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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空白区的枷锁 镜面公寓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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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公寓崩塌的眩晕还缠在四肢百骸,失重感骤然抽离的刹那,余终岁重重落地。
再次睁眼,入目只有一片干净到近乎冷漠的白。
无墙无顶,无边无际,没有温度,没有声响,连尘埃都不存在。
这里是系统标注的安全区。
没有杀戮规则,没有畸变怪物,没有夺命倒计时。
可这片死寂的空白,却比任何一个血腥副本都更像一座精致而绝望的囚笼。
余终岁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微微泛白。
刚才在黑暗扭曲的空间里,祁长宁的掌心温度还残留在肌肤之上,滚烫得刺眼。
那个时候,只要这人指尖稍一用力,就能将他推入深渊,彻底了结这一切罪孽。
可他没有。
“祁警官还真是心软。”
余终岁缓缓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得近乎虚伪的笑,眼底却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冰,“连我这种双手染血的人,都舍不得下手。”
不远处,祁长宁背对着他站立。
警服早已在副本里撕裂多处,却依旧挺直如松,肩线绷得笔直,透着一股不容撼动的硬气。
“我不是心软。”
他声音压得很低,沉得像寒潭,“我是警察。”
“警察?”
余终岁低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白色空间里散开,带着几分嘲弄,“那你更应该杀了我。我手上沾过多少人命,你比谁都清楚。”
祁长宁猛地回头。
目光锐利如出鞘刀锋,直直刺向眼前的人。
余终岁就站在那片惨白的光里,眉眼清俊柔和,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看上去干净得像一张从未被污染过的纸。
任谁第一眼看见,都只会觉得是个无害的青年。
没人会相信,这样一张脸底下,藏着连深渊都要下意识避让的冰冷恶意。
“你真以为,我不杀你,是原谅你?”祁长宁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我只是不会用他们的方式,变成和你一样的人。”
余终岁脸上散漫的笑意,几不可查地淡了一瞬。
都被困在这种鬼地方了,这个人居然还死守着那点可怜又可笑的正义。
真是……无趣至极。
“随便你。”他摊了摊手,语气恢复漫不经心,“反正下一个副本,你还是会护着我。”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祁长宁眉心紧锁。
“因为你已经开始舍不得了。”
余终岁往前轻踏一步,微微仰头看他,气息轻浅,却字字诛心,“祁长宁,你完了。”
“你爱上魔鬼了。”
祁长宁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想厉声反驳,想怒斥这荒唐的言论,想告诉自己这只是绝境里的错觉。
可所有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针锋相对的沉默里——
【叮——】
冰冷机械的系统音突兀划破空白。
【玩家情绪波动异常。】
【检测到高危情感绑定。】
【警告:实验数据偏离预期。】
余终岁眉梢轻轻一挑。
实验?
原来他们从始至终,都只是被观察的实验品。
有点意思。
整片白光开始剧烈闪烁,明暗交替,像是电路即将崩断。
【下一场副本即将开启。】
【传送倒计时:10……9……8……】
祁长宁脸色骤然一变,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朝余终岁伸手,声音紧绷:“站在我身后。”
余终岁却纹丝不动,望着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手,唇角勾起一声极轻的嗤笑。
“到死都改不了这多余的保护欲。”
强光吞噬而来的前一秒,两道仓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等等我!”
“祁警官!余哥!”
苏向晚攥着衣角跑得急促,浅色的外套沾着副本残留的灰尘,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完全缓过来。她身边的林小宇紧紧抓着她的袖子,少年脸上满是慌张,眼神里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他们两个是在镜面崩塌时被冲散的队友,一路摸索着,才终于在这片空白区找到了他们。
“你们也在……”苏向晚喘着气,目光在祁长宁和余终岁之间扫过,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紧绷得诡异的气氛,却不敢多问,只紧张地看向闪烁的白光,“下一个副本……就要开始了吗?”
林小宇小手攥得发白,下意识往祁长宁的方向靠了靠:“祁警官,我们、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祁长宁来不及回应,强光已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下意识要去拉身边的人,视线里却只捕捉到余终岁那抹似笑非笑的身影。
“别掉队。”祁长宁只来得及沉声丢下一句。
下一刻,刺眼的白光彻底吞没四人。
空白区的枷锁暂时解开,而新一轮的深渊,已然在前方等候。
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失重感再次袭来,身体像是被扔进高速旋转的滚筒,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不适。余终岁闭着眼,唇角那点散漫的笑意却始终没散。
实验品?
那就陪他们玩玩。
等视线重新聚焦,冰冷潮湿的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腐朽霉味。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头顶是沉沉压下的夜色。
四周是密密麻麻、高低错落的老式居民楼,墙皮斑驳脱落,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窥伺的眼。
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哀乐。
【叮——】
【欢迎来到「永安小区」副本。】
【副本背景:这是一栋无人敢靠近的老旧小区,传说这里的人,死了都不肯走。】
【主线任务:在小区内存活至天亮,并找出真正被困的亡魂。】
【副本规则:
1. 夜晚不要回应任何呼唤你的声音。
2. 不要随便进入敞开的门。
3. 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假装没看见。
4. 天亮之前,不能睡着。】
系统音落下,周围瞬间死寂。
只有远处,隐隐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林小宇吓得一把抱住苏向晚的胳膊,声音发颤:“向晚姐……我、我怕……这里好吓人……”
苏向晚脸色发白,却还是强装镇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压得很低:“别怕,跟着祁警官,别乱看,别乱说话。”
她抬头看向祁长宁,眼底带着求助。
祁长宁已经迅速观察完四周环境,神情凝重,低声吩咐:“大家靠拢,别分开,这里阴气很重,规则每一条都要死死记住。”
他话音刚落,楼道深处,忽然飘来一声幽幽的呼唤:
“祁——长——宁——”
声音又细又软,像女人在耳边呢喃。
林小宇浑身一僵,差点叫出声。
苏向晚也猛地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
祁长宁眼神一厉,立刻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嘴唇微动,用气音说:
“别答应,别回头,往前走。”
可身边,余终岁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祁警官,有人在叫你呢。”
余终岁慢悠悠地转过身,目光投向那片漆黑的楼道,语气轻佻又危险,“你不回去看看?”
祁长宁心头一紧:“余终岁!别乱来!”
余终岁没理他,微微偏头,对着黑暗处,轻轻开口:
“你在叫谁?”
一句话落下。
风,骤然停了。
哭声,消失了。
整栋永安小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吱呀——”
“吱呀——”
无数扇紧闭的窗户,同一时间,齐齐推开。
黑洞洞的窗口里,什么都看不清,却像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了楼下这四个闯入者。
林小宇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嘴,才没让尖叫声破喉而出。苏向晚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将少年往身后护了护,指尖冰凉,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祁长宁脸色骤变,一步跨到余终岁身侧,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别挑衅它们!你想害死所有人?”
余终岁被他攥得生疼,却半点不在意,反而微微偏头,凑近他耳边,气息轻浅,带着几分恶意的笑意:
“祁警官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只是……跟它们打个招呼而已。”
话音未落,楼道深处,那道女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呢喃,而是尖锐得刺耳,像是指甲狠狠刮过玻璃:
“为什么不回答我——!!”
“回答我——!!”
一层一层楼道里,回声叠着回声,层层叠叠,几乎要刺穿耳膜。
林小宇吓得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苏向晚连忙扶住他,声音发颤:“别、别出声……千万别出声……”
祁长宁死死盯着黑暗深处,握着余终岁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将人往自己身后一带,沉声道:
“都跟紧我,贴着墙走,不要看窗户,不要回应任何声音。”
他刚要迈步,余终岁却忽然反手,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
动作轻得像试探,又像挑衅。
祁长宁身形一顿,心头猛地一跳。
余终岁抬眼,眼底笑意深不见底,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祁警官,你护不住所有人的。”
“包括你自己。”
祁长宁心头一紧,刚要开口呵斥,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嗒……嗒……嗒……”
像是有人,正光着脚,从最高一层楼梯,一步一步,往下走。
声音很慢,很轻,却每一下,都踩在人心尖上。
苏向晚浑身一僵,死死拽着林小宇,头都不敢抬:“来了……它们过来了……”
林小宇牙齿都在打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
祁长宁立刻将两人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悄然攥紧,全身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只有余终岁,依旧散漫地站在原地,仰头望向楼梯口的黑暗,唇角微微上扬。
他倒要看看,这场实验里的鬼怪,能有多有趣。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顺着楼梯缓缓弥漫下来。
终于——
一道惨白的影子,从楼梯转角,缓缓探出头。
长发垂落,遮住整张脸,只有一截青紫色的下巴,露在外面。
她就站在楼梯上,一动不动。
却在同一时间,所有人的耳边,都炸响了一句凄厉的质问:
“你们……看见我的孩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