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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出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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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祁如是踩着暮色回到盛颐,徐思源还没回来,她开始准备晚饭。正做着饭,徐思源便回来了,她迫不及待地跟倚在门框上的徐思源分享起白天的见闻。
谁也没想到,风风火火的龙漾漾竟能和不苟言笑的湛蓝走到一起。这个足够劲爆的八卦,威力大到让徐思源暂时忽略了祁如是不知何时竟和龙漾漾成了闺蜜的“痛点”。
正聊到兴头上,搁在案板上的手机突然震了震,弹出一条微信提示。
【小傲龙:如是,我想到你辞职可以做什么啦!】
【9:(表情包)什么意思.jpg】
【小傲龙:想不想来读我们家湛教授的博士?我记得你是学文的?】
【小傲龙:(表情包)认真脸.gif】
读——博士吗?祁如是握着锅铲的手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念头她不是没闪过,但总觉得自己各方面条件都不允许,所以从未深想。可龙漾漾这么一提,像一颗小石子投进静水,瞬间在她心里溅起了点点水花。
星城科技大学作为一所理工见长的高校,这几年为了发展社科类的学院,花大力气从国内顶尖文科院校引进了好几位知名学者,湛蓝就是其中之一。祁如是先前也有过了解,湛蓝是人文学院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系的教授、博导,主攻女性文学研究,笔下更是写就过多部以女性觉醒为主题的长篇先锋小说,是圈里公认的学者型作家。
要真能拜入她门下读博——祁如是望着锅里翻滚的热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那当然再好不过啦!她关了油烟机的轰鸣,转身把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说给徐思源听。
徐思源靠在门边,若有所思地看着祁如是,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在她看来,祁如是就还挺适合一辈子待在窗明几净的象牙塔里,与诗书为伴,远离尘世的喧嚣与纷扰。
“可是那谁,不会是另有所图吧?”徐思源眉峰微蹙,心里仍惦记着龙漾漾先前向祁如是表白的事。
祁如是撇嘴:“姐姐,你不是这么小心眼吧。”
“好好好,支持你。”徐思源从背后环抱住她,“有机会继续念书深造,挺好的。”
徐思源心想,自己的女人,宠就宠了,无论如何她都能兜底。
祁如是闻言,转头踮起脚尖在徐思源唇上一吻,然后飞快地低头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
【9:你的提议挺好的。就是不知道我够不够格。】
【小傲龙:不试怎么知道呢!蓝蓝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当面聊聊。】
【9:我都可以的,看湛教授什么时候方便?】
【小傲龙:那我帮你们安排。】
【9:那就有劳了。】
【小傲龙:跟我客气什么。】
放下手机时,锅里的牛腩正好炖出浓稠的酱汁,暖香混着肉香扑面袭来。祁如是望着咕嘟冒泡的砂锅,心里也燃着一团跃跃欲试的火苗,明明灭灭,却烧得格外热烈。
晚餐终于上桌,祁如是刚扒了两口饭,徐思源就提起了程群非的事儿。
“你知道吗,最近程董天天往那个实验室跑,公司一大摊子事不管不顾,跟他汇报工作也置若罔闻,整一个甩手掌柜。”
“交给姐姐,他放心呗。”
“你倒和他一个腔调,”徐思源笑了笑,“他跟我说,要是一个公司离了他就转不了,那证明公司本身就不行。”
“这话很有道理啊。”祁如是慢悠悠地舀了勺酱汁,浇在徐思源的米饭上,“姐姐多吃些。”
“我问他,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甩手。”徐思源吃了一勺饭,接着说,“结果他说,把李沛培养出来,也不是不行。李沛那个榆木疙瘩,哎。”
提起董办主任,徐思源忍不住摇了摇头,人是个好人,可能力实在不到位。
“程董没抓着重点,姐姐是本身就厉害,不是靠他培养。”
“还是小九嘴甜。”徐思源往她碗里添了块牛腩,接着八卦,“你说,程董能追到那谁吗?”
祁如是的筷子顿了顿。毕竟他要追的是自己的前夫,她不好表态,含糊地抿了抿唇:“谁知道呢……”
徐思源却没多想,嘴角弯着看热闹的笑:“我怎么还挺期待的。跟程董共事这么多年,竟没发现他居然是个恋爱脑。”
恋爱脑的对象还是蓝青云,呵呵。
晚饭后,祁如是又收到了龙漾漾的微信。
【小傲龙:我跟蓝蓝说了,择日不如撞日,明晚一起吃个饭。下了班直接去云来。】
【9:好。我可以带上她吗?】
【小傲龙:谁?】
【9:(表情包)明知故问.jpg】
【小傲龙:(表情包)没问题.jpg】
第二天晚上,祁如是下班后如约赶到,在云来门口等了几分钟,就看见徐思源快步走来,两人并肩进了预订的包间。龙漾漾已经在里头了,正支着下巴翻菜单。
“如是,徐秘书,你们到了。”龙漾漾刚勾完最后一道菜,把菜单递回给一旁的服务员,抬脚就往门口走。
祁如是眼疾手快,按住刚要开口的徐思源,抢先笑道:“漾漾,叫她思源就行,总称呼职务多见外。”
祁如是太清楚了,龙漾漾就是故意拿称呼膈应徐思源,这俩人一见面就针尖对麦芒,她夹在中间可太难受了。她俯到徐思源耳边,轻声说:“姐姐,她就是个小孩,别跟她一般见识。再说,今天,我们不是还有求于人家吗?”
徐思源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迎上去慢悠悠道:“龙老师,听说您傍上高知了,恭喜恭喜。”
高知还是高枝?落到龙漾漾耳朵里,横竖都不是好话。小孩子绝不受气,有仇当场报,她当即挑眉回怼:“哪比得上徐秘书攀得高呀,如是可是我够都够不着的高枝!”
一句话,既揶揄了徐思源,又不着痕迹地捧了祁如是。徐思源的唇角刚抿成一条冷线,正要回怼,祁如是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徐思源顿了顿,淡淡一笑:“你说得,倒也没错。”
正巧这时,包间门被轻轻推开,湛蓝到了。她一身烟灰色的双排扣西装套裙,剪裁利落的线条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形,内搭一件米白色真丝衬衫,领口松松挽了两扣,露出纤细的脖颈。一头齐肩短发烫成柔和的波浪卷,用一枚银色的复古发夹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下颌。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清冷,可在扫到龙漾漾的那一刻,眼尾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蓝蓝,你可算来了。”龙漾漾立刻撇下徐思源,小跑着过去挽住她的手臂,还故意努了努嘴,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说了有外人的时候,不要这么叫我。”湛蓝的声音清清淡淡的,话虽这么说,指尖却轻轻拍了拍龙漾漾的手背,眼里半点责怪都没有,反而带着点关切,“怎么刚进来就耷拉着脸,不开心?”
龙漾漾吐了吐舌头,换上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她心里门儿清,这时候告徐思源的状,指不定会给祁如是添麻烦,便摆摆手:“没事没事,一点小事。你快进来坐。”
“湛教授,您好。”祁如是和徐思源趁机走上前打招呼。
“你们好。入座吧。”湛蓝点点头,率先走到主位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龙漾漾朝服务员扬了扬下巴:“可以起菜了。”
祁如是刚伸手想去拿桌边的茶壶,徐思源已经先一步拿上了,她熟练地掀开壶盖,给湛蓝的杯子斟满茶水,递过去时语气客气又妥帖:“您请喝茶。”
湛蓝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开门见山道:“祁老师,漾儿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也看了你的简历,但我还想多了解些你在求学方面的情况,可以说说吗?”
祁如是点点头,从本科主修经济学、辅修汉语言文学的经历,说到在D国两年的语言学校学习,再到自由大学攻读比较文学硕士学位,末了补充道:“我当时硕士论文研究的主题是西蒙·波伏娃文学创作中的女性意识表达。”
——话音落下去的瞬间,她脑海里闪过D国那些孤独的日夜,若不是为了这个学位,她大概不会在母亲和宝宝离世后,还独自在异国他乡熬那么久。说到这段经历,祁如是的声音轻了些,尾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垂在膝头的手指也微微蜷了蜷。身侧的徐思源立刻握住她的手,转头对湛蓝笑了笑,语气诚恳:“湛教授,如是真的很想跟着您继续深造。”
湛蓝静静听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眼底多了几分认可:“听你说完,我都想立马收下你了。不过,咱们学校的文科博士入学还是需要统一初试的,可惜今年的初试刚结束,你只能等明年了。不过刚好你再准备准备,明年考的话,肯定十拿九稳。一会儿我列一些考试参考书目,还有我个人推荐的书单给你。”
“那……我可以提前叫您一声,湛老师吗?”祁如是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
“当然好。”湛蓝弯了弯唇角,“我这几年因为接手了行政工作,都没有带博士生,还挺期待你早日入我门下。”
“谢谢老师,我会用功,不让您失望的。”祁如是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龙漾漾忽然凑过来,挤眉弄眼道:“那你是不是该叫我声师母呀?”
祁如是:“……”
徐思源一时没忍住,低笑出声,她抬眼看向龙漾漾,故意放慢了语速,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唇语:“你确定是师……母吗?”
龙漾漾理解了她的意思,脸霎时红了,瞪着她咬牙切齿地用唇语怼回去:“你……滚!”
湛蓝瞧见这两人的样子,好奇地问:“漾儿,你俩在这儿打什么哑谜呢?”
“哦,没什么没什么。”龙漾漾慌忙摆手,还不忘瞪了徐思源一眼,胡乱找了个借口,“就那谁,思源她说她饿了,催着上菜呢。”
徐思源心里暗笑,这丫头真是个咋咋呼呼的纸老虎攻,偏偏这么大个教授吃她这一套,简直让人叹为观止,拍案叫绝。
“那吃饭吧,菜都上齐了。”湛蓝笑着举起桌前的果汁,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出细碎的光,“都是女士,就不喝酒了。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算是我收徒宴吧。”
“感谢老师,感谢漾漾。”祁如是连忙举起杯子,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早知如此,应该是由我来办一桌拜师宴才对。”
“我们不拘这些礼。”湛蓝摆摆手,率先喝了一口。
席间,热气腾腾的菜一道道端上来,玻璃转盘转了一圈又一圈。湛蓝又问了祁如是现下的工作状况,建议她不用急着辞职,等考上博士再辞也不迟。
祁如是摇摇头,语气无奈:“总觉得这么待着,有点尴尬,不自在,所以可能还是会早点辞职吧。”
龙漾漾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头也不抬地接话:“那你怎么得也等暑假过完再辞职,反正暑假没什么工作,还能照常拿工资,不要白不要。”
这话有点道理,徐思源点头附和,祁如是也轻轻“嗯”了一声。
这餐饭吃得格外轻松愉快,暖黄的灯光落满一桌,杯碟碰撞出细碎的声响。龙漾漾和徐思源还是拌嘴,你一言我一语的,却没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反倒多了点不打不相识的热络。湛蓝和祁如是坐在一旁,看着俩人斗嘴的模样,时不时相视一笑,眼底满是笑意。
吃过饭,两对人依依惜别。
回家的车平稳地穿梭在夜色里,窗外的霓虹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祁如是靠着车窗,侧脸被流动的光影勾勒得柔和,嘴角的笑意迟迟没褪,异常明媚。她罕见地开口提及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语气里甚至有点雀跃。徐思源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她这副模样,心头一动,仿佛又看到当年学生时期的她,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那只黑天鹅又开始一点点昂起了头。
“小九,”徐思源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自觉的纵容,“你今天很不一样,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闪闪发光。”
祁如是转过头,眼眸闪着光:“是吗?谢谢你,姐姐。今天真的很开心,感觉像有了一次——重养自己的机会,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塑造自己。我会加油的。”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徐思源空出一只手,伸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掠过柔软的发顶,语气里浸满了爱意:“小九,有梦就去追,我永远在你身旁。”
车里难得放了一回欢快的歌:“随风飞翔有梦做翅膀,敢爱敢恨,敢爱敢做勇敢闯一闯,哪怕遇见再大的风再大的浪,也会有默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