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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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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漾漾相约的这天,天气其实还挺不错的。艳阳当空,金辉漫过江边的芦苇荡,风里带着点暖融融的水汽,让人甚至不觉得已经是深冬。
徐思源到的时候,湛蓝和龙漾漾正坐在米白色的天幕下,铁炉里的炭火燃得正旺,架子上搁着的砂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几颗圆滚滚的红薯埋在炭火边,焦香混着茶香漫出来。祁如是陪着慕容夏梦在不远处的江边散步,两人并肩走着,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看着倒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贴心话。
“怎么,不过去吗?”龙漾漾抬眼看见徐思源站在天幕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落向远处,便扬声问。
徐思源没有回答,只冲湛蓝点头示意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自顾自地拎起一旁叠着的露营椅,在离铁炉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祁如是自然也已经看到徐思源到了,脚步下意识顿了半秒,握着慕容夏梦的手紧了紧。她想不出有什么话能主动去跟徐思源讲,倒不如继续陪着慕容夏梦散会儿步,聊会儿天。
“如是姐,夏梦,快过来,红薯都烤好了。”最先沉不住气的是龙漾漾,她站起身朝远处挥手,却只看到那两个人冲自己摇了摇头。
“你吃吗?”龙漾漾拿起个小红薯,回头问徐思源。
“谢谢。”徐思源接过红薯,但并没有要吃的意思。
龙漾漾凑过去,问她:“吵架了?”
这么明显吗?徐思源心里一叹,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龙漾漾看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戳了戳她的胳膊:“说说呗,帮你把把脉,如是姐那心思,我可比你懂。”
徐思源轻嗤一声:“要你管。”
“你拿的什么劲儿呀,快说吧。”
“十几天了,也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就这么不冷不热的。”
“十几天了?”龙漾漾眉头一皱,“是不是……”
徐思源追问:“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去KTV那天?”
徐思源回忆,好像还真是那晚之后,祁如是才变得不正常。
“对,就是那天。那晚我在那边应酬,她说刚好也在那里同学聚会。散场的时候刚好遇见,那晚喝得有点多,但她应该也不至于因为我喝多了就生气吧。”
龙漾漾这才知道,徐思源根本不知道那天发声了些什么。她耐着性子,跟徐思源把那天晚上,她和祁如是一起看到的情形描述了一番,难得她没有添油加醋,说的基本都是事实。
听了龙漾漾的话,徐思源才彻底明白祁如是近来的反常举动所为何来。
“你可别欺负如是,她现在可是我姐们。”
“你看她那样子,像是能被我欺负的吗?”
徐思源说得恳切,龙漾漾信以为真:“也是,我感觉,别看如是姐瞧着温温柔柔的,性子烈着呢,说一不二。”
徐思源若有所思,没有接她的茬。
“行了,你哄哄她吧。”龙漾漾剥开一颗小红薯,自顾自地吃上了,“真挺甜的,你试试。不过,八成到你嘴里就是酸的了。哈哈。”
这时,一旁的湛蓝忽然开口道:“要不要打打掼蛋?”
龙漾漾马上起身:“行,我去叫她俩回来。蓝蓝你先把牌洗好啦。”
祁如是一听是湛蓝张罗的牌局,也不好再拒绝,便一同回了天幕。
不等大家开口,祁如是便说:“我和夏梦两个人坐一方吧,她不大会打,我也是个半吊子,两个人刚好当一个人用。”
“那你们三打二,我们岂不吃亏?”龙漾漾笑着打趣,眼神却在徐思源和祁如是之间转了一圈,试图缓和气氛。
慕容夏梦忙说:“我是真不会,要不我还是不玩了。”
祁如是将她往前推:“别,你玩两盘就会了。可好玩了。”
湛蓝笑道:“是啊,就是消遣,无论输赢的。漾漾跟你说笑呢,坐下一起玩吧。”
祁如是整场牌局都将心思牢牢放在牌面上,认真指导着慕容夏梦出牌,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徐思源几眼。
太阳落山时,炉架上的东西都吃得差不多了,牌也刚好打完两圈,以湛蓝和龙漾漾大获全胜收官。大家一起动手,帮龙漾漾收拾好了露营器物,天幕、椅子、铁炉一一装进车里。
龙漾漾拍了拍手,看向众人问:“你们怎么回去?”
“我送夏梦回去吧。”祁如是率先开口,一边说一边拉开车门,似乎只想尽快离开。
龙漾漾又转头问徐思源:“你呢?”
“我坐网约车过来的,没开车。”
这倒是个意外的答案,徐思源竟然没开车。
“那……”龙漾漾看着有些僵持的两个人,“我和湛蓝送夏梦回家吧。你俩直接回去。”
徐思源未置可否。祁如是绞了绞手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没说出口,默认了这个提议。
龙漾漾见状,立刻拉着慕容夏梦上了车,还不忘摇下车窗,冲二人挥了挥手说:“时候也不早了,一会儿天就冷了,你们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祁如是看了徐思源一眼,又飞快地收回了目光,指了指车子:“你开,还是我开?”
徐思源微怔了一下,转身朝副驾驶走去。祁如是便上了驾驶位,默默地开着车,一路上也没什么话。
到了盛颐。徐思源走在后面,关上门,问:“小九,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祁如是年少的时候,一倔起来就喜欢用沉默对抗一切,有时候,徐思源也拿她没办法,但今时今日,在这件屋子里,她俩有了新的身份,徐思源没办法也得想办法,把这只小白兔的毛捋顺。
见祁如是往卧室走,徐思源再次发声:“站住。不想说,就去跪着,跪到想说为止。”
祁如是回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依然一言不发,人走到玄关的拐角,忽见那儿新铺了块仿兔毛毯,想来是徐思源特地为她准备的——那毛毯甚至粉色的,从和徐思源在一起之后,她好像真的又再次爱上了粉色。
祁如是本想赌气换个地方跪,但终究不忍拂了徐思源的好意,膝盖便落到了柔软的毛毯中间。
徐思源叹了口气,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是存心晾一晾她,自己也需要冷静冷静。最近工作很多,今天也是紧赶慢赶把工作处理好,才去赴的这场约。也实在是太累了,所以连车都没开。想想这十来天,她回来,祁如是都已经睡下了——当然多半时候是假寐。
徐思源复盘了会儿工作,又洗了澡换了衣服,却见祁如是还维持着规定的姿势,很执着地跪着——一副不屈不挠的样子。
徐思源心里有些难过,不明白要怎样才能治好这个女人的倔强和隐忍。她很心疼,可事已至此,她知道如果自己心软,只会让这女人更加地退缩,倒不如干脆让自己更不讲道理一些。
徐思源问她:“你确定什么都不想说,要一直这样跟我冷战吗?”
祁如是垂着眼帘,嘴里抿得紧紧的,一个字也没吐。可心里的思绪早已像缠乱的线团,绕了一圈又一圈,剪不断,理还乱。她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难道要直白地告诉徐思源,自己不希望她去那些推杯换盏的应酬,不希望她对着旁人虚与委蛇?还是要承认,自己看到她不得不忍受男人的脏手,心里那份不受控制的醋意,才是导致这场冷战的导火索?
徐思源再次发声,已然是命令:“张嘴。”
祁如是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口腔旋即被填满……徐思源竟然给她套上了口球。祁如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小九,你太不乖了。反正你也不想同我说话,那就这样吧。”徐思源蹲下身子,双眼逼近她,“你是不是在想,明明有错的是我,为什么受罚的是你。”
祁如是垂下眼眸,缓缓地摇了摇头,她确实没有这么想。
“很好。还算分得清谁是主人。”徐思源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小九,你以前就是这种性子。遇到真正烦心或者难过的时候,就会闷不吭声地一个人忍着,把所有情绪都咽进肚子里,忍到时间久了,就假装事情过去了。可你忘了,用时间强行遗忘的伤害,藏起来的烦恼,从来都不会真正消失,只会像泥沙一样沉淀在心底。等到未来某一天,再遇到类似的事情,那些沉淀的过往就会一起卷土重来,将你彻底淹没。”
“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初同意做你的主人吗?我不是想要掌控你,我只是希望,在你脆弱、难过、撑不下去的时候,能成为那个护着你的人,能把你搂在怀里,不让你像现在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连句委屈都不肯说。”
“但我发现,我可能太高估自己了。你根本不会给我护着你的机会,因为你心里,从来没有真正地把我当成可以依靠的主人。只有在你想要我当主人的时候,我才以一个NPC的形式出现。其余时候,你宁愿自己憋着,也不肯对我敞开心扉。”
“这算什么,一个角色扮演的游戏吗?我可不想同你做游戏。”说罢,徐思源不再看她,转身就要往卧室去。
祁如是心头一慌,泪水和口水一起黏在她的脸上,但她现在完全顾不了那么多,本能地伸手抓住了徐思源的手腕。
徐思源的脚步未停,到卧室取了东西,回到客厅沙发上落了座,才发声:“过来。”
祁如是松了口气,几乎是连滚带爬,匆匆跪到她身前。
“手伸出来。”徐思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双手,摊平。”
祁如是依言照做。
“小九,你知道的,我向来不喜欢使用戒具。”徐思源手里多了的东西正是一把戒尺,“我想用手的话,可以更好地与你一起感知疼,但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和你一起疼,好像越来越让你摆不正自己的位置。说好的,全身心地交给我,信任我,你哪次做到了?”
不等祁如是回话,戒尺已经重重地落在她的手上。
真的……好疼,祁如是的泪水一下就涌了出来,手也不自觉地往回缩,但不等徐思源发话,她就再次将手举好平摊在刚刚的位置。
“看来规矩你还是懂的。以后,我会对你严厉一些。明白吗?”
又是毫不留情的一尺。
徐思源解了她嘴里的束缚,令道:“回答。”
“明白了。”祁如是的双手伸着,不敢动,歪了歪头,在肩膀上蹭了蹭嘴。
“别动。”徐思源把她的头扶正,用手抹去了她唇边的口水和泪珠。
“答话,要加称呼。”徐思源的声音和戒尺再次一起落下。
“明白了,主人。”
戒尺打下来真疼,何况徐思源并没有收力。祁如是忍住了哭声,让自己尽量说得清晰。
她确实已经好多天没叫过“主人”了,甚至几乎不主动和徐思源说话,迫不得已的时候才喊一声“你”。
“这句话我只说一次,你听好了:以后再这么生闷气、不说话,这戒尺可就不打手上了。” 说话间,徐思源已经将戒尺抵到了她的唇上,“现在可以说你这些天到底在闹什么情绪吗?”
祁如是这会儿反倒毫无惧色,又或者是破罐子破摔了,她用舌尖轻轻往外推了推戒尺,嘟囔道:“漾漾不都告诉主人了吗?”
“她说,和你自己说,能一样吗?你再这么死犟死犟的,等你想说,我也不想听了。”
“我说……”
“等等。”
徐思源起身去拿了条毛巾,裹住一袋冰敷包,才回到沙发。她把冰敷包放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拉起她的双手,给她敷住有些肿胀的地方。
“说吧,机会就这一次,说全了。”
祁如是原原本本地事情讲述了一次,包括她全部的心理活动。
“我知道我不应该介意,可是……我就是不想让别人碰你……主人。”
祁如是在徐思源面前本来就是个哭包,但多半时候都是生理性的,或者情之所致。可今天,她真的哭得很伤心,像一个遗失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小九,你当然应该介意。”徐思源托起她的双手,冰敷过的手消了些肿,但却冰凉冰凉的,“如果你视若无睹,我才该担心,但你错在不应该有了想法不告诉我。”
祁如是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小嘴一嘟,眼巴巴地看着她。
“想让我猜你的心思?”徐思源的眼眸对上她的,微微一笑,“我可没那个功夫。”
“猜中我的心思很难吗?”祁如是把头也搁到她的膝盖上。
“不难。”
“当然,主人只是懒得猜。然后……”
“然后什么?”
祁如是抬眸望向那双狐狸眼:“然后还要……还要夜夜来磋磨我。”
“这是我的权利。这是主人的权利,谁叫你不听话。”
好吧,祁如是气结,不再同她理论。
“而且,小九,我发现你——”徐思源搂住她的腰,让她分腿坐到自己身上,“似乎不喜欢奖赏,只喜欢惩罚。”
祁如是扭过头,嗓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你这什么表情,我说的不对吗?”
“不对,”祁如是俯到她耳畔,“因为——主人的惩罚,就是奖赏。”
“这会儿倒是会说了。”徐思源吻了吻她的耳尖, “小九,以后不要总这么内耗自己,好不好?我知道那天的场景让你不舒服了,虽然我不能完全杜绝以后再有类似的应酬,但我以后一定会更加注意,会和旁人保持距离,绝不会让你再受这样的委屈。我相信你也懂,那只是生意场上的逢场作戏,就把我当成个不得不配合演出的演员就好了。”
“那是会接亲密戏的演员吗?”
徐思源笑道:“也不是……不行。”
小白兔立刻撅起了嘴巴。
徐思源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收紧手臂,将她抱起,咬上她湿润丰盈的下唇:“这样的戏,只和小九做。许久没有绑过你了,今天让主人绑一下,可以吗?”
“主人不需要问可不可以,但是、但是……”她不想徐思源再像这些天一样,每每到了临近终点就故意停下。
她的脸涨得通红,徐思源一下就猜到了她的后半句,舔了舔她的舌尖,才给她小小允诺:“放心,今晚一定让宝贝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