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抵达你的彼方》不老鹤

50、春风有信（37） 真不想看到

　　一片狼藉的厨房实在让人无从下手。

　　自觉理亏。
　　大紫薯团子连忙凑过去赔笑讨好，不忘记在他收拾的时候四下跑动着帮忙。
　　探了个头出来。
　　“阿秀，我来擦吧。”
　　“不用了。”
　　又从背后蹭的一下冒了出来。
　　“阿秀，我来洗吧。”
　　“没事。”
　　又贴在一旁眼巴巴的凑来。
　　“阿秀，我来端吧。”
　　“……”

　　看着他一副做错事后小心翼翼讨好模样，秀策终归还是心软了。
　　想着也不是什么事情，当给他玩吧。
　　于是说：
　　“那你把这些端到那边吧。”

　　“好耶！”

　　快乐的大紫薯团子开心的端着一叠洗刷干净的白盘子，转身小跑了起来，摆动着身后的长发，发尾的平元结一扫过去，像阵狂风一样的刮过。

　　“哗啦——”

　　听着叮当咣啷一堆东西摔到了地上。

　　“……”

　　进藤光听着身后一片东西摔碎的声响，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甚至不敢回过头多看去一眼，默默的重复着擦着手边那一个烹羹罐子。

　　死一般的寂静让人有些窒息。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手上的那一个罐子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手拿了起来。
　　“诶？”
　　进藤光抬头。
　　看着背光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刚刚还在自己后面的紫薯团子已经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一时间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只得硬着头叫了一声，“秀……秀策先生。”

　　难得的是秀策的情绪是真的稳定。

　　秀策说，“你出去和他先坐一会儿。”

　　“呃……”
　　“他一个人坐着会无聊。”
　　“啊……”
　　“你去先陪他坐一会儿，说说话，聊聊天，下棋都可以。”
　　“……”
　　秀策强调说，“最重要的一点是，看住他，别让他再乱跑了。”
　　“……”

　　稳定的实在让人害怕啊！

　　被丢出来的两个人再一次对坐在桌子前，第三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
　　“……”
　　只是这一次不同。
　　桌子上多了一盘清爽的朝食菓子给他们先压压饥。

　　对坐着的两个人沉默了半晌。

　　最终压不住正在闹腾的五脏六腑庙，一人伸出了一只手拿出了一个来。
　　默默的咬上一口。

　　“……秀策先生真的是不容易。”

　　进藤光大为感叹了一句。

　　佐为一双手捧着菓子，不由得也长叹了一口气，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进藤光小猫竖线眼瞥向了他。

　　“你还好意思说。”

　　“什么啊！我那是看阿秀太辛苦了真的想要帮忙啊！”紫薯团子大声反驳。
　　“你这笨蛋过去能帮什么忙？”
　　“哈？我怎么不能帮忙了啊？”
　　“你刚刚砸了多少东西我都不敢看。”
　　“我，我那是不小心嘛！”
　　“唉……”
　　进藤光头疼。

　　不服气的紫薯团子气鼓鼓说，“小光才是笨蛋，连鱼都能烧成那个样子，黑糊糊的我真是闻所未闻！”

　　“哈？”

　　进藤光不服气，“你也好意思说我？你看你煮的那一锅都是什么？白糊糊的一团浆糊吗？那才是闻所未闻！”

　　“鱼汤本来就是白的啊！”
　　“鱼汤是你那种白色吗？”
　　“怎么不能是啊？”
　　“是什么啊？都稠成那个样子了，你到底往里面加了一些什么啊？”
　　“那也比黑糊糊的要好，都没法看！”
　　“你的白糊糊就有眼看？”
　　“那也比黑糊糊的要好！”
　　“好个头啊！不是一样子没法吃吗？”
　　“……”

　　眼看着外面的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热火朝天的吵起来。
　　百忙之际的秀策走到了桌前。
　　抱着一双手站在了那儿，眼神意有未明的盯着两个人。

　　原本斗志昂扬的两人瞬间焉了下去。

　　“哼！”
　　“哼！”
　　依旧还有不服输，互相冷哼了一声，将头撇向了另外一边。

　　看着两人终于有消停了。

　　秀策开口，说，“时间已经是不早了，你们先去收拾收拾，一会吃完东西就马上出门。”

　　进藤光愣了一下，“出门？”

　　啊……
　　想起来了。
　　昨天还说着要一起去找今次最晚一期的樱花，约着去山的那边逛逛。

　　进藤光回过了神，“说的对，是得要快一点了，我去收拾。”

　　秀策叫住了他，“照着这个准备。”

　　说着把一张明细的清单递过去。

　　进藤光伸手接住，看到的是一张罗列的十分详细的物品表，直给出的指示非常的明确清晰。
　　“好的。”
　　这样好办多了啊。

　　大紫薯团子探过头来好奇张望。

　　“准备好后，你先熟悉一下这一张路线图。”说着，秀策再将地图放在桌上，“你脚力比我和佐为快，到时候你去预定好落脚休息的地方，地点我已经标记在上面了，你先过一遍，还有这几天用餐的地方，要做些什么事。”

　　“……”

　　进藤光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手上一目了然的地图，上面不止是连山峰和河流都画上了，甚至连哪一边有熊哪一边有鹿都标记了。

　　考虑到脚程的限制。

　　行进的线画的非常的克制，绕过了一些不好走的地方，却也有拐到了大天禅寺院，还有一些其它的颇具当地特色风俗的小城镇小村庄。

　　可以说是考虑到了一应的细枝末节，把一切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他只要管执行就行了。

　　“比良地区也有这么多熊出没啊。”佐为举袖凑过去看着地图，“这样看的话确实往吉野山这一边走要安全多了，还有途经神鹿大社，啊，我记得有一年传闻就是在这里，有一目千本的壮观之景，听说是非常的震撼。”

　　进藤光问，“一目千本？”

　　佐为解释，“就是一眼望去能看见上千棵盛放的樱花树，非常的漂亮。”

　　佐为笑着回过头望向秀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很是期待，“如果是在这里的话，也许真的能够找到最晚的开放的樱花呢！”

　　秀策微笑着望着他，点头。

　　-

　　等到少年风一般的把东西卷好搬上。

　　刚刚得意的拍了拍手，以表示任务完成告一段落后。
　　清鲜的蜆羹端上了桌。
　　不比昨晚海鲜的重口，熬的恰当火候的蜆子汤底非常甘润鲜净，没有一点的腥气。

　　入口即化，格外的暖胃。

　　少年含泪狂炫了一整锅，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美味啊。

　　“秀策先生在真是太好了……”
　　“是啊。”
　　“我还担心他生气呢。”
　　“诶？怎么会？”
　　佐为吃惊。
　　走过去的青年正在与村子里的渔民交待着事宜，末了，再与一直守在外面的武士有马优树谈话。

　　佐为神色很是意外的举袖说，“阿秀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从来都没有生过气，连大声的说话斥责别人都没有过的。”

　　进藤光瞥他，“也有可能是你不知道。”

　　佐为摇头表示不可能，说，“我从很小就认识阿秀了，二十多年以来从来没见过他生气，无论我闯多大祸。”

　　说到这里，大紫薯团子有些赧然。

　　眼里也有一些叹息的低头。

　　“有一天我跟他闹脾气，生他的气，就把他辛苦打的鱼给全炖了，剩下没炖进锅里的就故意全放回了海里，还把他织的渔网一张张都给剪了，把家里弄的比今天还要乱七八糟……阿秀，都没有责怪我。”

　　进藤光无语的瞥他，豆大一滴汗落。

　　“秀策先生这么好，你生他什么气？”

　　佐为掩袖沉默许久，低头开口说，“因为他跟我说，不下棋了。”

　　进藤光怔住。

　　佐为说，“那天我很难过，也很生气。”

　　“……”

　　小屋里一时间安静了下去，只剩下咸涩的海风静静地穿堂灌了进来。

　　温润的青年站在武士面前，正在和他说的这几日出行的计划与安排，字语清晰而明朗，不徐不慢。
　　一双眼睛格外的沉静内敛。

　　佐为望着少年，很轻的说，“小光，我不想看他放弃围棋，你的兄长，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厉害非常了不起的棋手，他比京都里的任何一个棋手都要强大，这一份强大哪怕是我都难以估量，我想他还继续的下棋，不要为了任何东西放弃他的围棋。”

　　“佐为……”

　　进藤光嘴唇不由得动了动。

　　十年过去了。
　　他依旧还没有放弃。
　　也不想放弃。
　　因为他知道，在围棋的世界里不能够缺少了他的存在，更不能让他还没有来得及开花就这样寂寥的凋落在春风里。

　　佐为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小光，阿秀是你的兄长，你为什么不叫他哥哥，而是一直叫他秀策先生呢？”

　　“呃……”

　　难以回答的问题。

　　正好看着秀策把一切安排妥当了后折返了回来。
　　“走吧。”

　　佐为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即微笑着迎上去。

　　他能看得出来佐为心里的遗憾。
　　对于秀策。
　　进藤光跟在一旁，视线有偷偷的捎过去了一缕，不让他察觉得到。

　　这一个让他一直非常在意的人。

　　执着的一次一次的想要将他从无边的深渊里拉出来。
　　可是。
　　他站在的深渊是他的深渊。
　　托住的是他的绝望。

　　他用一切将他送出了深渊，在一千年后的江户，让他的围棋再一次出现在了这一个世界。

　　进藤光跟在了后面，视线转而望向了站在眼前的男人，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莫名的不安。
　　是了。
　　如果是这样子的话。
　　一千年后的江户选择把自己的一切交付给佐为的虎次郎，如果是现在，如果是一千年前，他会怎么做？

　　他大概也不会给自己留有后路的吧。

　　可是，那样子的话。
　　佐为……
　　会不会非常的难过？

　　佐为……

　　春日的风是温柔的，吹动了渔村外一片新绿的芦草。
　　像是一层翻腾翠浪。

　　春风吹起了他白色的像云一样的衣袖，进藤光跟在他身后，伸手捉住了他落下来的那一片云样的白袖。

　　“小光？”佐为转头，看着他走在了最后面，神色一时有些意外，随后笑着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牵到了自己前面。

　　“快来呀，小光，我们一起去吉野追春日里最后一场晚樱。”

　　“哦，哦——”

　　进藤光应声着，被他牵着往前走着。

　　这一个爱哭鬼。
　　真不想看到他伤心难过的样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