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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倒霉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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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阳光下,宛若赤金色琉璃瓦如同波浪起伏,雕龙画凤的高大柱子撑起恢宏的宫殿。
一根约摸两人合抱粗的大柱子后,有个年轻俊美的披甲抱盔,腰佩宝剑足蹬黑靴的男子,悄悄问了句:
“昨天陛下在内阁里都和大臣们商量了什么?”
此人生于将门世家墨家,名卿尘,当今朝代极负盛名的年轻将领,有杀神,魔头,人间阎王爷之称,是唯一被允许携带宝剑上殿的臣子。
他权势极高,手握三十万大军,征战杀伐十余年,为东夏朝开疆拓土,铲除朝外忧患,为百姓安居乐业护道。
但因各种缘由惨死于他手下的人,尤其多,虽生的貌美俊秀,却被人恐惧害怕着。
墨卿尘正瞅着空阔的偏殿宇屋檐下方,背靠红色雕龙漆木大柱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今,他被召入京城,远离朔西之地,空有名声而无实权,受皇帝忌惮,收回了兵符,因此感念家族有危险。
红色雕龙漆木大柱子的另一边,则站着个女子,她挽起的发髻插着两根朴素的簪子,正扎着袖口,在认真吃鸡。
左手持金黄色伴有焦脆斑点皮的鸡腿,右手则捏着个,刚从御膳房拿出来的纸包着肉包。
她的腮帮子圆鼓鼓的,吃一口左边的,嚼两下,啃一口右边的,吃急了噎着呛得难受,却没有多余的第三只手顺顺气,拍拍胸口。
此时正是午间换值时间,这个点,大多数宫女和太监都在准备吃饭和午休,或者接替换班,唯独沈时宜是例外。
她被墨卿尘送入宫,倾心培养为“墨家出产的皇妃”,却阴差阳错被踢出了选秀名列,即将到手的嫔位,成了一名普通的宫女。
“你去问陛下啊,我哪知道?我就是一个端茶倒水的小宫女,哪有娘娘们吹枕头风和公公们千里眼顺风耳的本事?”
沈时宜吃得不亦乐乎,对日常被盘问已经习惯了,可军政大事,她也只有凑巧才能听见。
和小将军墨卿尘一起长大的她,在有第三人在场的时候,是不敢对墨卿尘如此说话的。
她会乖巧安静温柔像只猫,但现在单独相处,显然是炸毛的猫。
墨卿尘看着她吃得狼吞虎咽的模样,心想,这皇宫也不缺吃喝,咋吃得像是过了十几年流浪街边的乞丐似的。
他自是知道,沈时宜的贪吃懒做的本事。
曾有御膳房的小太监在角落里暗自蛐蛐,御膳房一到晚上,总是丢失些油炸的鸡腿,猪肘子,糕点,水果和其他。
太监们放了老鼠药老鼠夹,御膳房的老鼠蟑螂蜘蛛倒是死了一批又一批,可吃的照样天天弄丢,陛下听闻也不管不问。
而眼尖耳聪的墨卿尘,只从那嚼舌根要打小报告的小太监们淡然走过,嘴里嘟囔着,又是沈时宜偷吃的……
从前沈时宜住在墨府,他的小厨房就常常失窃,偏偏每次弄丢的都是那几个吃的。
他怕她老吃一样的腻了,就常让人准备其他口味糕点。
谁知第二天,竟然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桂花酥不好吃,我要桃花酥。
“你说你怎么没个本事爬上龙床了?”墨卿尘抱怨一句。
“我要有本事,我就不在外面吹风吃包子了,改在殿内吃鲍鱼龙虾大闸蟹了!”
听到这句回答,墨卿尘眉毛拧成了一团,冷冷道:
“扣钱,伙食费这个月减少一半!”
“我错了,将军大人,您威武霸气,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连宫门口的那个被称赞了千年的老龟都不自叹不如您的双眼锐利,耳目聪慧……”
“您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必和我这个只能加班加点的小宫女计较了,我一个月就五只鸡腿,钱少一半,鸡屁股都买不起了。”
“那你想办法,打探清楚陛下对西北军事的想法。”
“额……我能说不吗?”
沈时宜嗫嚅着一句,但她越说越小声,越说越没底气。
“你说呢?”
墨卿尘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从大柱子后面走开。
他擦了擦盔甲上的灰尘,一边走一边嘀咕着什么……
每次与她见面,他心中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
哎,他像老父亲一样望小女成凤,小女只想当岁月安好的“圈养的猪”“躺平的咸鱼”“发霉的墙头草”“别人家孩子对比组中我家的废物小孩”!
“好吧……遵命,恭送尊贵的至高无上的将军大人!”
沈时宜抿着双唇,呆愣在了原地,微微下蹲行礼,目送他离开。
近来西北动荡不安,陛下屡次召开会议,时常待在内阁和军机处与大臣们商议,即便过了饭点和休息时间,也没出来,时常伴有激烈争吵声。
想来里头,陛下也是焦头烂额,朝臣们也是拳脚相加,吵架吵得脸红耳赤,胡子都气歪的。
沈时宜不是不想去打探,实在是,内阁如此保卫森严,明抢暗刀的危险地方,她不敢啊!
啃完了鸡腿,她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在身上的袍子随意擦了擦手上的油渍,晚上不用值班。
而这个点了,陛下还未从内阁机构里出来,想必不到黄昏时分,也结束不了。
她不担心如此出现在陛下面前,她会因为污渍而被公公责骂,毕竟那时夜色渐渐暗淡,谁也看不清谁,更别提这点油渍了。
不过她嗅了嗅,味道有点浓郁,得想办法去去味,或者回青禾院的小屋里换身衣裳。
沈时宜快步离开侧殿后方的空旷处,三步并两步,蹦蹦跳跳下了台阶。
若是有人在此路过,肯定要说上两句,哪来的宫女,不迈着细致入微的步伐,竟然洒脱豪迈如男儿,成何体统,没一点端庄稳重的模样。
……
进入了后花园,芬芳的花香沁人心脾,她猛的吸了几口气,陶醉在其中。
瞧见四下无人,对着一朵开得艳丽的牡丹,开始了璀璨和蹂躏,拔掉一片花瓣,幽怨着说:
“怎么我穿越到这个世界上,就成了宫女?别人都是从秀女爬上皇后的位置,而我只能端茶倒水,实在太艰难了?人生啊……一万个不如意!”
“况且……有种自己真像小说里开局,父母双亡,身世凄惨,寄人篱下的凄苦女主了。”
“不知……我的命中注定男主会是谁?!快来解救我,瞧在这皇宫里干的苦命差事……”
“最好一拳揍飞墨卿尘,他要把我送给陛下当妃子,我就把他囚禁关押了送给寡妇长公主,让他夜夜哭嚎……哼!”
正当她小声感慨着的时候,肆意发泄心中积压许久的情绪。
花丛后面走出了一个俊秀风雅的男子,他身着白袍,上面有精致的四爪莽莽袍。
他手上拿着一个玉箫,想来是在此练习吹笛,正是三皇子,宋宴。
什么时候练习不好?
偏偏在我吐槽人生的时候,三皇子的吹拉弹奏可是宫里有名的难听。
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从未有人敢吐槽一句,但三皇子心里估计明白,于是为了不扰人清静,自己在外面苦苦练习?
“奴婢见过三殿下!”沈时宜赶紧行礼,由于匆忙半蹲,差点站不稳要摔倒。
三皇子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了她,轻声温柔道:
“沈家的小姑娘长大了,还是那么好看,只是可惜沈家一脉衰败,彻底落魄,听说你被墨家收养当了义女。”
“可惜是个奴婢的命,被强推入宫中,正巧我年轻气盛的父皇,偏偏喜欢你这种活泼好动的又懂点诗文才赋的女子。”
“可惜……太后不允,因着你父亲受的罪太重,罪臣之女哪能入宫当妃子,于是在其他人的求饶下和父皇的保护,才没把你打死,而是成了御前倒茶的小宫女。”
听着这嘴巴快如说书先生的两片竹板,一张一合,就简述了沈时宜十几年的人生,她想吐槽一句。
吹笛子本事不咋地,说唱肯定在行……
“殿下如此了解奴婢,可奴婢与殿下是头一回相见,不敢奢望您的厚爱。”
沈时宜习惯了卑躬屈膝,只是偶尔性情洒脱纯真。
她有些惶恐,不知道三皇子想表达什么。
“你长得如此好看,又有诗文才赋,若非家门不幸,怎么会沦落如此?可我碰巧也是个落魄皇子,母妃被打入冷宫多年,一个人长大,一个人照顾自己……我们不是有些相似吗?”
“奴婢惶恐,不敢与殿下相提并论。”沈时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贴在地砖上,无比恭敬,微微颤抖。
宋宴她是知道的,一个生来不被宠爱的皇子,在偌大的皇宫里,虽然看似身份尊贵,却也会被其他宫里的太监宫女们鄙夷嘲笑的。
听说他课业一般,总是逃课或者打瞌睡,没事欺负蚂蚁小鸟,胸无大志,只想寄情于山水中。
沈时宜联想着,宋宴……难不成因长时间被人冷眼看低,心里有些扭曲?
要将她视作……御花园里的花花草草,要将她践踏了,要将她踩在脚下,要对她这样的小人物撒气?
认怂……得赶紧认怂……求饶,小人物生存法则,作势要长跪不起。
“快起来……跪着,多委屈自己,地面那么冷,不如我的心头暖,沈时宜,你嫁给我吧,我让你摆脱那个狼窝。”
宋宴蹲下来,要把她扶起,但她长跪不起,他只能捏着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
沈时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泪水忽然滚落,今天什么运气,一个二个都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殿下,我是陛下的人,您如此做,难道不怕被治个行事不端,笼络御前宫女的罪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