带的东西已经带到了,该说的也已经说明白了,不想久留。
于是准备推门而去,沈时宜顺手拿起身旁的油纸伞,递给他,说外面雪大,被雪淋了会冷,崔安集没有拒绝。
沈时宜站在门廊处,看着逐渐远处的背影,有些茫然,崔安集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鱼与熊掌往往难以同时得到,人的一生每时每刻都要做出选择。
忽然,她感觉到有一张厚厚的大氅被披在了她肩上,回眸一看,墨卿尘居然走了出来。
他穿的单薄瑟瑟发抖却故作镇定,反而将最厚的外袍给她披上,内心一阵温暖,却也嘱咐,快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