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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IF Marie&Ritsuka 私奔启示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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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的转瞬即逝,从人的生理角度出发,也不过一个夜晚与宿醉过后残存的身体不适而已。头昏脑胀从梦里醒来,藤丸立香面色苍白得像一只幽灵,飘飘荡荡地从床上来到浴室,然后猛地停步于镜子前面的自己。
疑心自己是否身在梦境,又或是昨夜在庆祝宴会中被迫摄入的酒精还在躯壳内勤恳工作,立香凝视镜中的自己,在自觉精神病发作、倒吸一口冷气然后飞奔着狂打心理医生电话之前,终于想起自己的声带是可以运转的。于是,她向镜子里自己身后的那个影子试探性地发问:“你好?”
飘忽在空气中的背后灵拥有一头银色的头发,睁开眼时却璀璨刺目,像卧室半夜忽迎大灯照己一般的灿烂,藤丸立香下意识闭眼,再睁眼于耳边的隐隐风声,幽灵的影子从房间里,消失了。
“咚咚咚——”
拖着拖鞋奔向被叩响的房门,记起今天是什么日子的赛车手这回是真的倒吸了一口冷气,藤丸立香急急忙忙把衣服套上身,左手从柜子里捞出队服外套,右手抓起手机,一路小跑着下楼。
她愁眉苦脸地听自家监护人的唠叨,在经纪人试图用第一百个电话炮轰自己之前,完成了出门前的所有工作,随意咀嚼了两口面包便当肚子已被填饱,急三火四地,赶在秋日的早上七点前驱车离开了穆吉克家的庄园。
与车队的首次会面很普通地完成了,车队的新车手发布会也平平无奇地在镜头面前结束了,白光闪烁的摄像机毫无波澜地记录下一级方程式的一次车手更迭,而围场新秀藤丸立香头昏脑胀地出门,神采奕奕地回家,在未来无限好的晚霞日光中,向新的赛季宣告了自己的到来。
她自我感觉良好,并将这种感觉一直维持到了晚上踏入自己房间门的那一瞬间——窗户大开,晚风鼓起窗帘与窗边书桌上的所有轻薄物体,被拂落在地的纸张资料白得像头顶的天花板,一切都乱得令房间的主人头疼不已。
思考自己出门前是否叮嘱过不要让人来打扫,感到困惑的立香伸脚把房门带上,用手腕的头绳绑起两侧乱飞的头发,俯身去捡那些乱作一团的事物。
照片、试卷、合同……所有原本被好好安置在桌上与柜中的,当下都被风打落成七零八乱,藤丸立香就这样一张、一份、一样地逐个拾起,在手头上分类成原本的样子。
第一次抵达大不列颠时被斯卡娅拍下的与飞机的合照,从霓虹转学到此Key Stage 2课程Y5第一次测试不及格的英语成绩单,第一次开卡丁车时自己抱着头盔与车合影的照片,卡丁车英锦冠军的领奖台照片,圆桌方程式亚军的报纸报道……
归类的人有些疑惑,她分明记得自己将所有的照片都收纳在盒子里,过去的陈旧事物也都放好在柜中,藤丸立香从地上拿起了最后一份散落在地的事物——一份大写自己名字与车队名字的报纸,版面第一行是:A RISING STAR OR AN AlSO-TO-BE-ELIMINATED ONE?
新星 OR 待淘汰者
房间的主人不为所动,她把这份报纸重新压回床头柜的最顶下,回过身来准备关上床,夜间的风呼啸过耳,立香抬头看窗边的被吹出稀疏影子的树,在银白月光与金色星星的照耀下,合上了窗。
梦乡,故乡,梦想,注视天花板的少年在没有光亮的房间里平静数绵羊,兴奋的情绪让心脏的跃动频率变得愈发高涨,大脑忍不住开始回味第一次开上F1赛车时的滋味,所有的激昂曲调被埋进了思绪底端,让床的主人无暇顾及床本身的作用是为了提供安睡之处。
情不自禁就想哼唱起来,脚下踩着一起一伏的节拍,床的主人在被子里翻来覆去,试图让自己在太阳升起之前,先与梦里的夜晚见上一面。
2015年的3月22日。
围场新秀藤丸立香,发现了一位幽灵小姐。
那是个美妙的早晨,刚刚晋入一级方程式的年轻车手,在自己的第一个比赛周里,平平无奇没有撞车地完成了三场自由练习,人生第一次比赛就顺利进入三节淘汰制排位赛的Q3并拿下了P7起步的好成绩。
说不快乐,是假的。连晨起的拿铁(纯牛奶)时间都愿意稍稍忍耐,跟随队友一起喝苦不堪言的美式,藤丸立香慎重地给自己加第N块糖,在思考放弃还是放弃之间选择了“大人一点”的“别浪费,还是喝掉吧”。
近来眼前愈发清晰的幽灵小姐在自己身旁飘来飘去,凭借高超视力发现对方脸上微妙不屑的藤丸立香气鼓鼓,她决定假装自己还没发现对方。
五盏红灯,同时熄灭。
灯灭起步,发车格P7的藤丸立香利用自己软胎起步的抓地力优势,毫不犹豫地发挥年轻大头菜的“鲁莽劲”,理智走线,灵巧钻空,大胆超车,一号弯前已从P7来到P5,耳边是工程师冷静但难掩喜悦的“Good job!We can keep it!”
这时,与无线电频道声音交叠的另一个声音说:“节奏,你‘冲’太快了。”
那声音太冷静、太尖锐,一盆冷水盖浇饭,刺得正热气上头,想要顺势继续超车的车手入弯前的刹车踩得过猛,于T1前打着令左前锁死的方向,在险些走大还是不小心创飞后车之间,果断地选择切了半个弯,同时不忘确保自己四个轮子里还有两个在白线内,不跌位置也不会被罚地继续向前驾驶。
Tr另一头的工程师也吓了一跳:“Are you ok?”
以抱怨刹车踏板而勉强含糊过去,车手强装镇定,她在询问自己左前的状态如何后,毅然决然地进入到速度与保胎兼具平缓的舒缓节奏里去。然后在工程师委婉的暗示中,表达自己一定会按Plan A来的坚定意志。
“第一,你不能在比赛的时候和我沟通,那会让下意识回答的我被无线电频道里的所有人以为是精神病,还会干扰到我的比赛——你应该知道这真的会死人的吧?”
“你应该先反思自己在比赛时容易冒失、过分激进的毛病。”
“那叫锐意进取!真正的冒失人可没法在第一次比赛就摸到领奖台!第二,在外面,或者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你不能和我说话!尤其是有镜头的时候!”
“NO,那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
“那我不能或者不想回答,也是我的自由吧?第三,你是谁?”
“NO,我不想告诉你,这也是我的自由。”
气愤扔枕头,但只砸到一片空气,藤丸立香卧倒在床,愤愤地用被子和枕头裹住自己的脑袋与耳朵,好逃避幽灵从弯道操作到比赛策略、从技术到心态的全方面夹枪带棒。
“GOD!那你应该自己去开车!”
幽灵没有说话了,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方才大喊大叫起来的车手猛地松开眼前的所有遮挡物,好看清房间里另一种存在的表情。
幽灵很安静,她只是歪着头,端详藤丸立香脸上的所有表情变化——从下意识的担忧到意识到被骗的恼火。
于是幽灵回答房间里拥有实体的那个人,语气平和——平和得连幽灵自己都有些诧异于自己不再歇斯底里的态度,她说:“哦。”
与一位幽灵相处,是一件很诡异的事。
对方没有实体,对方无法离自己太远,因此对方总是无处不在。
睡觉,吃饭,学习,通勤,拍摄工作,商务活动,体能训练,模拟器训练,赛车比赛……
一个小时只有60分钟,一天只有24个小时,一年只有365±天,而当一个人和另一个在一年内相处的时间等于或者与这个数字相差无几的时候,人们会将这对璧人称之为“情侣”、“夫妻”和人与背后灵。
藤丸立香与目前只知道名字是Marie的幽灵小姐,是非典型情况的最后一个类型。
但她觉得自己具备单方面进入前两者的可能性,哪怕对方只是一位幽灵。
“你是蠢货吗?”
“你说得对,但我需要非常严谨地纠正你,是‘我们两个是蠢货吗?’”
脑袋左歪,把手机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的人正假装自己在打电话,她脸色严肃地看卡丁车场边上的屏幕,试图从上一场的圈速成绩里找到自己输给十几岁小朋友的原因——究竟是自己听信幽灵谗言,还是幽灵给的建议太过深奥而自己没能驾驶得当。
“你不觉得在雨天泥地里继续保持F1的入弯激进驾驶,是一个肯定会撞护墙的操作吗?居然在奢望一台卡丁车,能像SB19那样拥有灵敏到令其他车手不适的转向——还是说今早醒太晚了,把脑子留在了酒店的床上?”
“我赞赏你的幽默,但无论如何我都会选择把油门踩到底,这完全是那台卡丁车跟不上我的赛车习惯。”
“嗯嗯,如果你非要为自己的失误找借口的话,毕竟——不管是谁都难免会犯错的,放宽心,我可不会怜悯一台惨遭驾驶不当、最后喜撞车的卡丁车。”
“感谢您热情满满的讥讽发言,所以,我们的下一步是做什么?游乐园碰碰车?”
“幽默至极,请问藤丸立香小姐,您的约会项目选项里,还有与车(重音:Car)无关的地点吗?”
“唔,再下一个是柑橘味的DIY手工香薰,再再下一个是天文馆,玛丽小姐还有其他的愿望吗?比方说,幽灵和幽灵之间会有的特别的游玩地之类?”
“呵呵,很抱歉地告诉你,没有这种地方。”
“听起来不像是‘抱歉’的意思。”
不去追究幽灵的来历,不去寻找幽灵为何只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原因,不去探寻究竟是真的有幽灵还是虚假的只是神经病发作而已,年轻有为的一级方程式车手在突如其来的某一天里,发现无处不在的幽灵小姐,突然地消失了。
没有道别,没有再见,像出现时的那般兀突,离开时也同样不需要当事人的任何反应,而藤丸立香很平静,仿佛早知会有这么一天。
海的蓝色,泳池水的透明,打开双臂,像鸟展翅高飞那样,向下坠落,她从高高的领奖台上跳了下去。
去迎接车队第一个制造商冠军庆祝之时的喜悦,去迎接派对传统的跳泳池/甲板跳海狂欢,轻盈的跳跃与并不轻盈的重力一同施加在身,无法隔绝满溢蓝水的赛车服拖着车手向海底游去。
藤丸立香伸出手,借着岸上不知道是车队哪个人的手,从载歌载舞的欢腾香槟酒中脱身。
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酒精模糊了她的视线,四处飘洒的彩带遮盖她的正常视物能力,车手甩了甩自己的脑袋,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打算离这与疯狂无异的欢腾party远一点。
一路小跑地迈开步子,车手迎接着沿路所有staff惊讶的目光,和自己身后的那个人沐浴着来来往往人均诧异的眼神,在灿烂阳光中飞奔向海的另一端,甚至允许那风揭开脸上的所有奶油残留物——她甚至不需要知道对方究竟是谁。
接受朋友邀请前来参加不是自家车队的庆祝派对的别家领队梅林“吃了一惊”,从朋友车上刚刚下来的车队赛道工程主管罗玛尼大受震憾地大吃一惊,两人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车手带着车队崭新上任的老板兼领队以一副准备私奔的有情人姿态从派对中逃跑。
而最后一位下车的车队主要控股集团股东兼车手监护人穆吉克先生吃了一惊又一惊,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家孩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先得立刻阻拦不远处正在偷拍的记者——不能说没有为车队的公关操碎了心。
只是有情人跑的速度实在太快,连从社会关系上的陌生人成为有情人的速度,也实在快得令围场火星车都自愧弗如。
“不是梦境?”
对方挑眉:“不是梦境。”
倒吸一口冷气,床的主人睁开眼就是黑暗的天花板,侧过头就是嗡嗡作响的手机屏幕,她“忍辱负重”,点开了接听。
“噢我就知道你离睡着已经很近了,”那个声音似乎抬起了自己的下巴,姿态傲慢却不失贵族教养地“指责”电话另一头的人,“请开窗然后跳下来,就像之前那样。”
电话另一头的人抗议道:“那我可能会摔死吧?”
“天哪,”那个声音笑了,“这是一楼!”
已经搬出穆吉克庄园很久的藤丸立香终于醒过神来,她慢慢吞吞地把外套拿下,一个侧身就翻过窗户,与明明有房子钥匙就是不愿意下车的自己老板对上眼睛——奥尔加玛丽挑眉,打量迟到时间已超1min的藤丸立香的衣着——“口口声声一定会早做准备的面色苍白若幽灵的藤丸立香小姐,晚上好。”
“是早上好,”对视过后败下阵来的车手,她把行李塞进后备箱,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启动了车子:“严谨来说,在几分钟前,你才是我梦里的幽灵。”
“严谨来说,胡乱做梦是现实生活太过如意的象征,如果你想要体验没车开的日子,也可以现在就提出‘我要退役了’的请求。”
“好残酷,”打着方向盘要在深更半夜避开小报镜头跑路私奔幽会老板的待度假状态的当红(?)车手嘴上抱怨道,“我宁愿现在还在做梦。”
低头对电脑,正继续给自己庞大阿尼姆斯非亚家业加班的集团超级Leader问:“仅限工作时间内?”
“那肯定会被指责是‘倦怠的职工’啦,”驾驶员拖长声线,“成为被讨厌的家伙肯定很糟糕——”
“笨蛋,用上你的带薪休假,再好好思考自己的短暂人生里,究竟是多数了一颗星星,还是少做了一个梦吧。”
“呜哇,”固执的车手哼起引擎的乐曲,假装自己是一辆小汽车般地听不懂人类的话,“不管。”
奥尔加玛丽双手抱臂,“故作自己是一台车这样的装傻做法,你是只有几岁的幼稚园小孩吗?”
“从职业生涯来看,五岁?”
……
黎明将升的大路,唯有两人的小车一直前进的凌晨时分,所有的故事都将拥有幸福美好的“然后呢”。
过去如此,未来如此,当下的车手vs乘客の幼稚园嘴上battle亦如此——这当然,不会是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