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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齐夫子的用心良苦 ...

  •   “刘洪干的不错……”

      不管天寒地冻的,高阳郡主也要在走廊里,听着逐渐传散开来的谣言,多听一句,她心里头就多一分开心。

      让你踹我,让你踹我……高阳郡主脚踢栏杆,踹得狠。

      她一脚踹断了硬木制的栏杆,上年的浮雕碎裂滑落,碎屑一半掉在走廊地面,一半随风飘落至一楼汉白玉石砖路面。

      “真是毛孩子的脾气。”

      一位在风雪中披着厚厚的大氅,捧着暖炉的儒雅风流男子,缓缓走来,他身后跟了两个青衣书童,

      “高阳郡主颇为满意我的计策啊,不过,人终究要学着成熟……这国子监的栏杆,虽然不如高阳王府中的雕梁画栋奢侈,但赔偿的一文钱也不能少,就从郡主的钱袋子里扣。”

      “崔安集,你磨磨唧唧得说着什么呢?风雪大,我听不见。”高阳郡主捂住耳朵,转过身去,一副傲娇模样,不理会说话的人。

      “我要去见见她,想知道那沈时宜是何方人物?居然能把我们郡主惹得炸毛,成了湘菜里毛豆腐般,又黑又臭的!”

      崔安集慢悠悠走着,但话语却格外损人。

      这几句话瞬间惹怒了高阳郡主,她脸黑了。

      高阳郡主双手叉腰,特别不服气,她猛地一跺脚,地板震颤了几分,当真遗传了高阳王那力大无穷的天赋。

      “崔安集,你这张嘴多舔一下,都能把自己毒死。”高阳郡主气哼哼道,“她被齐夫子叫走了,你去了也白去。”

      “喂喂喂……你别走啊,再给我支几招,怎么才能让谢砚礼注意到本郡主啊?!”

      “你当年都敢接近长公主,你肯定有很多狐媚招!”

      “好了好了,我知道说错话了,但传闻长公主喜欢你这类姿色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别像看仇人一样瞪着我啊……我闭嘴可以了吧。”

      高阳郡主以指封唇,示意不再多言。

      似乎是感受到崔安集的怒气,高阳郡主立马乖了许多,不再乱说话,但像一只翘起尾巴的傲娇公鸡。

      崔安集微微蹙起的眉头,霍然松开。

      他总不能真和一个小女孩,一个背靠凶猛刚硬的高阳王的独女闹脾气。

      那几句话听着不舒服,像根针一样绞着他内心。但高阳郡主也没说错,他当年确实被长公主的成熟娇艳模样给迷住了,曾想方设法要获得长公主的欢心。

      偏巧他又是崔家的末流排不上名号的人,对皇室,对权贵有着天然的倾慕。

      崔安集沉默顿足的背影,便已是回复,踩着飘落下来的细小雪花,一脚一个浅浅的湿哒哒的脚印,迈步向了齐正言和沈时宜谈话的阁楼。

      ……

      “夫子……”

      沈时宜抿着唇,双手自然下垂,像个被班主任叫进办公室的犯错学生,眼睛盯着地面,一刻也不敢抬起。

      “诬告朝廷命官,这事若坐实,后果很严重。”齐正言脸庞略显沧桑,鬓角的白发在光线下能清晰看见,上面还粘着片片的雪花。

      他没让其他人进来,关上门后,屋里静幽幽的,寒气被门扉阻挡在外面,暖炉的热流在室内盘旋上升。

      齐正沏了一壶茶,示意沈时宜坐下来,听他慢慢说,沈时宜自知在藏书阁被人污蔑,就算理亏,但她有点拿不准夫子的心思,到底是贬斥还是去他?

      “陛下与我说起你的事,我便知你和你父亲当年一样,是个有脾性的人。”

      “你爹当年曾上奏谏言削弱藩权,收拢兵权,颇得先皇赞赏,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藩王和权贵。”

      “墨府的墨大将军视你爹为心腹大患,要除之而后快,发生了一系列事情……”

      ”哪怕墨涵忠贞不渝,拥戴宋氏王朝,但功高震主,皇帝哪有不起疑心的,先皇明面不说,心里头还是有几分提防和戒备的,监察院的暗部影卫和锦衣卫,便由此而来。”

      “你爹死于谏言,你又重复了他的老路。老夫与那墨卿尘交手过,他不似一般的纨绔子弟,眼神锐利凶悍,又心胸狭窄,老奸巨猾,笑里藏刀的。”

      “是朝廷里,让诸位臣僚忌惮不已的人,得罪他的人下场都很惨。”

      “东门街的孙家,因诋毁墨卿尘,被割了舌头,谏言要削弱军权,说黑甲卫只服从墨家的刘家被当场杖毙。”

      “因为街上马车行进偶然有了小碰撞的百里家,被三箭穿心,吐血而亡……此话更被冠以袭杀他的罪名,诸如此类,太多太多。”

      “你虽不是老夫的学生,但老夫也是爱才之人。你若没有这心思那最好,只怕有了也要藏在心底里。”

      齐正言一番肺腑的话后,拿着那张信纸,微微卷起,用手指捏着末端,丢入那火炉中,看着它一寸寸被烧成灰烬与黑炭融为一体。

      “多谢夫子谆谆教诲。”沈时宜看到那张纸被烧得一干二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对高阳郡主被踹,对沈时宜心生怨恨,因而唆使刘洪去干这档子事,导致沈时宜被污蔑,已经有了大概的眉目。

      “高阳郡主刁蛮惯了,老夫也颇为头疼,高阳王又是个女儿奴,老夫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已经烧了纸张,但谣言四起,你要小心。”

      说了许多话的齐夫子,看着心性温婉的沈时宜,感受到她隐匿在眼神中的倔强和不屈,心里一阵感慨,太像了,和她父亲太像了。

      “写谢夫子告诫,若还没有其他事,学生这就告退了。”

      沈时宜拱手作揖,双手藏在袖子里,礼貌谦和道。

      “你父亲的事是上一辈人的恩怨,我知道你心中不满,但一切需要从长计议,切忌,勿骄勿躁。”

      “还有,把高茗那丫头给我喊进来……”

      听了那话,沈时宜嗯了一声,转身便拉开门,缓缓退去,身影逐渐消失在紧闭的门缝里。

      令人不解的是,齐夫子好似一潭死水浑水中的朗朗乾坤,清风明月般的人物,出淤泥而不染。

      不但没有相信,那荒唐至极的诬告之言,也没有因此责罚她,还破心解肺般说了许多。

      走廊里头,戴了幅巾或银冠,玉冠的世家子弟们聚拢成一团,不畏风寒,低声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有几人瞥一眼路过的沈时宜,眼神中带了几分诧异。

      沈时宜装作没有听见,直接从他们面前走过。

      好端端的一条走廊,岂有他人都霸占了,不允许自己通过的理由。

      眼看着距离那帮听信流言的高粱子弟们,隐隐要爆起,沈时宜还是故作淡定,眉毛都不带挑一下的。

      “沈兄,借一步说话。”曹国公的孙子,曹骏嘿嘿笑着拉住了她衣袖,让人阻拦了她。

      沈时宜看了看四周,已经有四五个高大的男子,将她围在了中央。

      “你要说什么,直说便是……”

      “想不到沈兄竟然有如此傲骨,当是我辈敬佩之人,墨卿尘他作恶多端早已引起我弟兄们的不满。”

      “昔日祖父受辱,再有我身旁的这几位弟兄们家族也都因向陛下谏言被打压……想要发泄心中怨恨,却苦于墨卿尘和他那三十万黑甲卫的强势,而不敢有所作为。”

      “沈兄今日在藏书阁的那封信,写的真不错,我曹骏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不学无术,但对于志同道合的朋友们,兄弟们宽仁大义。”

      “沈兄从今日起便由我罩着,只要在国子监,若有人敢对你动粗,我定不饶他。”

      曹骏说得鼻涕泗流,没啥形象,时不时拿袖子擦一把,怪让人觉得恶心的。

      沈时宜没想到,谣言传开后,有如此效果。

      墨卿尘不被众人待见,已然是事实,但她未曾预料过,在国子监也是声名狼藉的。

      早从宋宴那听闻曹骏的恶贯满盈之名,对这种横行霸道的膏粱子弟颇为痛恨,但一想到要上交银两,祈求庇佑,她就心慌。

      于是,她有了个新主意,于是恭敬开口道:

      “大哥,容小弟一拜……”

      她不是屈服于曹骏的淫威之下,而是乘机打入“敌视墨卿尘的家族势力内部”,获取更多信息,以便日后直接一锅端了。

      曹骏早上被罚在门口,但隐约听见了齐夫子对他的赞赏,是聪明伶俐的小伙,眼下见了,只觉得不但长得眉清目秀,像个小娘子般,还如此识趣,这就投靠了他们。

      “沈小弟果然慧眼识珠,跟了我们,绝对会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曹骏忍不住心中窃喜,接受了她的一拜,还介绍周围的弟兄们给她认识,双方又嬉嬉笑笑了好一阵,才分开各自忙碌了去。

      ……

      “今日大雪,要不就留宿国子监,正好宫里头闷。”

      宋宴站在窗口,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才不过两天,便已然是一片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屋内火炉通红明亮,上方放了个陶瓷茶壶,盖子因为滚烫冒泡的水,发出哐哐哐的碰撞声。

      一阵阵热气,从斜着竖起的壶嘴冒出来,让屋内氤氲缭绕。

      “那就依殿下的。”沈时宜端坐在棋盘前,面前无人,她在独自下棋,好一副端着美人奕棋图。

      宋宴却无心欣赏,他有些烦闷。

      “曹骏没找你麻烦吧……刚刚小厮开始来报,说你回来路上碰见他们了。”

      看到没有缺胳膊少腿少牙齿的沈时宜,宋宴颇感欣慰。

      “嗯,他们收我做小弟了。”沈时宜平淡说出,又落下一子。

      “什么?曹骏那帮人眼瞎了还是脑子被门夹了,他们难道不是先恐吓你,威胁你,然后把你堵在阴暗小角落或者巷子口你,你再拿出一叠钞票,心疼得落泪吗?”

      宋宴想到自己苦苦煎熬的岁月,又仔细审视了沈时宜,觉得不可思议,难道曹骏他们改邪归正,像红孩儿一样拜了观世音菩萨,便收了纨绔心思?!

      “他们因为我诋毁墨卿尘的言论,觉得我和他们一样痛恨墨卿尘,要拉拢我,我便同意了。”

      沈时宜半跪着,屁股底下垫了个小凳子,是缓解腿部压力的支踵,她挪了挪屁股,觉着这硬木板子,坐着真难受。

      “……”沈时宜再次惊讶了宋宴,

      “他们要是知道你与墨卿尘交好,恐怕会觉得自己被戏弄了。不过,你倒是践行了一言,该认怂就认怂,大丈夫能屈能伸。”

      国子监有几个霸主流派,其中崔家是其一,曹国公的孙子曹骏是其二,这算是两个名气和声望较大的霸主。

      更细细划分的话,还有抱紧的小团体,一团一团的,郡主,公主,皇子等等的都有。

      曹骏以能打能抗出名,受到不少只看血肉身躯和身体强度,敏捷度的年轻人的追捧。

      他们像是民间的丐帮,武侠帮派一样,聚拢在一起,给自己取了个响亮的名号,五虎帮。

      “他们没让你交钱吧……”宋宴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俗话说得好,钱乃身家之物。

      “没有,我还收到了一个入帮派的小礼物,其中有帮派信物,二十两银子……”

      宋宴羡慕到鼻血都要流下来了,曾经把他碾压在脚下的五虎帮和曹骏,居然对沈时宜另显相看。

      是说他们草包,还是说沈时宜因祸得福,这都能化险为夷。

      “哼,本殿下才不嫉妒,也不羡慕……还是思索一下,晚饭吃啥吧!”

      宋宴摸了摸小肚皮,嘟起小嘴巴,又关心了一句,

      “高阳郡主怕是与你结下了大仇,你打算之后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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