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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故地 ...

  •   再次踏上翼城的土地,祁如是的心境和前几次全然不同。
      这座城于她而言,早成了心尖上的特殊标记——是在这里,她与徐思源的羁绊,才真正从暧昧的雾色里破土,缠缠绕绕,长成了彼此都挣不开的模样。
      此番跟访的两位女嘉宾,活脱脱是两个反差到极致的极端。何晓慧是浸在旧时光里的温婉模样,眉眼间都带着江南水乡的软,张口闭口都是“女人在外闯得再风光,终归要回家为丈夫洗手作羹汤”,把打理家事视作毕生的修行,说这话时,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甘之如饴的笃定;林晚晴却截然相反,眉眼张扬得像港城街头的霓虹,人生信条里压根没有“成家立业”这四个字,恋爱可以轰轰烈烈爱到天翻地覆,结婚却是避之不及的枷锁,只信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自在,活得比风都随性。
      祁如是觉得自己好像就卡在她俩之间的夹缝里,不上不下。她没法全盘认同何晓慧的传统执念,却也做不到林晚晴那般潇洒的孑然一身。更让她心惊的是,她竟越来越无法共情刚回国时的自己——那个一心要找回自我、要挣脱所有束缚的祁如是。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了出去,交给徐思源,全然的依赖、全然的信任乃至全然的,不需要自我。
      就像此刻,不过是徐思源不在身边,她的世界就空了大半。龙漾漾喊她一起窝在沙发上追剧,拒绝了,独自蜷在沙发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只觉得孤枕难眠,连空气里都透着蚀骨的冷清。
      【9:主人,我好想你。】
      【X:开门。】
      祁如是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心脏怦怦跳。不会吧?
      她趿着拖鞋,跌跌撞撞地扑到门边,手忙脚乱地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徐思源。这个人,好像每次都能掐准了她的每一点小心思,忽然就从天而降。
      没等徐思源开口,祁如是已经扑进了她怀里,徐思源稳稳接住她,手臂一收,将人打横抱起,转身迈进屋里,随手带上门,“咔嗒”一声,隔绝了门外的风雨。
      徐思源抱着她,走到沙发边放下来,目光扫过茶几,落在满满一烟灰缸的烟蒂上,旁边的玻璃杯里,还剩半杯早已失了温度的冰橙汁。她皱了皱眉,轻轻推开怀里的人,别过脸:“难怪今天身上都是臭味。”
      “主人……我,我马上去换衣服洗漱。”祁如是有些心虚。
      “站住。”徐思源一把将她圈回来,“今天不是生理期吗?抽这么多烟,喝这么多冰水,找死?”
      “我……我吃了布洛芬。”祁如是小声嗫嚅着,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好得很,冰橙汁配布洛芬。”徐思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卧室,把人轻轻扔在床上,转身去自己的包里翻找。没一会儿,她拿了个热水袋出来,灌了热水,拧紧盖子,隔着薄薄的睡衣,给她捂在小腹上。
      暖意一点点漫上隐隐作痛的小腹。祁如是见她一脸严肃地做完这些事,却始终不看自己,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去抱她的腰。
      “老实躺好了。今晚不用想我会抱你。”徐思源拍开她的手,语气冷硬。
      “主人,我错了……”祁如是扁了扁嘴,眼眶瞬间红了。
      “错了,反正也不改。那就认罚吧,自己乖乖待着。”徐思源站起身,作势要走,“我看隔壁还有房,我去开一间。”
      “主人别走,陪着我,好不好?”祁如是连忙伸手拽住她的衣角,“就陪我一会儿……”
      “不好。早知道你这么折腾自己,我就不来了。眼不见为净。”徐思源的话说得狠,脚步却迟迟没有挪动。
      “真的吗?”祁如是眼巴巴地看着她,“主人明明就是知道我生理期到了,特意来照顾我的,对不对?”
      她继续哼唧:“一会儿药效过了,我就该头痛了,没有主人,我会痛死的。”
      祁如是每次生理期的头一两天,都会被头痛眩晕缠得没法安生,吃布洛芬也是没办法的事。偏生今天心事翻涌得厉害,不知不觉就多抽了些烟,又贪凉喝了冰橙汁,结果刚好被徐思源抓了个正着。祁如是只能软软地撒娇耍赖,盼着能躲过这一劫。
      “痛死就痛死。”徐思源撂下一句狠话,却终究没抬脚去隔壁,转身走到沙发边,兀自坐了下来,拿出手机,却半天没亮屏。
      祁如是见她没走,心下悄悄松了口气,加上药效确实开始慢慢褪去,头晕得厉害,没一会儿,就抵不住倦意,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有人温热的指尖拂过她的脸颊,替她擦了脸,又细细地洗了手脚,还换了件干净柔软的睡衣。
      不用睁眼,祁如是也知道是徐思源。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搂住了那人的腰:“主人,请不要走……我可以用手和嘴服侍您。”
      “不需要。”只有冷冷的声音回绝她。
      “主人……”
      “别这么叫我,你那么喜欢自作主张,不需要主人。跟你说过多少次要爱惜自己,你听了吗?”
      “我……错了,真的错了。主人别不理我。”
      这一次,徐思源没有挣开,轻轻挨着她躺了下来,身上的寒气渐渐散了,染上了她熟悉的温度。
      但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只剩一片微凉的凹陷。
      祁如是起身洗漱,换好衣服走出卧室,才发现茶几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烟灰缸和冰橙汁都不见了踪影。
      正怔忡间,门被推开,徐思源拎着早餐走了进来。
      祁如是讨好地接过早餐:“主人吃过了吗?”
      徐思源点了点头,淡淡地说:“这些你都得吃完。”
      然后就不再说话,静静看着她,等她小口小口地吃完了早饭,才又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站好。”
      祁如是连忙擦了擦嘴,垂下手,规规矩矩地站到她跟前,像个等着挨训的孩子。
      “吃药喝冰水就算了,为什么又抽这么多烟?”徐思源问。
      “写观察日记很烦,不知不觉就抽了几根……”祁如是噘了噘嘴,眼眶又红了,“我真的,很久没怎么抽烟了……”
      “烦什么?”徐思源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我不知道……”祁如是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可能……斯老师让研究的这些,本来就不大适合我吧。我感觉观察她们,记录她们,剖析她们,让我觉得好焦虑……”
      “焦虑?”徐思源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看着她。
      “主人,你知道的。”祁如是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我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坚定自主,特别容易受别人观点的影响。所以,我分析何晓慧的时候,感觉她的观点没错,分析林晚晴的时候,又觉得她的观点也不无道理。偏偏她俩的观点,又相去得那么远……我就,我就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
      “她俩的观点不是问题的重点。”徐思源打断她,“重点是你在想什么。是什么,让你这么苦恼?”
      祁如是红着眼眶,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是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过来。”徐思源朝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腕。等她靠近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而温柔,“站着说不出来,就跪下说。”
      祁如是闻声,便自觉地跪好。徐思源终究是了解她的。站着只能做世人眼中的乖乖女,跪下才能直面内心的自己。
      祁如是仰起脸,看向徐思源的眼眸:“就是……一方面,我总觉得像我这样一个……一个有污点的人,根本不值得主人这样的爱;另一方面,我又清醒地意识到,我是一个现代女性,不应该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处女情结,又总是生出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我真的……我就是特别怕主人不再喜欢我,不再要我……”
      “小九……”徐思源着实没想到,她内心还有这样的想法,“我不喜欢你说什么污点。你没有任何污点,即便有,那也是因为我而造成的。所以,你是在怪我吗?”
      “不是的……我怎么会怪主人。”祁如是拼命摇头,此刻她很想上前抱住徐思源,可是以往实践时,徐思源总是要求她跪着的时候不许乱动,所以她下意识地双手死拽住裙摆,头埋得很低,豆大的眼泪砸到自己的膝盖前,她甚至感觉自己能听到眼泪掉落的声音——就如同她一直像往下坠的心所发出的声音,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酸。
      “小九,抬头,看着我。”徐思源凑近她,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指腹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她的目光居高临下,却又带着无限的缱绻与怜惜,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祁如是的心里:“你知道的,我从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从来没有因为你离开或者你和别人结婚,而少喜欢你一分一毫。我特别特别庆幸你回到我的身边,所以,我怎么会不喜欢你,不要你呢?还是……我最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感觉到不被喜欢了?”
      “没有,主人很好。主人一直对小九都特别特别好……就是太好了,才让我觉得不真实。”祁如是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小九,你应该明白,我们两个人就是最好的彼此,不需要别人来认可,也不会被任何观点所桎梏。”
      “或者说,你非要在乎那些情结,也没有问题。只不过你要清楚,那些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觉得遗憾,觉得不完美,这些都没有问题。人生就是不断地接受遗憾,接受不完美,你没有必要因此而焦虑,更没有必要因此而羞愧。”
      徐思源很久很久没有跟祁如是说过这样一段一段的道理,但祁如是真的很爱听她说话,从读书时开始就这样,她总是比老师更加循循善诱,也只有她的话能被祁如是听进心里。
      “何晓慧也好,林晚晴也好,她们的观点是她们自己的。她们有她们的人生。你的人生,不需要以其他任何人的人生作为参考文献。”
      “我知道了,主人。”祁如是的泪止住了,情绪也好了不少。
      徐思源这才靠回沙发,声音也飘忽了几分:“那么,现在,还是把昨晚的账先算算。”
      “什……什么账?”听到她忽然转变的语调,祁如是的脊背都更直了几分。
      “你说呢?”
      祁如是摊开双手,乖乖伸直送到徐思源跟前:“主人,我错了。我不应该喝冰橙汁,不应该抽烟……”
      提到烟,徐思源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拉起她的左手,检查她的虎口。仔细看了看没有新的烫伤痕迹,才微微松了口气。
      徐思源在她手心落了十次掌,才抬起她的下巴,问:“我总感觉你是,知道错了,下次还敢?”
      祁如是手仍伸着,不敢动,摇头道:“不是的,主人。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以后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要第一时间跟我说,不准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糟蹋自己的身体。否则,就不要再想一个人出差,书也不用念了,天天呆在家里。”徐思源下了结论,“我说清楚了吗?”
      “您说得很清楚,我记住了。”祁如是话音刚落,忽然听到敲门声响起。
      徐思源用纸巾给她擦了擦脸:“起来吧,你去开门。”
      “如是姐,蓝蓝那边访谈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一起过去吧。”门外是龙漾漾咋咋呼呼的声音,“咦,你眼睛怎么有点红,是哭了还是没睡好?”
      “你先去吧。”祁如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我换身衣服,跟姐姐一起过去。”
      龙漾漾这时才往屋里看了一眼,发现徐思源在:“她也来了,不早说,昨晚该约着一起玩会儿呀。”
      祁如是哪敢提昨晚的事,把一个劲想进屋的龙漾漾拦了出去:“你先去看看湛老师那边需不需要帮忙吧,我们马上就过去。”
      “行吧。”龙漾漾这才悻悻地离开,走之前还不忘朝屋里挥了挥手。
      祁如是关上门,蹭回徐思源身上:“主人,现在……我可以亲你了吗?昨天到现在,还没有亲过。”
      “不可以。”徐思源还没消气。
      小白兔委屈:“主人……”
      徐思源揽她入怀,深而长的一吻:“好啦,去换衣服吧。陪你去听湛蓝的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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