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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故槐泣泪,疯魔复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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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雾浓得化不开,老槐树的枝桠在夜色中张牙舞爪,像极了二十四年那个吞噬苏望归的噩梦。沈清辞站在巷尾,指尖还攥着那枚蝴蝶发卡,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浑身发颤。警察的勘查灯在雾中扫过,突然停在老槐树根部——那里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林晚下午出门时的米白色外套,一动不动。
“晚晚……”沈清辞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她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路上,疼得麻木,却顾不上片刻。当她颤抖着伸出手,触到林晚冰冷僵硬的身体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林晚的眼睛紧闭着,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脖颈处有一道与苏望归当年一模一样的致命伤口——深浅一致,角度相同,甚至连凶器留下的纹理都分毫不差。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掌心紧紧攥着一颗水果糖,包装纸与二十四年前景归遗体旁发现的那颗,是早已停产的同一批次。
“不——!”
沈清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扑倒在林晚身上,肩膀剧烈颤抖得几乎要碎裂。二十四年的追凶、半生的坚守、好不容易等来的平静,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她以为自己早已被痛苦磨砺得坚硬如铁,可看着眼前复刻般的悲剧,所有的防线都彻底瓦解。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让她连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疼。
“为什么……又是这样……”她喃喃自语,眼泪混合着雾气滑落,滴在林晚冰冷的脸上,“我明明已经拼尽全力保护你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失去你……”
老周站在一旁,红着眼眶别过头,不忍再看这惨烈的一幕。他鬓角的白发也已斑白,二十四年的时光在他脸上刻下痕迹,却从未想过,当年的悲剧会以这样残忍的方式重演。警察们沉默地拉起警戒线,勘查现场的动作都变得格外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两个沉睡在岁月两端的灵魂。
案件的侦破出乎意料地迅速。通过调取周边路口的监控,警方很快锁定了一名形迹可疑的男子——三十多岁,神情恍惚,曾多次在老巷附近徘徊,甚至在花店门口暗中观察过林晚。抓捕时,他正躲在出租屋里,墙上贴满了赵山河的新闻报道和犯罪细节剪报,手里还攥着一把染血的匕首,嘴里念念有词:“偶像……我做到了……和你一样完美……”
审讯室里,男子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时而对着赵山河的照片跪拜,时而突然暴怒嘶吼。警方调取他的病历和精神鉴定报告后,真相终于浮出水面——他患有严重的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伴随极强的暴力倾向,多年来一直被病痛困扰。偶然间,他在旧新闻档案中看到了赵山河的犯罪事迹,竟将这个杀人恶魔视作“终极偶像”,偏执地认为“复刻偶像的手法杀人,是对他最高的致敬”。
他花费数年时间,通过网络、旧案卷宗甚至走访当年的知情人,一点点拼凑出苏望归失踪案的细节,包括案发时间、地点、凶器类型,甚至那颗水果糖的细节。他精准计算着时间,在二十四年后同一个深秋的夜晚,在同一个老槐树下,以完全一致的方式杀害了林晚。
“我只是想致敬偶像……”男子坐在审讯椅上,脸上露出病态的笑容,“她们都该这样死……这是最完美的结局……”
当老周将这个结果告诉沈清辞时,她正坐在两座并排的墓碑前。左边是苏望归,照片里的女孩笑靥如花,永远停留在十八岁;右边是林晚,照片里的她眉眼温柔,定格在三十岁的年华。沈清辞的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亮。
“致敬者……”她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笑声里满是绝望和悲凉,“原来……我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终究还是成了恶魔的陪葬品……”
老周想安慰她,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知道,沈清辞的世界,已经随着林晚的离去,彻底化为了灰烬。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老槐树的枝桠,洒在两座墓碑上,镀上一层惨淡的金光。沈清辞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她失去了年少时的挚爱,失去了相伴多年的知己,失去了所有支撑她走下去的力量。
望穿秋水,故槐泣血。一场源于精神病患的疯魔复刻,让两个相似的悲剧跨越二十四年重叠。沈清辞终究没能打破命运的诅咒,只能在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中,守着两座冰冷的墓碑,度过余生。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呜咽着穿过老巷,像是在为这跨越半生的悲剧,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而那个曾经坚定执着、永不言弃的沈清辞,也永远地留在了那个雾浓风急的夜晚,随着林晚的离去,彻底消失在了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