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顶楼 客厅里的 ...
-
客厅里的青灰怪还在撞着墙壁,水泥碎屑簌簌往下掉,混着白瓷杯的碎片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响。章芳芳攥着钮子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她看着门缝外那道被茉莉香逼退的黑影,声音压得像沾了水汽的纸:“太阳快落了,我们得抓紧。”
钮子“听”到怪物心里的烦躁正在变浓——它忌惮茉莉香,却又舍不得“食物”的气息,爪子挠着门框发出“咯吱”的声响,像在盘算着等花香散了再扑进来。他摸出怀里的锁片,铜质的纹路还在发烫,顺着血管往心脏里淌着暖:“我数到三,我们就冲出去——它现在在厨房那边撞柜子,背对着门口。”
“一。”
钮子把《城南旧事》塞进章芳芳的背包,又往她口袋里塞了一把茉莉干花,指尖碰到她口袋里的银镯子,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月光。
“二。”
章芳芳把急救包挎在肩上,踮脚从窗台上摸了根晾衣杆——竹制的杆身磨得发亮,太奶奶以前用它晾过绣好的缠枝莲帕子,现在成了能挡一下的武器。
“三。”
钮子猛地拉开里屋的门,拉着章芳芳往客厅冲。青灰怪果然背对着他们,听见响动时扭过身,青灰色的脸几乎贴到钮子脸上,腥气混着腐味扑过来,像被水泡烂的旧棉絮。
“撒花!”
钮子喊出声的同时,章芳芳把口袋里的茉莉干花往前一扬,细碎的白色小花落在怪物脸上,它发出一声尖啸,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两人踩着满地的碎瓷片往门口跑,钮子的帆布鞋被玻璃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混着地上的茉莉茶渍,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红。
楼道里静得吓人。
钮子靠着墙壁闭着眼,“听”着整栋楼的声音——二楼的张奶奶躲在衣柜里,心脏跳得像打鼓;四楼的小伙子抱着猫缩在床底,脑子里全是“别过来别过来”的念头;顶楼传来两道平稳的呼吸,还有一个模糊的“在找绳子”的念头,带着点草木灰的冷静。
“顶楼有人,两个,没有恶意。”钮子睁开眼,指了指楼梯拐角的方向,“他们在找下去的办法,我们往上走,和他们会合。”
楼梯间的绿萝藤蔓垂得更低了,扫过钮子流血的脚踝,凉丝丝的痒。章芳芳从急救包里翻出碘伏棉片,蹲下来给他擦伤口,指尖抖得厉害:“疼不疼?”
“不疼。”钮子看着她垂下来的发梢,沾着一点茉莉茶渍,像沾了糖霜的麦芽糖,“你听,楼上有人在哼歌——是《茉莉花》,太奶奶以前也哼过。”
两人往上走的时候,顶楼的歌声越来越清晰,混着绳子摩擦栏杆的“沙沙”声。到六楼拐角时,一道手电筒的光突然扫过来,晃得钮子眯起眼:“谁?”
“自己人!”
声音是个男生,带着点汽水的清爽,手电筒移开后,钮子看见楼梯口站着两个少年——高一点的男生抱着一卷麻绳,额头上沾着灰,手里还攥着半块掰碎的压缩饼干;矮一点的男生蹲在地上,正给一只三花猫喂水,猫尾巴绕着他的手腕,像一圈软乎乎的绒线。
“我叫杨小红,他是施家成。”高个男生把麻绳往地上一放,伸手扶了章芳芳一把,“我们在顶楼待了半个多小时,看见你们从三楼冲出来——那怪物没追来吧?”
“被茉莉香挡在客厅了。”章芳芳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干花,“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这些花能让那些怪物不敢靠近。”
施家成抱着猫站起来,他的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道浅浅的抓痕:“我们在顶楼的花坛里摘了些薄荷,那些怪物路过的时候,确实绕着走。”他指了指楼梯上方,“顶楼有个小阁楼,能锁门,还有个天窗能晒太阳——我们本来想找绳子下去,现在看来,等天黑了反而更危险。”
钮子“听”着他们的念头——杨小红在想“这两个女生(他把钮子认成了女生)看起来挺好相处”,施家成在想“猫不能饿肚子,得找些能吃的”,没有一丝恶意,像被雨水洗过的玻璃,干净得发亮。他摸了摸脖子里的锁片,铜纹的温度慢慢降下来:“我能‘听见’附近的怪物——现在这栋楼里只有三楼那一只,外面的怪物都往西边去了,好像在追什么人。”
“你有特殊能力?”杨小红眼睛亮起来,把压缩饼干递到钮子手里,“那太好了!我们正愁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我爸是消防员,他说遇到危险要跟着‘能看见路’的人走。”
顶楼的阁楼确实小,只够四个人和一只猫挤着。天窗上蒙着一层灰,太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下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块方形的暖光。施家成把猫放在暖光里,三花猫立刻蜷成一团,尾巴盖在脸上,像一块晒软的黄油。
“我家以前是开茶馆的。”章芳芳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晒干的茉莉和薄荷,“太奶奶说,这些花不仅能泡茶,还能‘镇邪’——原来不是老说法,是真的有用。”她往每个人手里塞了一小包干花,“把这个放在口袋里,万一遇到怪物,能挡一下。”
杨小红拆开自己那包,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突然“哎呀”一声:“我想起来了!我妈以前说,外婆家的老院子里种满了茉莉,抗战的时候,日本人路过都绕着走——原来不是怕人,是怕花香!”
钮子靠在天窗边,“听”着远处的声音——西边的怪物已经追远了,留下一片狼藉的街道;安全区的方向传来微弱的广播声,像被风吹散的碎纸片;还有一道熟悉的“念头”,带着锁片的温度,从街道那头往这边飘:“芳芳,钮子,你们在哪?”
是楼下张奶奶的孙子,那个总帮太奶奶送杨梅的男生。
“楼下还有人活着。”钮子突然坐直身体,指着楼梯的方向,“张奶奶的孙子回来了,他在楼下喊我们的名字,手里还拿着一把紫外线灯——他说那些怪物怕这个。”
施家成立刻站起来,把麻绳往栏杆上绑:“我下去接他!紫外线灯能照退怪物,我们说不定能借着这个机会,找到去安全区的路。”
杨小红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章芳芳:“晚上冷,你披着——我们分工,我守着阁楼,钮子‘听’动静,你和施家成一起下去,注意别让怪物靠近。”
章芳芳把外套裹在身上,暖得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被,她看着钮子眼里的光,突然想起太奶奶笔记里的那句话:“末世临,锁莲开,有缘人,共渡灾。”原来“有缘人”不是只有她和钮子,还有抱着麻绳的杨小红,抱着猫的施家成,还有楼下拿着紫外线灯的男生——是这些散在末世里的微光,凑成了能取暖的火焰。
天窗的余晖慢慢变成橘色,像被揉碎的糖块洒在地板上。三花猫在暖光里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粉的舌头;杨小红在翻找阁楼里的旧报纸,想看看有没有能用来垫着坐的;施家成已经把麻绳绑好了,正往手上缠防滑的布条;章芳芳把茉莉干花塞进钮子的口袋,指尖碰到他口袋里的锁片,又碰到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两只镯子的微光和锁片的暖,混着阁楼里的薄荷香,把末世的冷意挡在了窗外。
钮子“听”到楼下男生的脚步越来越近,他心里的“担心”像泡在温水里的茶,慢慢散开。他又“听”到远处的广播声变清晰了一点,在说“安全区在城东体育馆,携带能发光发热的物品可优先进入”——那是他和章芳芳之前待过的训练馆,江屿还在那里吗?他手腕上的淤青好了吗?
“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章芳芳蹲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窗,“等找到安全区,我给你泡一杯热的茉莉茶,加两勺糖,像太奶奶以前泡的那样。”
钮子点点头,摸了摸口袋里的茉莉干花,又摸了摸脖子里的锁片。楼下传来施家成和男生说话的声音,带着笑,像被风吹进来的铃铛。阁楼里的余晖还在,暖光里的人、猫和花,都成了末世里最安稳的模样。
也许太奶奶说的“锁莲开”,从来不是指某一件东西——是锁片的暖,是镯子的凉,是茉莉的香,是同伴的笑,是这些凑在一起的光,把末世的黑暗,烫出了一道能看见希望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