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小厘里

39、2018年 清丰市 旧情复燃？

　　住在谢家的日子真是悠闲。每天睡到自然醒，早上齐医生给田家希把完脉，她就到花园散步一圈，然后看着管家在大门口点收每日都会送来的新鲜食蔬。偶尔会在厨房和崔姨闲聊、择菜，和谢家父子在客厅打牌玩乐。
　　下午，天气好的时候她会坐在院子里喝茶晒太阳，谢京睿就陪在身边。田家希若是想睡觉，他会轻手轻脚拿一条薄毯给她盖上。偌大的别墅，没有一个人会发出一点声音。
　　住了几日，田家希想了解的都差不多了，准备向谢常德辞行时，谢常德说晚上会有个很重要的老朋友来家里做客，当年要是没有这位朋友帮忙，他很难在清丰市站稳脚跟。
　　谢京睿忙问是不是陆伯。
　　谢常德说，上次他回清丰你没见着，这次你得好好招待他，他是咱们家的大恩人。
　　田家希听父子俩这番对话，便把想走的心思压下了。
　　晚饭前，一辆别克商务车停在谢宅大门前。随行助理打开车门，一位头发花白、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从车里出来，等候在大门口的谢常德眉飞眼笑，上前握住陆万丰的手，感叹道，“老哥哥呀，我们多久没见了啊！”
　　陆万丰紧紧回握他的手，笑道，“最近两年实在太忙，抽不开身啊。这不，我刚下飞机就赶来了，念着老弟你呐！”
　　两人笑着寒暄了几句，随父亲出来迎接的谢京睿上前问好。
　　陆万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赞道，“小伙子真是越长越帅了！”他知道谢京睿已接手父业，对谢常德说，“你就这么一个儿子，是该早早历练，等他能独挡一面了，你也可以早点享清福。”
　　三个男人有说有笑从大门入花园走到客厅。
　　在客厅等候的田家希起身相迎，就在她看见陆万丰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定住了。
　　陆万丰是惊叹她的美貌。田家希觉得他似曾相识。
　　站在陆万丰身后的谢京睿轻轻咳了声，介绍说这是他很重要的朋友，叫田家希。
　　陆万丰先前听谢常德说过他寻到了故友的女儿，想必就是她了。
　　彼此问候后，管家邀请各位依次入席。
　　今天有贵客上门，谢家又请了星级大厨，口味虽清淡，但食材昂贵。有些菜田家希还是头一次见，足见陆万丰在谢家心中的份量。
　　老友叙旧，必会忆起往事。酒过三巡，两人不约而同聊起了初识。
　　谢常德说，人与人的缘分很奇妙，我在嘉宁待了几十年都没遇见你，到了省城倒和你认识了，一问，居然是老乡。
　　陆万丰笑，说那次在清丰市举办的农产品展销会，看到谢常德展位上的宣传图是家乡的山水和农副产品，就觉得格外亲切。
　　彼时陆万丰是小有成就的水果经销商，开了家小公司，有成熟稳定的货源和供货渠道。
　　双方一见如故，聊得很投机。之后又私下约见，谈生意、谈人生、谈理想。
　　再后来，陆万丰在嘉宁县寻到新的货源，专供质量上乘的百香果、石榴。
　　在这之前，这两类水果在嘉宁一度滞销，常跑市场、擅分析行情的陆万丰从水果进出货种类、数量、消费者喜好上嗅出一丝商机，提前把所有货源锁住。无奈当时他公司资金周转不灵，就问谢常德要不要入股一起把家乡的水果往外销。
　　谢常德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应下了，没想到大赚一笔，很快让他公司在省城站稳脚跟。
　　对上了！田家希边听边回忆她这些天查到的革益集团过往史。接下来，集团便进军水果市场，派专人寻找或种植区域性特色水果，把它们销往全国外地，然后又狠狠赚了一笔。
　　再后来……
　　这时只听陆万丰长叹一声，“可惜后来地震，货源没了，老乡也没了。”他苦闷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气氛顿时变得很沉重。
　　谢常德脸色沉郁，目光伸向半空，呆视几秒后，像要甩掉烦恼似的向老友摆摆手，“不提也罢！吃菜！”
　　田家希从他俩短吁长叹中隐约察觉到这段往事被尘封的原因。
　　谢京睿害怕她触景生情，夹了块茄汁鳕鱼放她碗里，接过父亲的话，说，“对，多吃菜。”
　　田家希咬了口鳕鱼，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陆万丰，“嘉宁县的果农是您亲自向谢伯引荐的吧？”
　　“当然。”虽然觉得她的问话很奇怪，陆万丰还是应她了。他微微抬起下巴，头偏向右边，眼睛眯成一条线，向她寒暄，“听说你也是嘉宁人，你家在嘉宁哪里？”
　　就是这个表情！记忆闪回，田家希像被电击中一般，全身都绷直了。对，他当时看她的表情就是这样的，是他！
　　她沉浸在震惊之中，眼神发直地看着陆万丰。
　　谢常德见她有些失态，向老友解释说，她家离我家并不远，我们两家是世交。不过这都是以往的事了，不提了。
　　陆万丰识趣，不再追问，端起酒杯又和老友推杯换盏。
　　谢京睿在桌子底下轻轻拉了拉田家希衣袖，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强颜欢笑，说，只是想起了故人。
　　谢京睿给她盛了碗鸡汤递她手边，小声安慰她，“别难过，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田家希鼻子有些发酸，埋着头，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陷入沉思。
　　明眼人都能看出谢京睿对田家希的情意。微醺的陆万丰看了眼对座的一对壁人，向谢常德笑道，“啥时候能喝上京睿的喜酒啊？”
　　“啊…哈哈哈…”谢常德瞅了眼笑得腼腆的儿子，再看了眼表情呆滞的田家希，笑着回应，“年轻人的事，我不参与，让他们自己决定。”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默认了他俩的婚事。
　　谢京睿喜不自禁，抬眼看了看身旁的田家希，见她正慢慢地喝着鸡汤，似乎对他们的谈话毫不在意。他有些失落。
　　晚餐结束后，谢京睿陪着父亲在一楼客厅和陆伯聊天。
　　田家希不知是情绪过于激动还是吃错了东西，胃部有些隐隐不适。这时齐医生已离开谢宅，崔姨说给她做些养胃的甜汤，顺便再把晚上的汤药一并喝了。
　　田家希想这样也好。她住的南院离正厅有段距离，崔姨今天够累，让她往返南院送药，她也过意不去。于是她拿着崔姨给的热水袋捂着胸口，由管家领路乘直梯到二楼客房暂歇。
　　几杯热水下肚，感受到温暖的胃舒服了许多。她这时才有心情打量自己所处的空间。
　　虽说是客房，但陈设、装饰、家居品质，一点都不敷衍。房间很新，没有住过人的痕迹。
　　她不禁怀疑，谢京睿到底有没有朋友。按说像他这样有名气有地位的公子哥，巴结的人应该不少。但自他俩重逢后，她都没见过他圈子里的人，甚至鲜有朋友来电。
　　她在谢宅住的这些日子，正值假日，来拜访的人也是寥寥。
　　和以往那个爱热闹、爱被人吹捧的傲气少年不同，现在的他更像是清心寡欲的暮年老人。
　　客房的房门开着，站在门口能看到对面的健身室。既然心生好奇，免不了想探索一番。
　　田家希信步走出，一眼就瞥见隔壁卧房的门虚掩着，这本来也没什么奇怪，但就在她经过房门时，目光穿过门缝瞥见墙上有幅画，走廊的光刚好打在那幅画上，虽然昏暗，但也看得七七八八，她怔住了。
　　鬼使神差地，她推开了卧房的门，光霎时铺满整个房间，墙上的画没有防备地直入她眼底。
　　那是一对依偎在海边看日落的情侣，两个甜蜜的背影靠在一起，漫天晚霞和成群的海鸥围绕在情侣身边，光是看看就觉得幸福浪漫。
　　尘封的记忆被时光打开，田家希想起曾允诺谢京睿陪他一起看日落。她紧抿双唇，心有戚戚，卷翘的睫毛快速眨动几下，抵挡不住奔涌的潮意，一滴泪掉下来。
　　“是哪里不舒服？”背后突然响起谢京睿的问候，吓了她一跳，她赶紧将泪揩干。
　　他见她站的位置刚好能看见自己卧房那幅画，瞬间明白了。
　　不必做过多解释，两人心意互通。
　　一幕幕回忆裹挟着往日的爱慕激荡在彼此心间。
　　他们此刻仿佛是刚确定恋爱关系的情侣。
　　谢京睿情真意切地看着她，想从她眼中找到昔日的情意。
　　田家希差点就陷进他深情的漩涡中，她想起自己终究会离开这里，便按住心中奔腾的潮涌，避开他的凝视，“就像谢伯说的，我们都忘了过去吧。”
　　“好。那我们重新开始。”
　　“我现在要做的事很多，顾不上个人感情。”田家希愣了一下，没有把话说绝，因为她清楚，另外一个田小沛穿回这儿，是肯定会接受他的。
　　“那梁子辰呢？你那么紧张他。”
　　“他只是我弟弟。他妈妈给了我二次生命，我感激他们一家。”
　　但梁子辰看田家希的眼神可没有这么纯粹，谢京睿想，他不能掉以轻心，即使她现在无心恋爱。
　　田家希再次看向那幅画，壁画正对着谢京睿的床，他每天睁眼闭眼都能第一时间看到它。
　　都是放不下过去的人，她在心中叹道。狠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