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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背书 ...


  •   “晨读后,随堂检测,谁背不出来的……去门外冷静冷静!”

      年近五十的齐正言,薄唇上下留着黑色短粗的胡渣,一袭粗布衫。

      明明是人人敬重的学识渊博的夫子,给人第一印象却是粗茶淡饭过着清贫日子的穷苦人家,可偏偏,齐正言家里有好几个十斤重的黄澄澄的黄金乌龟。

      齐正言颇为注重培养学生对古典文集的朗读,背诵和理解,因此他要求国子监的全部学子都要参与晨读。

      此刻他手持书卷,站在台阶上,俯视下方的摇头晃脑着朗读的学子,瞧见他们有气无力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昨晚没吃饭?还是今早没吃饭……给老夫喊大声点?!”

      “你们一个个都吃的膘肥体壮的,过年的猪牛都没如此肥硕,读书声却宛若蚊蝇。”

      齐正言读一句,学生们便跟着读一句,被训斥的学生们就算不满,但也只能憋着,齐夫子脾气倔得很,是国子监有名的倔牛,九头牛都拉不住的那种。

      曾经,曹国公知道自己的孙子曹骏在学堂挨骂了,一把年纪的他来到国子监要给孙子撑腰,却被齐正言骂得抬不起头,曹家的十几代的祖宗和未来孙子都被问候了一遍。

      曹国公灰溜溜跑了,留下一句,“你狠,我骂不过你……我堂堂武将不和你计较。”

      之后又有晟王,高阳王,崇文侯等都被他骂得差点哭了。

      若论骂功最强,能让听着气愤填膺,跪地求饶,哭丧着喊祖宗的,要数齐正言。

      他弟子无数,却没有几人能深得他骂人的家传本事,大抵是没人能如齐正言,这般不要脸,不要名誉,不怕死……不过弹劾朝谏的本事是诸位言官都必备的。

      “谁是沈时宜,听说你第一天来国子监,老夫怜惜你,明天再考你。”

      齐正言环顾四周,要找寻那他昨天费了不少口舌也没能争取来的学生。

      “齐夫子,同是学生,凭什么他能免除?我不服……他若不背书,那我也不背。”

      握住书本,想要挡住面孔却还是露出了高高发髻的高阳郡主,在学堂里,是少见的敢和齐夫子对峙的人。

      将沈时宜认作了男子的她,可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恨不得将沈时宜踩在脚下,同时,她揣测,沈时宜第一天上学不知道规矩,他肯定背不出《论语》的著名十二章节。

      “要背啥?”
      沈时宜装作初开乍到者的茫然无知,显得很无辜。

      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古人学习书籍,无非四书五经,那些书籍她都能倒背如流。

      更别提高考必备文言文,不仅要能背,还得经历月考,模拟考,高考和大学周报,大学论文的各种检测。

      哼……小瞧我了,作为高考里千军万马闯荡出来的“考生”,背书,信手拈来。

      沈诗怡信心十足,双手交握,显得胸有成竹。

      “朱子作为儒家思想的集大成者,你了解多少?能背出多少?!”齐夫子也抱着考考她的心态,试探她知识深浅。

      “……”沈时宜以为会是考论语,却是不常见的朱子言论,她拱手作揖道,“夫子,我能背十分之一。”

      “好……那开始吧!”

      沈时宜脸色微微铁青,但还是老老实实按照要求将自己记得的朱子精彩诗篇和理论文章背了出来,不过背了三五章。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就被齐夫子打断了。

      “嗯,有点本事,没白学……不愧是沈府的人,看来你父亲对你影响颇深。”

      齐夫子颇为赞赏点了点头,时宜她无需再背下去了。

      本要看热闹,准备嘲讽一番的高阳郡主只是翻阅过朱子的书籍,却是过目即忘,连国子监的讲师们提及了数次的她也一字没记住,。

      到底是镇守穷乡僻壤的高阳王,不太重视儒学礼教,对这些书上的狗屁道理,只觉得中看不中用,没让他的孩子们多学习。

      高阳郡主哪怕是看,也是一知半解的,根本不知道,沈时宜背错了还是背对了。

      “高阳……到你了!”

      齐夫子对高阳郡主这样没有聪慧根骨的学生,颇为头疼,但又不能弃之不顾,哪怕是像灌汤一样把道理硬灌给她,也是有必要的。

      “夫子……昨夜风凉雪大,我头疼,疼得厉害!”高阳郡主扶着额头,轻轻摇晃着身子,好似随时会病倒。

      “出去站着,我不会和你爹说的。”齐正言无奈闭上了双眸,有点恨铁不成钢了。

      “是。”高阳郡主还想挣扎一下,要拿上随身的暖手炉,却被齐正言狠狠瞪了一眼。

      “罚站,不是让你去看雪景的,给老夫好好反省反省,为什么没背书?高阳王可是几番叮嘱老夫,要改掉他高阳子弟的不识大字的文盲形象。”

      注意到高阳郡主撅起小嘴巴,放下暖手炉,紧了紧外袍和衣衫,才缓慢走出门,站在走廊里,时不时打个哈欠。

      齐正言才收回了目光,兀自念叨着一句:

      “现在的孩子,都不爱念书了……真是愁煞老夫了。”

      ……

      高阳郡主在外面吹着冷风,吸溜着鼻涕,正暗自感慨当学生太惨兮兮了。

      还是她爹高阳王那样呼来喝去的权贵来得过瘾,什么书生,什么学士在她爹面前,屁大的道理都不敢多说一句。

      “你也来了?”高阳郡主站在角落,较为挡风的地方,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缓慢靠近,于是笑着开口道,

      “曹骏,你的脸怎么这么红?难不成又被夫子打了?!”

      “齐夫子长得人高马大的,你说他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身子骨如此硬朗,难道练过拳?”

      “我最怕书生,他们像和尚一样会念经……可齐夫子,这样又会念经,又会打拳的书生,恐怖至极啊!”

      曹骏脸上一个巴掌印,他捂着有些肿胀的半边脸颊,嘴角下垂,郁闷不已。

      “难道是夫子打你了?”高阳郡主可从未见过齐正言动粗教训学生,好奇问。

      “不是……夫子和我说,我和宋宴比赛,谁背的书多谁免罚,而我背的少,不但不能免罚,还被宋宴打了一巴掌……”

      曹骏唇厚脸宽耳朵肥,身形也有点壮,却没有肥腻感,他骨架大,肩膀有些宽显得脑袋小。

      又因为,天生一副不聪明的模样,动不动打架斗殴的,显得蠢笨了些。

      曹骏哭丧着脸,他没想到,宋宴居然如此大力气,扇得他的浑身肉都在颤抖,继续道:

      “夫子说,是因为,将来我是臣子,宋宴是统治阶层,臣子无能,朝廷岂能稳固,所以我理应挨打!”

      “夫子的话你也听,你也真是蠢……”

      高阳郡主扯高了嗓门,似乎看不惯,曹骏这种没脑子也没手段的肥仔。

      “你也好意思说我……你对那谢砚礼分明是起了心思,天天想穿着花裙子在他面前晃,得了吧,人家根本都不看你一眼。”

      “他的老师韩老院长收了个关门弟子,你知道是谁吗?是你早上刁难的沈时宜……人家是师兄弟,你反而要倒插一脚,小心谢砚礼记恨你。”

      曹骏不吝啬说出自己刚获得的消息,提醒了高阳郡主。

      哪知高阳郡主已经瞪大了双眼,呆呆看着一名身材魁梧,又有几分儒将风采的小厮,嘴角流下了不争气的口水道:

      “好帅……国子监什么时候连扫地的小厮,都长得如此俊美,比谢学士多了几分凌厉,但也是一名翩翩佳公子。”

      曹骏却提醒高阳郡主,要注意身份有别。

      世间最注重门第,哪怕再有才华和颜值,在他们这种位于塔尖的统治阶层而言,都是不值一提的蝼蚁。

      与他们联姻结亲非但不能稳固阶层,获得更多的利益,还会产生许多纠纷。

      他说曹家一个亲戚,娶了个名伎养在院里头,恩爱异常。

      那女子却没有任何名分,而他亲戚到了适婚年纪与别家姑娘订婚,谁知道那名伎发疯了……

      在他亲自大婚当夜自杀,还放火烧了院子……新娘子在大火中去世!

      满京城都知道此事,曹骏的亲戚被弹劾罢官,那名男子也心灰意冷,跳河死了,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悲剧。

      曹骏本想吐槽两句那小厮有什么好看的,至于把他的罚站搭档迷的都忘记雪天的严寒吗?

      他随意扫了眼,眼睛都瞪直了,惊呼开口:

      “颇有我祖父大将之风,要是我能长成他这样就好了,齐夫子一定会闻分丧胆,哭喊着钻狗洞的。”

      ……

      罚站结束,上了几堂课后,已然是下午时分了,外面的积雪在暖和的阳光下融化了少许。

      沈时宜和宋宴是前后桌,她扭转腰肢,趴在宋宴桌上,与他攀谈近日发生的趣事。

      “最近多了一堂课,武术课,一想到这我就头疼,堂堂皇子怎么能在课堂上表演胸口碎大石?或者亮出我的鸡爪爪子,这我自知根本做不出白鹤亮翅啊!”

      宋宴愁眉苦展,对课堂内容颇为担忧,而沈时宜则一身轻松,有些期待。

      坐在屋内上课,虽然能够避免受寒,但她好动得很,摆脱了皇宫束缚后,若是能多体验户外课堂,反而能给她的生活多添加几分乐趣。

      更重要的一点是,她一身的本事无处施展,无人炫耀,闷啊?!

      “挺好的。”沈时宜安慰宋宴,让他不要灰心丧气,“没事,胸口碎大石,我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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