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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嘉宁县 2011年 ...

  •   谢常德做农产品批发商已有多年,积累大量财富和人脉资源,由于他头脑活、讲信用、不贪不傲,嘉宁县三分之二的农产品成为他稳定货源,省城乃至各地的零售商、批发市场常年和他保持合作。
      现在电商模式兴起,为了多辟销货渠道,他决定试水线上销售模式,业务增多,自然需要大量且专业的工作人员加入,于是萌生了在省城开公司的念头。
      田伟是他想到的第一个合作伙伴。田家和谢家自祖辈起就来往密切,子孙和睦。
      田伟是个话少实干的人,这些年跟着谢常德风里来雨里去,吃了不少苦头,但也赚得盆满钵满。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小富即安,不愿折腾。
      谢常德深知他的性格,正犹豫拉不拉他入伙,没想到他自动找上门,而且要求尽快搬离嘉宁县。
      两人断断续续谈了两天,把新业务的合作细节都敲定了,但谢常德并没答应立马搬家,省城的公司、仓库、住房都在做扫尾工作,一切都需要时间。
      原本抱有希冀的田家希,在听到这一消息后彻底懵了。她清楚地记得谢家早在半年前就已搬到清丰市,谢京睿将在28号那天打电话约她出去玩,而且他没改过名,并且这个时候他已经暗示过他喜欢她……
      现实为何和记忆偏差那么大?
      田家希也曾怀疑在穿越前受了较大刺激诱发旧疾,导致她对刻意忘掉的往事记忆失准。但有关谢京睿的人和事,她是不会记错的,她坚信!
      她在书房里找到了那本《时间简史》。
      在失去亲人的七年时间里,她不止一次幻想过“如果时光能倒流,她将如何拯救亲人”的画面。她知道现实世界没有如果,但肝肠寸断的思念让她的幻想愈演愈烈。她开始大量寻找关于时间学说的科学依据,《时间简史》给了她答案。
      她只要有空就会翻看,如饥似渴地想弄懂书中的一切。就在她看第三遍时,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莫名其妙却又如愿地回到了七年前。
      那么,现在这一切种种不符记忆的偏差事件,是不是也能在书中找到答案?
      她打开了这本书,细细地看了封面和内页,除了出版社和排版与七年后不一样外,其余没啥区别。她觉得奇怪,七年前她应该是没有这本书的。刚看了几页,隔壁黄欣苹拎了一袋山核桃说是给小沛补脑。
      田家希被妈妈喊到客厅,客气地接过核桃,又给黄阿姨倒了杯茶,然后乖乖坐在沙发一边。
      黄欣苹见小沛最近文静许多,言行举止成熟不少,皮肤也变白了,再看那杏眼鹿鼻和少女感满满的小圆唇,笑说那天光顾着吃瓜没细看,小沛突然间好看许多,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田家希抿着嘴笑。
      文莉心里乐滋滋的,说,“你别夸她,这孩子越夸越得意忘形,操不完的心。”
      黄欣苹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羡慕的苦涩,“可惜我命中无子,要是能有个像小沛这样漂亮的女儿,我做梦都会笑醒。”
      “认干女儿呗!”文莉半开玩笑半认真说。
      黄欣苹还没来得及回答,田家希接过话说,“好啊,我也想认黄阿姨当干妈。”
      文莉和黄欣苹面面相觑,对她的反应很意外。
      殊不知,田家希已在脑中快速盘算好了,按当地习俗,认干亲要吃饭、互赠礼物,还要请亲朋好友见证,29号那天就有离开嘉宁县的借口了。
      “好啊!”黄欣苹拍着手笑,像听懂田家希心声似的,聊起了在哪吃饭,买什么礼物。
      田家希在茶几柜子下翻出一本黄历,学着妈妈的样子,一本正经地眯眼看了几眼,装模作样道,“就后天吧,后天是个黄道吉日,上面说,西北方是吉位。咱们县的西北方,她想到了清丰市。
      黄欣苹走后文莉教育女儿说,“黄阿姨现在就一个人,工资不高,你让她去市里请客不是为难她吗?咱们县有好几个大馆子,就随便吃吃。”
      田家希从妈妈口中得知刘叔叔已去世几年,怪不得那天黄阿姨对她的疑问会有那样费解的表情。她怔怔地盯着书桌,隐隐感觉到她到的世界和以往经历过的世界可能是两个不同的空间。
      但,他们家的现状、爸妈的脾性、对她的态度及家里发生的事、接触的人,都大差不差,这又怎么解释?
      为了成功避难,田家希想了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将认亲宴定在县城某个餐馆,饭后她自费包车带大家去清丰市玩一圈,理由是给大伙一个惊喜,至于惊喜是什么不重要,因为下午的大地震会转移所有人注意力,她只需要在地震前将亲朋好友带离嘉宁县即可。
      计划拟定后,她便开始定人员名单。
      第二天和黄阿姨商量妥定,田家希便催爸妈通知名单上的亲友。黄欣苹见她认亲比自己还积极,笑得合不拢嘴,也跟着张罗。
      文莉心里泛酸,后悔昨晚多嘴,看丈夫被女儿支使得不亦乐乎,心中更堵,午饭也不做了,躺在床上装病。
      到了晚间,父女俩盘点明天赴宴嘉宾,很满意没人推脱。
      “谢伯伯一家能来吗?”田家希问。
      “能。”田伟拍拍胸脯,“你谢伯伯虽然忙,但你爸的面子还是管用的。”
      田家希笑了笑,想起了谢京睿,就目前他对她的态度,她不确定他能来。但她不希望他有事。
      谢京睿的家在县城西边新建的高档小区里,离她家三公里远。
      田家希骑单车一路向人打听他所在小区怎么走。认识她的阿姨奶奶们一副嘲弄表情看她,对着她离去的背影指指点点。
      “这丫头,原本就有点疯,如今更疯了,说有大地震,要我们搬家。搬哪去?往哪搬?”
      “我听说,还去县政府找领导,被保安拦回来了,你说搞笑不搞笑!”
      “她爸妈为人低调得很,怎么养出这么个离经叛道的娃,我看就是惯的。”
      “……”
      有几句话飘进田家希耳朵里。她停下车注视着围成一圈说闲话的人,有几个阿姨和妈妈私交不错,以前还当面夸过她。她原本想回怼几句,脑中却闪出地震后遍地残缺不全的尸身画面,她们中的她、她、她,无一幸免。
      她终是不忍,推着车走到她们跟前,很严肃也很诚恳告诉她们:“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我断不会拿这样的事开玩笑。如果你们不信,明天恰好是周末,离开咱们县,能保你们一命。”见她们仍在笑,又说,“就算是假的,你们也不损失什么,就当出去郊游了。”
      说完她就走,不给她们质疑嘲笑的机会。她想,这些天她已经尽力了。
      到了小区,谢京睿正和一帮马屁精小弟们打篮球,一个漂亮的投篮动作,夸张的掌声、欢呼声不绝于耳。
      田家希循着声音望去,明亮暖白的灯光下,欣长挺拔的身姿不停跃动,神采飞扬,朝气蓬勃,是她记忆中的少年模样。
      她内心泛起一圈涟漪。
      谢京睿在传球间隙中瞥见了她。
      很快就是中场休息。
      田家希直奔他而去,简单地说明了来意。
      谢京睿挑了挑眉,又用他自以为是的语气调侃,“我竟不知,我对你这么重要,还劳你专程邀请?”
      田家希受不了他这狂样儿,怼道,“我是怕你曝尸荒野,没人给你收尸。”
      “哎哟,我cao……”
      “还有啊!”田家希指着他鼻子命令道,“现在我们两家合做生意,你可不能空手来,不能给我丢面子!”她想起多年前她没来得及接受的礼物,“就买串珍珠手链来!”
      嘿!谢京睿被她猝不及防的命令和诅咒怔得一愣一愣的,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想挽回点颜面可已经来不及了,只得愤愤喊道,“记住了,我叫谢精锐,再喊错,我把你吊起来打!”
      次日中午,亲友如约而至。黄欣苹和田家希装扮得很是漂亮,一老一小两个仙女被众人围坐在宴席中间连声恭贺。
      谢精锐坐在田家希斜对面,觑眼看她给黄阿姨奉茶,姿态优雅,浅笑盈盈,很难把平时对他大呼小叫的母夜叉形象联系在一起;再看她白皙纤细的手臂,他下意识打开手中的首饰盒,瞟了粉白的珍珠手串两眼,没想到他瞎抓的手链和她还挺配。
      他心里又忍不住得意,这世上就没有能难倒他谢精锐的事!
      黄欣苹喝了干女儿的茶,从包里取出一枚青绿色的玉镯,笑着对大家说,“这镯子是我家传家宝,虽不值钱,也是我一番心意。我今天认了干女儿,也算是有后了,来,快收下。”说着就要给田家希戴上。
      田家希哪想到她会送传家宝,吓得忙推辞,连声说“不合适”。
      谢精锐脸一黑,死亡般眼神凝视着推脱不掉的田家希——他送的珍珠手链虽然不便宜,但哪比得上玉镯贵重啊。偏巧都是戴在手上的东西,别人不想比,也不得不比。嘿!玩我呢!
      这时谢常德也拿出了他送的贺礼,“嘿!巧了,我送的也是玉。”
      亲友们围过来一看,精美的礼盒里装着一对羊脂白和田玉吊坠。某个识货的亲戚拿起来看了看,说,“这是上等的好玉,价值不菲啊!”
      紧接着,艳羡声赞美声不断。
      谢精锐脸更黑了。
      谢常德摸了摸稀疏的胡须,笑得嘿嘿的。他原本打算送钱,想到对方是一对母女,太俗。刚巧前阵子有人巴结他,送了一对玉如意,他觉得这寓意好,认亲就要如意嘛!送礼也要称心如意嘛!果然,大家都很满意。
      田家希的姨妈打趣侄女说,“没想到你谢伯伯也送玉,可太巧了,这就是天意啊!要不趁今天大家都在,再认个干爹?”
      大家都说好。
      谢精锐不乐意地“哼”了一声,这声不大不小,刚好传进大家耳朵里。
      姨妈有些尴尬,转移话题对他说,“我看你也有准备礼物,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我没有。”谢精锐把礼盒藏进裤兜里,被坐在一旁的老爸拽了出来,笑着说,“我儿还不好意思。”
      大家笑着凑近一看,是一串粉白的珍珠手链,精致小巧,很适合田小沛。
      田家希姑妈笑着看了眼谢精锐,别有深意对田家希说,“这一手玉镯,一手珍珠串,我们小沛可戴不过来了。是不是恨不得再长一只手,多接些礼物?”
      “哈哈哈……”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田家希有些尴尬,抬眸见谢精锐的脸拉得比马脸还长,她也想赶紧转移众人注意力,忙起身将礼物收下,说了声“谢谢”。
      但在长辈们眼里,这举动太过流畅自然,大家趁着酒劲上头聊开了。姨妈对文莉眨着眼睛怪笑,“怪不说你们两家是世交呢,送个礼都这么亲密,这手链是男女朋友才能送的吧。”
      此话一出,田家希脸色陡然一沉,尴尬得不知该怎么接话。
      谢精锐原本就嫌他们太聒噪,现在越说越过分,刚要发火,被老爸按住了。
      田伟忙起身解围,“他俩还小,开不得这样的玩笑,孩子马上要高考,学业为重,学业为重。”
      喝得脸红脖子粗的田二叔立马拆台,“哪小啊!都18了。哥,你这个年纪和我嫂子正打得火热呢,要不是法律不允许,巴不得当时就扯证呐!”
      哈哈哈……
      大伙笑得前俯后仰,桌上的盘啊碟啊也被拍得咣啷咣啷的。
      田家希见老爸拿酒堵二叔的嘴,大家都跟着起哄,热闹非凡,心想这顿饭照这样吃下去没完没了了,于是帮着劝下了酒,招呼大家赶紧吃完,说后面有惊喜。
      大伙正在兴头上,听说要去省城逛,还有专车接送,乐呵呵地全都上了车。
      谢精锐才不要和这帮人待在一起,正要逃,被老爸逮个正着,“你好歹给我点面子。”说着被强行塞进了车。
      到了清丰市,已是下午两点半。田家希在车上就想好了,挑一部卖座率高的电影让他们看,比较好控制时间和人,最大程度避免大家因为无聊或走路太累闹着提前回家。
      虽然县城也有电影院,但大伙还是挺给面子,毕竟田家希说看完电影才能揭晓惊喜,大家都蛮期待。
      唯独文莉不太开心,又是包车又是请电影,这是很大一笔支出啊,她哪来这么多钱?
      文莉两只审视的眼睛看向了丈夫……
      电影快结束时,田家希走出影厅来到休息区,正对着东南方,那是让她又爱又痛的家乡——嘉宁县。再过五分钟,那里将夷为一堆废墟,三万人口将化为白骨。
      她双手合十,紧闭双眼,泪一滴滴往下掉,口中喃喃祈祷,身体因为痛苦悲壮的回忆画面抖个不停……
      五分钟过去了,她没有等来可怖的震感,一切安然无恙。睁开眼,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人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谢精锐因为无聊坐在休息区软椅上喝饮料。
      田家希一眼看见他,飞过去抓着他胳膊,神情紧张,“你刚才感觉到什么没有?”
      他白了她一眼。心想她真是他克星,好好的饮料,被她吓洒了一半。
      “快,给你家座机打电话,看能不能打通?”
      谢精锐懒得理他,起身就要走,这时手机响了,他掏出最新款的iphone4,瞄了眼盯着手机发呆的她,然后故意托着iphone4得意忘形地在她眼前游走了一圈,显摆完毕,才点了通话键,手机里传来马屁精小弟的声音,“大哥,咱今晚打不打球啊!”
      田家希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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