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开始记账 等等，我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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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娘子都发话了，一家子也不好再杵着。
家里凳子虽然大多缺胳膊断腿的，但也还是能凑出几张坐下的。
李丽娘便抱着小枝也坐在了火边，小花紧紧依偎在娘亲左手边，小树坐在右边，小草则是小心翼翼地坐在穆娘子边上。
小草喜欢在娘子身边，想象自己是神仙娘子座下的仙童。
穆璃理了下思路，缓缓开口：“想必你们看出来了，我穿着与你们有些不同。这是因为我来自较远的地方，习俗略有不同……”
李丽娘毫不怀疑，连连点头：“对，对，您瞧着就跟我们不同，想必是出身富庶之地，要不然也不会拿出那么雪白的细盐来！”
四个孩子也猛猛点脑袋，深以为然。
甭管穆娘子是不是神仙，反正不是一般人！
“……嗯，对，我家乡还算富庶，制盐制糖技术较为高超，而我行商也是为了四处游历。初来乍到，对此地盐糖米价不甚了解，可否与我说一说？”
穆璃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解释呢，没想到这一家大小对她如此信服。
既然如此，她就不客气了，开始打听此地此时盐、糖、米、面、布匹、灯油等常用物品的价格。
李丽娘自然知无不答。
如今盐大约一百文一斤，糖二百文。糖是精贵物，向来有“一斤糖十斤米”的说法。
至于粮价，平常时候二十文一斗，如今灾年，粮价暴涨，上次有人去镇上发现已经一百二十多文一斗了。这只是一般的糙米，精米还要加倍。
寻常人家用的布匹多是麻、葛材质，麻布五百文一匹，葛布九百文；有人打猎能留下些皮子，价格不一；绫罗绸缎太贵了，没买过，也不敢问；至于棉布？棉花？没听说过，不知道……
穆璃听下来，心里就大概有数了。
把这边的常用计量单位斗、尺等转为自己熟悉的斤、米等，再结合货物的品质，就知道大概定什么价了。
李丽娘说完，犹豫了下，道：“不过穆娘子，盐是官营的，不许私下卖，被发现要抓去坐牢的。”
穆璃点头，“我知道的。手头并没有多少，少少卖一点罢了。”
李丽娘又想起什么，瞧了瞧旁边小花身上的粉色棉袄，声音更低了些：“穆娘子，既然您是行脚商人，那之前给我们的粮食、冬衣和盐……”说到这里，犹豫下来。
虽然没说完，但穆璃听明白了。
一开始穆璃真没有意识到小草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也没想到自己能穿越过来，甚至决定做行脚商也不过是昨天的事情。
所以之前的东西，当然不能当作交易。
穆璃就直接道：“我既然说了那些是送给你们的，你们吃着用着就是，不必担心我跟你们讨钱。”
李丽娘却涨红了脸，摆着手道：“不不，先前以为您是神仙娘子，厚颜接下赏赐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知道您原来是做生意的，怎么能白要？您做生意也要成本的。”
穆璃抬眼看看这四处漏风的黄泥土屋，心想你们也没钱给我吧……
李丽娘越发窘迫，“我们家现在是没钱，我是说，您先记着。等来年开春，年景好了，我们挣了钱，一定给您还上……您算算多少钱，给个数吧。”
穆璃其实能理解这位母亲的心态。
有时候穷人自尊心更强，自己就是。
没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即便接受了恩惠，也会心头不宁，反复惦记。
于是穆璃耐心地多说了几句：“那几斤粮食，小草第二天就送了铜板上去给我，就当是买过了；两件冬衣算是小草为我带路的辛苦费，我走得慢，她可是跑了两趟；至于那一小包盐，本就没有多少，就当我送的了。小草是我在这地界见到的第一个人，也算有缘，赠些衣粮是我的心意，还请不要推辞了。”
李丽娘听她这么仔细一说，心头果然好受了不少，却还是有些迟疑：“这样行么？这年头，粮食多贵啊，您给的还是精粮……”
穆璃摆摆手：“行的。之前的一笔勾销，就别说钱了，以后再说。”
李丽娘一愣：“以后？”
小草之前不好插嘴，现在终于找到机会，赶紧开口提醒：“娘，穆娘子是来做生意的，以后咱们如果买东西，再算钱不迟！”
穆璃点头：“对，就是这样。”
李丽娘恍然哦了声，觉得行，便不再纠结之前的事，目光望向穆娘子放在膝盖上的包裹，内心也隐隐好奇期待：“不知道穆娘子带来了什么？”
终于说到正事，穆璃精神一振。
拉开背包，取出一包盐、一袋红糖，都去掉了原包装，装在塑料袋里。其实复古的油纸包装最好，只是她手头没有。
“第一次来带得不多，有少量的白盐、红糖，我想你们村里应该需要。”
一家人立刻眼睛都看直了。
装在透明无暇的袋子里，清晰可见里面雪白细腻的盐和方块规整的红糖，都是品质上好的！
实话说，都想要。
盐是必不可缺的，家里那点吃不久。
糖也馋人，在吃不饱肚子的今天，能吃到一点糖，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方块的红糖，仿佛已经尝到了甜滋滋的味道，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想吃糖，很想……
可是想归想，没有钱。
盐本来就贵，糖更是精贵，何况穆娘子带来的都是精品，肯定价格不菲，哪里买得起？
李丽娘叹气道：“穆娘子，我们没钱。”
穆璃当然知道，但第一次做生意，还是略作推销：“没关系，你们家的情况我也明白的。刚才我说了，小草是我在这地界见到的第一个人，你们是我进村后拜访的第一家，算是有缘，我可以让你们赊欠些。”
李丽娘心动了下，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摇头道：“不行，我们不能再占您的便宜。多亏您之前的善心，我们家现在还能熬一熬，盐和糖不是那么要紧，就不买了。”
能赊欠，确实是天大的恩情。
如果是粮食，她可能就咬咬牙赊了。
穆璃也不是很失望，“好吧。”
收起盐和糖，又拿出一沓棉袜来，“那需要袜子吗？我看孩子们的袜子都破了。”
顿时又让一家子瞪大了眼睛。
袜子当然也是需要的。
家里大人小孩脚上要么是破袜子，要么都还光着脚呢，脚指头都要冻坏了！
穆娘子手中的袜子样式也新奇，有弹力，不必系带子，小巧可爱。而且雪白柔软，针脚细密，看起来又漂亮又暖和，要是能穿上一双，夜里脚就不冷了吧？
怎么穆娘子拿出来的东西都这么好啊！
李丽娘满身贫穷的窘迫，语气局促：“穆娘子，这么好的袜子，应该也不便宜吧？”
穆璃问：“你们这边袜子怎么卖？”
李丽娘道：“一般我们不买，都是自己做。”
穆璃就说：“三文钱一双，五文钱两双。”
李丽娘有些惊喜：“这么便宜？”
穆璃点点头，“本就是小本买卖。”
事实上，这些袜子确实很便宜。有些是她大学时买的，五块钱两双，十块钱四双；还有些是工作时网上一分钱买的，商家做广告，她薅羊毛。
反正根本穿不完，扔了可惜，又不怎么占地方，辞职回来的时候就一起搬回来了。
这些袜子按照自己的喜好大多都是白色的，或者主体白色，有薄有厚。现在顺手拿些厚的来卖，好过闲置。
李丽娘看看孩子们渴望的目光，一咬牙，道：“那，那我们要四双。穆娘子，还是可以赊账吗？”
穆璃道：“当然。”
她摊开来让他们选。
一家大小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袜子，雪白雪白的，柔软厚实，有些还有好看的花纹图案。
于是小草选了一双袜口绣着兔子的，小树选了双绣着小狗图案的，小花选了双绣着草莓的，不知道那是什么图案，还问：“这个红红的果子是什么？”
穆璃回答道：“是草莓。”
小花没想到穆娘子会回答她，又欢喜又害羞，躲到了大姐身后。
小枝还小，还不会选，李丽娘帮他选了一双绣着小熊的。大家选的不一样，就不会弄混。
选完了，小草才想起来，“娘，您怎么不选一双。”
又连忙对穆璃说：“穆娘子，您再赊给我们一双吧，我娘的袜子也不暖了。”
穆璃当然没问题。
不过不等她开口，李丽娘就道：“不用了，我穿旧袜子就行……”
穆璃直接从一堆袜子中，选了一双纯白的给她，道：“第一单生意，有彩头，买四送一。”
李丽娘知道这是穆娘子特意照顾，不禁微微红了眼眶，“多谢穆娘子。”
连忙低头掩饰，叮嘱孩子们，“晚上烧水，泡过脚洗干净了再穿，不要糟蹋了新袜子！”
孩子们都乖乖点头答应。
一个个拿着自己的新袜子，眉开眼笑。
这么厚实漂亮的袜子，怕是独一份！
就算以后穆娘子也卖给别人家，那他们家也是第一家穿上的！
正开心着，突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屋里顿时一静。
小草皱眉说：“怕是村里人寻来了。”
门外响起一道虚弱的少年声音：“小草，婶子……我能进来吗？”
小花低声说：“是石头哥和小碗。”
穆璃看向小草。
小草连忙告知：“是住在隔壁的人家，父母都没了，只有兄妹俩相依为命。他们家也早断粮了，昨日小碗都饿昏了，还是我们给了一口吃的才吊住命。”
八岁的小花鼓起勇气，小声请求：“穆娘子，您还有粮食吗？也可以帮帮小碗和石头哥吗？”
穆璃听完心想，又是一家小可怜。
一家两家都濒临饿死，好惨，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也不是那么悲惨了……
一家五口的眼睛都看着穆璃，等她决断。
穆璃先问了问：“他们品行怎么样？”
能帮也就帮了，不过是给点粮食。
但可不想把善心给白眼狼。
李丽娘叹气道：“石头踏实勤快，小碗懂事乖巧，两个孩子都是好的，只是命苦。”
穆璃就点头：“那让他们进来吧。”
小草便起身去开门。
很快，带着一个少年进来。
少年瘦得面颊凹陷，皮包骨头，而且衣衫褴褛，冻得嘴唇发紫，瑟瑟发抖，怀里却还紧紧抱着一个小女孩。
穆璃见这少年身形薄成一片，已经摇摇欲坠，不用想就知道是饿的了。
少年一进门看见穆璃，就站住了脚步，双眼露出渴盼的光芒，似乎看到了救命的希望。
小草开口介绍：“这是穆娘子……”
顿了下，还是加一句，“穆娘子是个行脚商人，来做生意的。”
石头一听小草的介绍，他便立刻确定，小草家的粮食和衣服都是从穆娘子处得来。
穆娘子是能救命的人。
于是他没有任何迟疑，抱着妹妹就跪下了，额头触地，嘶哑悲呼：“求穆娘子救命！”
穆璃一侧身，皱眉：“你起来说话。”
石头不敢起，跪在地上苦苦求一线生机：“求您发发善心，救救我们吧！以后我为奴为仆报答您，这条命就是您的！”
穆璃无奈，“我不要你的命。你们也断粮了是吗？我这里还有几斤米，不过不能白给你，算是赊欠的，以后你有了钱要还。”
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拿出一小袋米。
这是她从米袋里装的，大约三斤。
这大米一拿出来，别说石头了，就连小草一家都眼睛亮起来，十分想要，毕竟他们家粮食不多，吃不了多久。
石头看着雪白的大米，根本挪不开眼睛，不住咽口水，“好，我要，多谢穆娘子！多少钱您记账，我如果活下来，一定挣钱还您！”
穆璃点点头，又补充道：“我是看你们可怜，才给赊账的，别人可不行。所以你不能跟人说是赊欠的，不然我要赔本了。”
石头保证：“穆娘子放心，我一定不说！”
穆璃略作思索，报出价格：“嗯，这大米就算一斤二十文吧，三斤记六十文。你同意吗？”
石头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年头糙米价都涨上天了，何况精米！
本以为这小袋精米要大几百文的，甚至上千文，不管多少钱石头都认了，再没有粮食吃，他和妹妹就要饿死了。他不想死，要带着妹妹活下去，哪怕是负债累累也要活下去！
却没想到，穆娘子给了如此公道的价格。
石头惊喜交加，激动落泪，又砰砰磕头：“同意！我同意！穆娘子！”
穆璃看不下去了，抚额道：“……同意就行。起来吧，别跪了，也别磕头了。”
小草连忙去扶他。
石头这才抱着妹妹起来。
穆璃又从背包掏出本子和笔，准备记录，“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你妹妹呢？”
石头立刻回答：“我过年就十五了，姓石，就叫石头。妹妹叫石小碗，今年八岁。”
穆璃于是写下：石头，年十四，家中有个八岁妹妹石小碗。一月三号赊欠三斤大米，记六十文。
看她写字，大家目光越发敬畏。
穆娘子竟然识字。
识字的都不是一般人！
穆璃低头写完了，检查一遍，递给石头看：“你看看，没意见的话……”
“穆娘子，我没意见！”
不等她说完，石头就一口答应下来。
然后生怕她后悔似的，猛地咬破指尖，在本子上重重按下一个血指印，速度快得穆璃都没反应过来。
穆璃：“……”
她没说要按指印啊。
还血指印，真让人头皮发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开始记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