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流言蜚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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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显然也没料到这个问题。
他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微微偏过头，让油灯的光晕更多地落在侧脸，似乎在借此整理思绪，也或许是掩饰那悄然爬上耳廓的、一点点的热意。
“……中也，”他开口，依旧是那口温和的京都腔，语速不疾不徐，声音却明显比刚才更轻了，“这种问题……”
“这种问题怎么了？不能问吗？”中原中也梗着脖子，那份强撑的理直气壮里混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我想知道就问。你就说会不会吧？”
“不是不能问。”太宰治抬起眼，目光有些无奈，更多的是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纵容，“只是……你明明知道答案的。”
“我不知道。”中原中也固执地说，“我要听你说。”
两人对视着。油灯的光在他们之间晃动，影子在墙上交叠又分开。
太宰治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开口，声音很稳，每个字都清晰：
“你知道的，”他的声音放得更缓，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至少在把你那些异想天开的蓝图稍微拉回地面，教会你别总想着把看不顺眼的东西连地皮一起掀翻之前……”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调侃的弧度，“我总得看着点你，毕竟你是跟着我这个共犯跑出来的，如果我们分开了，我可没法跟你父母交代。”
这个调侃实在很太宰治。
但中原中也并不满意。
他要的不是这种带着前提、留有退路的“看守”，他想要的是一个更斩钉截铁、更不容置疑的锚点。
“少拿我爸妈当借口，你就一年前见过他们一次。”
中原中也向前倾身，手臂越过矮桌，一把抓住了太宰治正在收拾绷带的手腕。他的手指收得很紧，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掌心温热。
“我们是一起走出来的，治。你的看着，必须是站在我身边，在我的计划里，在我能看见的地方——一直这样。”
太宰治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让他微微一怔。他看着中原中也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近乎霸道的在意，心底某个地方轻轻塌陷了一块。
他的话语直白得近乎霸道，带着神子敲定神谕般的笃定，也带着中原中也独有的、对在意之物的强烈掌控欲。
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灼人，里面翻涌着执拗、在意，还有一丝被小心藏起的、近乎脆弱的需求。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让太宰治微微一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又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中原中也的脸。
那双眼里的光芒太盛，几乎要烫到他。
心底某个一直谨慎维持着平衡和距离的地方，仿佛被这直白的热度轻轻凿开了一道缝隙，温暖的、柔软的什么流了进来。
“……嗯。”他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温和，“听你的。”
中原中也像是确认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他似乎觉得这气氛过于沉重了，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为了打破这凝滞的空气，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调侃道：“啧，真不容易，难得听见你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平时不是能用两个字解决绝不用三个字吗？”
太宰治看着他强装自然的样子，心底那点残余的羞赧也化开了，顺着他的话回道：“那是因为平时某个神子大人也没这么多愁善感，问出这种让人……不好回答的问题。”
“谁多愁善感了！”中原中也立刻反驳，但脸上却没什么怒气。
他眼珠一转，忽然端坐起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露出了那种在信徒面前特有的、无比标准而亲切的微笑，声音也放得柔和清亮：“那么，在治君眼里，平时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呢？”
这变脸速度太快，姿态切换得太熟练，连那笑容的弧度都仿佛用尺子量过。
太宰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神子模式弄得一怔，随即失笑。
他看了中也几秒，在对方盈满笑意的蓝眼睛注视下，慢悠悠地给出了简短的评价：
“平时？是一只……精力旺盛、有点吵、但还算有用的搭档。”
“哈！我就知道！”中原中也立刻破功，那完美的神子微笑瞬间垮掉，变回了惯常的、带着鲜活表情的模样，他指着太宰治，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又是这样！‘还算有用’？你就不能换个好听点的词吗！比如‘不可或缺’、‘非常重要’之类的！”
太宰治只是笑着，不接话。
“哼，算了，不跟你计较。”中原中也撇撇嘴，但眉眼是舒展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异常清晰：“你说的……我记住了。你也……不准反悔。”
说完这句，他似乎也觉得有点过于认真了，立刻像是要掩盖什么似的，恢复了往常的活力，带着点任性催促道：“好了好了！赶紧抱着你的小咪睡觉！明天还要去找亚历山大先生呢！”
太宰治手腕上还残留着中也用力的触感，他看着中也别开脸却微微发红的耳尖，心底那点羞耻感奇异地平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融融的安定。
“晚安中也。”
“……晚安，治。”
…………
第二天，按照约定，四人需要分头调查亚历山大的线索。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奔波了一天，利用教会势力询问了几个可能知情的情报贩子，开着中也号去探查了几处亚历山大可能停留过的区域，却一无所获。
奔波徒劳，两人决定在返回集合点前，去“鼹鼠”酒馆附近相对热闹的临时集市转转，那里是情报和流言的温床。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烤焦的肉和铁锈的味道。他们压低帽檐，混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刻意在一些人多口杂的摊位前停留，竖起耳朵捕捉着零碎的信息。
“…要我说，‘三公主’科斯塔那家伙，长得那么招人，指不定有多少相好的呢！”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佣兵大着嗓门嚷嚷。
旁边他的同伴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得了吧你！我听说啊，那位眼光高得很，而且神出鬼没的，根本没见他和谁特别亲近过。都说他根本不喜欢人类，有说他喜欢植物的……还有说喜欢老太太的……哈哈哈，谁知道呢！”
在另一个贩卖缴获军械的摊位前，几个看起来像是情报贩子的人在低声交换消息。
“…听说了吗？那对英吉利姐弟，就是几乎垄断了黑市情报的那两位，夜莺和白鸽，前天开始就彻底没动静了！”
“真的？不会是捞够了跑路了吧？”
“不像！之前还有人说白鸽在高价收购苏联的情报呢……这节骨眼上消失，怕不是……踢到铁板，栽了？”说话的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语气讳莫如深。
在一个提供简易医疗服务的帐篷外，等待治疗的伤兵们在闲聊。
“……妈的，这鬼地方的医生，十个有九个是骗子！不过……倒是听三队的人说，他们之前遇到一对游荡的医生搭档，神了！不光能处理外伤，据说连人体内的肿包都能给弄没了！”
“吹吧你！”
“真的！而且不止一个这么说！还有个传闻更邪乎，说某个脾气暴躁、差点把自己老婆崩了的上校，跟他们中的一个聊了几句，躁狂症就好了大半！你说这是医术还是巫术？”
关于更高层面的消息，则更加模糊。
“……北边的那位‘北极光’，好像很久没在战场上露面了吧？”
“可不是嘛！都说超越者是一个国家的定海神针，这好久不出现……会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还是说……他们在憋什么大招？”
“谁知道……他们本来就够强了，这场破战争赶紧打完赶紧结束吧！”
甚至还有关于他们熟人的流言。
“……阿美莉卡的那个奥莱塔家族，这次派来的好像是家里最小的那个儿子？听说是个愣头青。”
“何止是愣头青！我听说他们前两天跟人做交易，约定的时间地点，那位小少爷压根就没出现！让中间人干等了半天！你说说……这是太不把人放在眼里，还是出了什么别的幺蛾子？”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默默听着这些真伪混杂、经过无数人添油加醋的流言蜚语——尤其是科斯塔喜欢老太太那个猜测，两人被逗得凑在一起笑个不停。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流言蜚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