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学妹 “救你的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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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过境后的街道一片狼藉，吹断的树枝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湿漉漉的树叶黏在沥青路上被车轮碾过。
乔玥低头抠着手指，她数不清自己已经发呆多久。
从沈衾延把她抱下楼开始，她看着沈衾延给她倒水，帮她调好电视，就连她想去拿沙发边上的托特包，沈衾延都会帮她拿，哪怕他在和周序清享用豪华早餐。
她偷偷看了眼旁边开车的沈衾延，他没把刘海梳上去，乖乖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上去柔和不少。
乔玥撇撇嘴，挪开视线。
沈衾延柔和又怎样，她才没有那么脆弱。
在沈衾延这里这不干，那不能干的。
无聊。
好像能被沈衾延猜到心思，在一个等红灯的间隙，修长的手指轻触几下显示屏，抒情钢琴前奏缓缓流出。
“即使身边世事再毫无道理，与你永远亦连在一起。
你不放下我，我不放下你。
我想确定每日挽着同样的手臂。”①
羽睫如蝴蝶振翅轻颤，乔玥稍偏视线瞄了眼显示屏，又看了眼沈衾延。
车辆再次缓缓滑出，车窗外，一个背着小黄双肩包，身着冬季校礼服的女生捧着一盒牛奶路过炸鸡店。
牛奶和炸鸡……
像是能闻到两者的味道，胃里忽地一阵反搅，乔玥收回视线，轻轻捂住鼻子，略嫌弃地降下车窗，等外头的风吹散车里浓重的皮革味。
“咦！小姑娘，大冬天吹风你不冷啊。”司机大叔火速把后排车窗升起来，“外头马上要下雪了，不要搞到车里嗷。”
那不是还没下雪吗？
你车那么臭还不让人开车窗了？
眼看车窗快要完全闭合，乔玥贪婪地凑前扒在窗边，猛吸几口最后的新鲜空气，暖气代替室外冷气，她颓然窝回座位，用白绒围巾捂住鼻子，好在洗衣液淡香能让她缓过来一些。
怕晕车，乔玥没敢低头，她举高手机，平视屏幕看时间。
22：00。
今天高铁晚点几小时，没下车前她就已经点开叫车软件，谁曾想她临时换的高铁站实在偏僻，压根儿没司机愿意接独享。
乔玥只好叫了个拼车。
现在她得赶在宿舍门禁前回去收拾洗澡，而后睡觉，命苦地迎接明天早八。
来的车是辆普通suv，大车坐起来很舒服，就是卫生不太好。
她怀疑上一个人在车里抽过烟，隐隐能闻到若有若无的烟臭味。
她又把围巾往上拉了点，正生闷气，司机大叔猛打方向盘变道。
咚一声，乔玥失控撞向车门，她吃痛揉揉手臂，憋一下午的火瞬间要爆发。
“抱歉啊小姑娘，前头有人别车啊。”司机大叔十分抱歉地看了眼内后视镜，和后排幽怨蹙眉的乔玥对视，讪笑，“抱歉啊，咱们接到下一位就马上回学校哈，他也是回你这学校，保证十一点前把你们俩都送到嗷！”
乔玥吃软不吃硬，惹毛她，只要好好道歉，她立马就消气了。
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乔玥自顾自揉着撞疼的手臂，对司机的不满也消去不少。
车辆拐进绿茵道，两侧树木相继往后倒，最后停在一栋金碧辉煌的饭店前。
乔玥好奇地看向外面。
白大理石花坛边坐着个年轻男人，戴着半框眼镜，背后水晶灯暖光柔柔地投在他脸上，身着浅灰连帽卫衣和黑色雾面羽绒服，一个约莫28寸的行李箱摆在长腿旁，倒显得行李箱很小。
司机大叔打了下双闪，男人察觉抬眼，歪头看看车牌，推着行李箱阔步走来。
后备箱被关上，车门被拉开。
男人坐在乔玥身旁。
“0859是吧。”司机大叔调开导航。
“嗯。”
男人声音低但偏温和，乔玥下意识多看了男人两眼。
结果下一秒，男人从口袋里翻出个黑色口罩，连同卫衣帽子一并戴上，沉默地掏出耳机戴好，闭眼靠窗。
乔玥：“……”
长得还挺帅。
就是有点高冷。
“好嘞，咱们走啦！”司机大哥挂挡，一脚油门往前冲。
该死的推背感。
乔玥捂嘴扭头，悄悄干呕了一下，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要买到这个高铁站的票了。
她点开导航，输入学校名字。
距离23点还有四十分钟，回到学校还要半小时。
乔玥开始焦虑了。
这么晚学校已经没有接驳车可坐，能骑的共享单车估计也没有了，留在校门口的只有那些要么掉链，要么座包松动到处扭的烂单车。
今天值班的宿管阿姨不好对付。
刚上大学三个月的乔玥，亲眼见证过隔壁宿舍同学被这位阿姨叫住登记晚归的震撼场面。
登记一下倒没什么，只是这阿姨嘴碎，哔哔叭叭一堆。
烦得很。
所以从校门口回到宿舍楼，走路至少十五分钟，她还拖了个箱子，走不快的。
手机丢进帆布包里，乔玥生无可恋地靠在头枕。
车里的臭气，即将到来的碎嘴，不想打扰室友们休息……
小嘴委屈一瘪，她吸了吸鼻子，斜眸看向窗外。
校门牌坊落入视线区，乔玥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蔫头耷脑地去后备箱取行李。
行李很重，里面塞了奶奶用真空袋抽过的大棉被和一些她爱吃的零食。
一双大手伸过来提起行李箱把手，轻松拎出来拿下车。
乔玥惊讶抬头。
咦？是车上的蒙面睡美男。
取出自己的行李，睡美男压下后备箱，待汽车卷起不老少灰尘开走后，他才摘下口罩。
“谢谢……”乔玥盯着他的脸，喃喃道。
“不客气。”男人取下帽子和耳机，朝校门抬了抬下巴，“不走吗？快到门禁了。”
“啊！走，走走走。”像是触发了关键词，乔玥立马拎起行李风风火火地往里走。
走到一半想起自己根本赶不上门禁，为了能和室友日后友好相处，不能打扰他们休息。
乔玥低下头，没让闸机扫到人脸，蔫巴地往外走，准备去学校对面的酒店凑合一晚。
“怎么又走了？”男人叫住她。
“我赶不上门禁了。”乔玥脸埋进毛绒围巾里，闷闷道，“去对面随便住一晚。”
行李箱轮在原地转了个圈，男人缓缓开口：“女孩子一个人住店不安全，要不要坐我的车进去？开车很快就能到宿舍楼下，能赶上门禁的。”
“啊？”
男人指了指学校里面，乔玥顺着看过去。
一辆炫黑轿车停在一堆烂单车旁，车标像是四个环横向串在一起。
驾驶位探出一颗炸毛的卷毛脑袋，冲门口夸张挥手：“这儿呢，沈衾延！嗨——”
以为是学校老师，乔玥迟疑地眨眨眼：“您……您方便吗？”
沈衾延怔愣了下，旋即笑出声，解释道：“我不是老师，我就是这儿的学生。快到门禁时间了，一起进去吧。”
有现成的车不坐，跑去住酒店，乔玥就是脑袋坏掉了。
她连忙感谢地点点头，跟着这位大好人进校门。
坐进后排，乔玥局促地抱紧帆布包，沈衾延在和驾驶位的卷毛简单说情况。
“你好啊，你住哪栋？”卷毛掉头，往学校深处开。
“20栋，”乔玥小声开口，话末，“谢谢。”
卷毛笑说：“不谢不谢，一脚油的事儿。”
乔玥看了看驾驶位，车内氛围灯的紫光让驾驶位更加清晰。
她眨眨眼，认出了开车的人。
“你是，程林昱学长吗？”
程林昱抽空看内后视镜，笑了声：“你认得我？”
当然认得，计算机学院出了名的学长之一。
乔玥经常听身边人提起，计算机学院有三位学长很是厉害，今年在读大三。不仅身处豪门，奖学金还拿到手软，经手的项目都能拿到好名次，他们三人和医学院的另一位豪门学长是很好的朋友。
身处美术学院的乔玥也想见见，无奈大一课程太多，没空也不知道去哪见。
学校这么大，她每天就是上课、吃饭、宿舍，三点一线，哪见得到呢？
眼下真人就在面前，乔玥按捺住小兴奋，手扒在安全带上，毫不吝啬地夸赞：“我刚开学的时候，在荣誉墙上见过你的照片，我觉得你们特别厉害。”
“噢！”程林昱拐进宿舍区，减速，笑说，“原来是小学妹。”
荣誉墙也是今年九月才更新的，所以乔玥也算是凑巧地看见了。
程林昱贱兮兮得意：“诶，沈衾延，听见没？人家记住我的名字了哦。”
沈衾延在后座闲闲说：“是是是，厉害厉害。麻烦你专心开车，小心鬼探头行不行？”
程林昱撇嘴，嘟哝了句“真是欠你的”后便专心开车了。
乔玥歪头看沈衾延，似乎也觉得他很眼熟。
但shen qin yan这个名字，她确实没多少印象。
想起他说这台是他的车。
程学长和他这么熟……
难道他也是计算机学院的学长？
“到啦小学妹，”程林昱拉上手刹，回头对乔玥笑，“天凉，快上去吧。”
乔玥来不及多想，点点头说拜拜。
下车后回头看了眼沈衾延。
透过玻璃，沈衾延在和她挥手，眼睛是微弯的。
他在笑。
几片细碎的小冰晶落在睫毛，落在鼻尖，凉凉的。
下雪了。
是初雪。
人和人的相遇总是短暂的，但乔玥相信，在她的人生剧本里，出现的每一个人都会为她的世界增添不一样的色彩。
重要的人，一定会反复出现在她的世界。
沈衾延和他的朋友们便是如此。
第二次见到沈衾延，是在一周后的体测。
这届美术学院很不好彩，被省抽中集中体测，要是挂了没有补考。
这是乔玥上大学以来最焦虑的一天。
她什么都不怕，就怕要她心肺爆炸的800米跑步。
全程跟在前面的女生后面，卖力跑着，肺难受得快要喘不上气，腿像绑了沙袋重的迈不开。
好不容易冲线，耳边回荡体育老师在机器旁读秒的声音。
“3分50秒。”
脱掉酸菜味的荧光号码衣，递给下一个要上场的视死如归的女生，乔玥像搁浅的鱼，精疲力尽往跑道外走。
明明是下雪的冬天，她却热的厉害。
来到食堂，她想买份冰激凌吃，但她真的累坏了，一屁股坐在靠背椅上懵神，直勾勾地盯着远处桌上摆着的粉白冰激凌球。
食堂有勤工俭学的学生在帮忙调试音箱。
今天的主题是经典粤语歌。
虽然没出生在港风最为盛行的时代，但在粤语区出生长大，受奶奶追港星影响，乔玥从小就喜欢听粤语老歌。
经久不衰而且朗朗上口，几乎每首都能完整唱下来。
伴着婉转曲调，心脏渐渐回到正常舒适的跳动区间，乔玥慢慢跟着歌曲轻唱。
玻璃轻磕桌面，沈衾延安静坐在乔玥对面。
乔玥正背对着他，懒洋洋地侧着趴在椅背上，脸嘟起一块小肉挤在手背，长睫微微颤着，嘴里在哼着歌，耳朵粉粉的，像那盒粉色马卡龙。
沈衾延和乔玥的初遇并不是一周前，而是在今年夏天。
那天早上，他开车去花店买花，准备去接父母回国。
起晚了出门急，没来得及吃早餐，买完花想去街对面便利店买巧克力吃，结果低血糖比身体反应来的更快些。
他摔坐在路边台阶，头晕的厉害，没力气走到车里。
很狼狈，花束掉在地上，花瓣碎一地。
而眼前一黑，他以为自己要晕倒了，努力抬眼强撑。
于是他看见了一个女生的身影。
几乎是求生本能，他晕晕乎乎地喝了递到嘴边的饮料。
是桃子味的，还有果冻口感的果粒。
香软马卡龙蹭过他的嘴唇，滑过舌头。
虽是齁甜，但足以救命。
沈衾延慢慢吃着不知哪来的甜品和饮料，意识逐渐回笼。
飘忽虚幻的景象清晰起来。
一个女生背着雾蓝色书包，刘海用一字夹固定在发顶，马尾被小柠檬发绳高高束起，细眉蹙着，脸型很流畅，脸颊两侧甚至还有没褪完的婴儿肥。
女生把太阳伞往他头顶挪了点，尽量把他全身笼进阴影里，担忧道：“哥哥你有没有好一点，需要帮你叫救护车吗？”
救护车就兴师动众了，已经缓过来些的沈衾延摇摇头：“不用，谢谢你，我再缓缓就好。”
放在膝上的三本练习册滑落在地，一张布满红笔蓝笔交叠的试卷飞到沈衾延脚边。
指尖一夹，姓名处写着娟秀笔迹：乔玥，高三（15）班。
乔玥慌乱捡起最后一本练习册，码好堆回腿上，扶正歪掉的伞。
“高考加油。”沈衾延露出淡淡笑意，把试卷还给她，“祝你考上心仪的学校。”
乔玥怔愣了下，接过试卷夹进册子，担忧的神情散了些，眼底布满星子：“嗯！我会加油的，谢谢你。”
乔玥陪他彻底缓过劲，扶他坐回车副驾，把怀里那盒粉色马卡龙和桃汁果冻塞进他怀里。
“哥哥，我要先去图书馆了，要是难受你再吃点马卡龙啊。”
“果冻是新开的，你放心喝。”
“我走啦！”
“回来。”
沈衾延低声开口，视线扫向一旁端起冰激凌杯要跑的程林昱。
冰激凌杯外渗出细密水珠，程林昱笑眯眯把杯子放回他跟前，凑到温予则耳边，气音：“我说的没错吧，他指定是买给学妹吃的。”
沈衾延无语地挪开视线，柔柔落回已经闭上眼的乔玥身上。
温予则笑着肘了下程林昱肋骨，坐在沈衾延旁边，轻声靠近：“衾延，你说的那个救你的女生，是她吧？”
“嗯，是她。”
只有他三个朋友知道，被救那日回到宿舍后，他坐在位置上反复看一段行车记录仪里的录像。
他甚至拜托人去查这个女生的高中。
他想感谢她，又怕吓着她。
没想到命运就是这么巧，一周前他陪父母在外吃饭。
司机肚子疼没法送他去学校，独享又约不到车，抱着千万别是脏车臭车的念头打了辆拼车。
刚拉开车门他就想取消订单了。
臭，臭出天际。
但余光看见另一旁坐的是熟悉的小身影，沈衾延想都没想直接坐进来。
车里实在是太闷太臭，他戴起口罩。
为了遮住他因为欢喜而红透的耳朵，他把帽子和耳机都戴上假寐，却会偷偷眯开条缝频频偷看乔玥。
他想看看乔玥去哪里。
会不会和他一个学校。
他和乔玥在同一个地方下了车，他又很想和乔玥有更多的接触。
于是在得知乔玥所住的宿舍栋数后，他去问自己的宿管，知道了乔玥的学院。
又在设计学院被抽中体测后，兴冲冲跑来操场找她。
看见她因为跑步紧张兮兮的脸，跑完第一圈明显发白的脸，边给自己扇风边拖着步子去食堂。
看见她来到冰激凌窗口渴望的眼神，沈衾延直接买了四个不同口味的冰激凌球，坐在她对面远远的位置。
掌心四个弯弯的指甲印到现在都还没消，程林昱和温予则挪到隔壁吃下午茶。
沈衾延没动，专注地温柔地看着乔玥。
任凭冰激凌球化成水，食堂歌单进入第二次循环。
“旁人在淡出终于只有你共我一起。”②
乔玥慢慢眨了眨眼，她随意望向窗外。
酒店路牌在道路对面飞速后移。
心脏忽然往下坠，乔玥前倾身体去看车外，直到看见一栋熟悉的楼。
周序清的私立医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学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