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小厘里

29、2018年 溪水村 心有灵犀

　　当梁子辰拖着行李出现在溪水小学时，田家希刚好下课从教学楼往办公楼走，经过走廊时，看见操场上一个高高的男孩向她挥手。
　　田家希不敢置信，卷翘的睫毛快速眨动，那天席间一句玩笑话，没想到他认真了。
　　“家希姐，梁子辰前来报道，听从安排。”男孩扔下行李，大步流星走向迈入操场的她，他笑容灿烂，还搞怪行了个礼。
　　“你真要来？开不得玩笑！”
　　“当然。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我不一样。”田家希之前就说过，她受社会各方援助得以生存下来并完成学业，用自己的力量回馈社会理所应当。
　　但他不一样，省重点师范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学业优异，获奖无数，又有梁瑛在教育系统为他开拓道路，想在市内任何一所学校任职都不是难事，为什么一定要来这儿。
　　“家希姐，你原先说过，在哪教书都是教书，环境艰苦还能磨练意志呢，怎么到我这儿就不行了？”
　　这话可把田家希噎着了，说到底她还是有些私心的，毕竟他是恩人的儿子，朝夕相处七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自然希望他发展更好。
　　梁子辰见她不说话，特意强调说，“我不是帮你忙，我是真想来，我也想为教育事业做贡献！”
　　田家希听他这么说不再相劝。先前复试的老师只录用两个，现在还缺一个，她将他带到校长办公室。
　　梁子辰先前与章校长通过微信视频初步了解过，这次过来是复试，试讲结束后，章校长当即决定留下他。
　　田家希倒没觉得多意外，这次新聘的老师中，论学历、毕业院校影响力，梁子辰遥遥领先；论教学经验，虽然略逊一筹，但在实习期表现优异，学校已向他抛去橄榄枝，因此来偏远山村任职一名科学老师，实在有点大材小用。
　　梁子辰兴冲冲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和前来汇报活动方案的禾苗撞了个满怀。
　　禾苗只一眼就被这个长着一副娃娃脸的高个儿帅哥所吸引，笑得腼腆心里却狂喜，回到办公室就迫不及待向同事们宣布学校又来一个帅哥老师！
　　“比我帅吗？”新聘的体育老师问。
　　“各有各的帅哈，他是那种小鲜肉型的，娃娃脸，高个儿……”禾苗绘声绘色描述，成功勾起单身女老师的兴趣。
　　“有谢少帅吗？”先前见过谢京睿的几个女老师加入八卦行列。
　　“谢少嘛……”禾苗故意把尾音拖很长，眼神转向专心备课的田家希，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谢少是咱们田老师专属，不在讨论范围内哈！”
　　新聘的女老师问她什么意思，禾苗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田家希冷着脸纠正，“禾老师不许胡说，我和他只是旧相识，没有任何关系。”
　　这话谁信啊，明眼人都能看出谢少对她不一般，特别是禾苗，亲眼见证她一脸兴奋憧憬地跟着他家去。
　　但是禾苗也很识趣，知道田家希不喜在工作时间聊八卦，很快就收住话题。
　　下午放学后，老师们在宿舍区见到刚做完扫除的梁子辰。彼时梁子辰扛着扫帚站在他寝室隔壁的最大那间房的窗边往里瞧，里面空荡荡的不像是住人，难道是仓库？也不像。
　　正纳闷，只听禾苗远远和他打招呼，她身后跟着的五六个老师加快步伐，都想先睹帅哥风采。
　　彼此站定，问好，热热闹闹却又尴尬地打完招呼，五六道兴奋的目光齐刷刷射向他，黏糊糊地不愿离去，倒把梁子辰搞得不好意思。
　　“这间房干什么的？”为了缓解尴尬，梁子辰只得找话题转移她们注意力。
　　“应该是仓库吧。”和梁子辰同住一屋、理智还算清醒的体育老师回答，他家虽然就在隔壁村，但为了教学方便，还是决定住进专为男老师新建的宿舍。
　　“哦哦。”梁子辰心不在焉地扫了眼视线仍黏糊的女同事，“家希姐怎么没回来？”
　　“姐？”禾苗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用词，“你喊她姐？你们……”
　　“嗯，她是我姐姐。”他老实回答。
　　“啊，不是亲姐，她一直住我们家。”
　　“青梅竹马？”这问话瞬间让老师们炸开锅，七嘴八舌秒变八卦记者想要一探究竟。
　　“啊……不是。”梁子辰没想到她们反应这么大，他想澄清误会但又知道田家希不想把过往告之于人，着急地搓着额头不知所措，辩解地有点苍白，“反正，我们是清白的姐弟关系。”
　　一听“清白”二字，女老师们笑个不停，再看他一副无奈又无助的模样，又觉得有些可爱。
　　禾苗可笑不出来，她此时心里有点嫉妒田家希——两个帅哥都和她关系不浅，完全不给人留机会啊！
　　这时教英语的甄老师提议，不如趁大家今天都在，每人各出一道菜聚个餐，一为欢迎新老师，二为庆祝咱们小学终于招齐各科目老师，好好热闹热闹！
　　好哇好哇！老师们纷纷附和。刚好此时刚开学不久，大家从家里带来鲜货、土特产还没怎么动，凑一桌好菜不是难事。
　　一说到吃，禾苗的烦恼立马烟消云散，拉着两个女老师奔向新修的大厨房，洗菜的洗菜，下厨的下厨，好一顿忙活。
　　梁子辰则第一时间跑到教学楼找打算加班到深夜的田家希，随后受大家所托把章校长请了过来。
　　夜幕降临，老师们在两栋宿舍的中间院子里摆上桌椅，围坐在一起对着一大桌热气腾腾的菜举杯庆贺。
　　酒过三巡，章校长感慨道，能有今天这么美好的画面，得感谢两个人，一是田家希，另一个是革益集团的谢京睿。他看了眼对面新修的男宿舍，要不是谢京睿未雨绸缪，新聘的男老师现在还不知住哪里。又或者说，正是有了这栋男宿舍，才让招聘更顺利。
　　当然，谢京睿对学校的功劳远不止这一点。
　　有人提议把谢京睿请来。
　　女老师们兴奋地“哇”地叫出来，有颜有身材的富家公子哥，谁不愿意认识认识。
　　禾苗抓住机会，说前几天还和田老师商量要请谢少吃一顿以表谢意，又说让她去请谢少，准保要来。
　　梁子辰向田家希伸去探询的目光。
　　“好，那就田老师去请，就这周日，我私人出钱，在镇上订一桌。”章校长爽快回应。
　　大家都拍手叫好，期盼的目光纷纷投向田家希。
　　田家希突然被call，很是意外，推辞说，“既然章校长做东，还是您请比较好，由您出面，更能显出咱们学校对他的重视和诚意。”
　　章启铭觉得她说得有理，欣然应下。
　　转眼到了周五，这天晚饭后田家希临时加了个班，正在看活动方案，一阵敲门声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田老师。”翠翠站在门外，笑脸盈盈看向她。
　　田家希很是意外，翠翠考入县里最好的初中读书，她还想着抽空去她家庆贺，没想到她先来了。
　　“田老师，马上要到教师节了，送你个小礼物。”翠翠笑着拿出藏在身后的礼盒，礼盒里装了一只红色的蝴蝶结发夹，发夹看上去很廉价，但已是翠翠拿得出手的最好的礼物了。
　　田家希拿出发夹在翠翠头上比了比，说她戴上更好看。
　　翠翠摇头，“田老师，你务必收下，要是没有你的保护，我现在可能没法上学了。”
　　接着，她说上次回去先是挨了顿骂，后来妈妈带她去卫生所做了检查开了药；再后来警察叔叔两次上门家访，妈妈显得很不耐烦，把气撒到她身上，不过她不敢打了，只是骂；再再后来，骂也不敢骂了，她才能静下心来读书。
　　“为什么不敢骂了？”
　　“你不知道这事吗？”翠翠睁着两只疑惑的眼睛看向她，“警察叔叔走后第二天，我家隔壁住进一个长得很帅的叔叔，只要我家有点动静，他就过来警告，我爸说他是谢……”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就是上次和你一起在风吹岭找到我的那个叔叔。”
　　田家希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这事谢京睿也有参与。
　　“反正，就是谢叔叔派人来监督我爸妈的。我爸妈说惹不起，就不敢骂我了。”
　　田家希假说最近太忙有些事她没顾得上，从毫无防备的翠翠嘴里套出了当时整件事的经过。
　　翠翠说，“当时考完试我就准备来谢你的，但那时没钱买礼物，再后来放假，学校翻修，找不着你。”翠翠特别不好意思，“田老师，您不会怪我吧？”
　　田家希笑着摸了摸她脸颊，“你应该谢那个姓谢的叔叔。”
　　翠翠微笑摇头，“我看得出来，谢叔叔是帮你。”
　　田家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是田小沛的主意还是谢京睿个人的主张，她无从得知，不过就她和谢京睿接触的这几个月来看，他是喜欢自作主张的。
　　“田老师，我现在住校，一周才回一次家，爸妈也不打骂我了。那个叔叔可以搬走了，因为听说租金很贵。”翠翠很体贴告诉她，隔壁大婶涨了双倍价格才肯把房子出租。
　　田家希嘴角微微牵动了下，想笑却被酸涩掩住了，他为田小沛做得实在很多，可惜，胜利的果实被她收获了。她拿起发夹看了又看，这是属于田小沛的，她没资格替她拒绝。
　　翠翠走后，田家希已无心加班了。她翻看日历，教师节就在下周一，这是她来溪水小学任职的第二个教师节，第一次送走了毕业班的孩子。这个班的学生，有像翠翠这样成绩优异的孩子，也有潜质不错值得好好栽培的学生，虽然有些家庭不太支持孩子读书，但他们读书的劲头始终不减，她深感欣慰。
　　想着想着，她突然想到了毕业照。禾苗前几天说，暑假学校事儿多，毕业照刚洗出来，应该是给她了一张，放到哪儿她当时太忙压根没仔细听，一顿好找，最后还是在禾苗抽屉里看到那张六年级全体学生毕业照。
　　照片上，孩子们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甜甜的微笑，看得出来，他们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未来一切可期，迈出这一步，就是走出大山、奔向理想的第一步！
　　她真心替他们开心。
　　视线由上及下，第一排坐的全是学校老师，章校长坐在最中间，端正笔挺，两手放在大腿上，看上去好像有点紧张。紧挨着他右边的是……田小沛！
　　田家希心突突乱跳，忙擦了擦眼睛，想看清楚她是否和她长得一样。
　　她仔细辨认，除了皮肤黑一点，笑得灿烂一点，其余的可以说毫无差别，难怪，没人戳穿她的身份。
　　视线在往右移，坐在田小沛旁边的，居然是谢京睿！
　　田家希心脏猛地一缩，呼吸滞住了，他为什么会在毕业照里，他又不是老师，难道仅仅因为他资助了学校？
　　而且，他的头和身子都偏向田小沛，和他身旁的另一个女老师拉开很大距离，同样笑得灿烂。如果掐掉其他人只看他俩，真的很像拍结婚照！
　　田家希忽然冒出个想法，田小沛笑得这么灿烂是因为他？
　　心脏回血的那一瞬，她感觉有丝丝疼。
　　放回照片，她慢慢起身走回座位。她能感受到，田小沛是很享受在这个世界活着的。虽然她处理事情有点不顾后果，但出发点是好的，而且有谢京睿帮忙，不会差到哪儿去。
　　她真想问问田小沛是不是也有此想法，可惜没有对话的机会。
　　对话？等等，她脑子灵光一闪，上次她们不就见着了？中元节，月圆之夜！
　　那有没有可能，下一个月圆之夜，还能再见？
　　她赶紧去翻日历，翻了几页，突然意识到两个世界是有时差的，当时小沛所在的地方光线很暗，所以并非月圆。
　　她仔细回忆，两次穿越和对话都和天象有关，那就应以2011年月圆日子推算。很快她找到了2011年中秋对应的阳历日期，再翻到2018年两相对比，时间是五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