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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番外6·狼王的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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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族的满月夜总裹着层浸了月光的凉。风从黑森林深处钻出来,先蹭过百年松的针叶,沾了满手的松脂清苦;再掠过草原时,又裹着苜蓿花的甜香,把花瓣上的露珠吹得滚落在草叶间,发出“嗒嗒”的轻响;最后落在顾衍之的袖口上,带着点月光的冷意,像极了他此刻既慌又热的心跳。
他站在山脚下那棵老槐树下,树干上还留着他小时候刻的狼爪印,如今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左手不自觉地攥着个淡绿色的布包,布料是林小婉上次给他缝衬布时剩下的,粗布纹理间还沾着点她指尖的温度——那天她缝完衬布,剩下的边角料随手放在医馆的窗台上,他趁她转身熬药时偷偷叠好揣在怀里,后来找族里的染娘,用艾草汁重新染了遍色,让那点淡绿更鲜亮些。
布包里裹着枚银吊坠,是他托青鳞从蛇族带的银料,找族里最老的银匠阿福做的。吊坠是蒲公英的形状,六片银花瓣上各刻着一道细小的守护符文,是青鳞特意画的图样,说“这符文能挡小邪气,护着佩戴的人平安”。阿福做的时候,手指有点抖,老花镜滑到鼻尖上,还念叨:“狼王这是要给心上人做的吧?我得做得细点,不然配不上人家姑娘。”此刻银吊坠被他攥得发烫,连布包的边角都浸透了手心的汗,他紧张得喉结发紧,比上次在黑森林面对三只妖兽时还慌——那时他能握剑,现在他连开口的勇气都要攒半天。
“顾首领,你等很久了吗?”
身后传来软乎乎的声音,像刚煮好的薄荷茶,还带着点草药的清冽。顾衍之猛地回头,差点撞翻身后的槐树叶。林小婉跑过来,淡绿色的裙摆被风掀得轻轻晃,像株刚从药田拔出来的薄荷,带着鲜活的气。她手里提着个竹篮,篮子是她用竹条编的,边缘还留着点毛刺,盖着块淡蓝色的粗布,是她母亲留下的旧布,上面绣着半朵褪色的兰花。
“没……没等多久,刚到。”顾衍之赶紧把布包往身后藏了藏,声音有点哑,像被风吹得干了喉咙。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挪不开——她穿的新裙子是自己织的粗布,染的淡绿色,裙摆上绣着圈蒲公英,针脚比上次绣布包时整齐多了,只是在最下面那朵蒲公英的花茎处,还是歪了半针,他知道那是她前天晚上绣到深夜,眼皮打架时扎错的,当时她还懊恼地把裙子扔在床头,说“怎么就绣不好”。
她的头发用根桃木簪挽着,簪子上还沾着点草籽,鬓边别着朵白色的小雏菊,花瓣上还沾着点晨露——早上她去草原采雏菊时,还跟阿狼抢了半天,阿狼要摘最大的那朵,她笑着说“这朵小的更配我”,结果转身就被只黄蝴蝶追着跑,差点摔进苜蓿花丛里。
林小婉没察觉他的紧张,掀开竹篮上的布,拿出块草药饼递给他。饼还带着热乎气,是她用刚磨的麦粉和新鲜紫苏叶做的,上面撒了点细盐,还刷了层蜂蜜,边缘烤得有点焦香。“刚从炭炉上拿下来的,你尝尝,比上次的甜,我多加了半勺蜂蜜。”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心,暖得像晒过太阳的棉,顾衍之的手不自觉地颤了下,饼差点掉在地上。
他咬了一口,麦粉的香混着紫苏的辛,还有蜂蜜的甜,在嘴里散开,热乎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胸口发甜。“很好吃。”他含糊地说,目光落在她的发梢——那朵雏菊的花茎有点歪,大概是刚才跑过来时被风吹的。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花茎,帮她调整了下,指尖擦过她的耳垂时,她的耳朵瞬间红了,像被月光晒透的樱桃,连耳尖的绒毛都看得清楚。
“我们……上山吧?”林小婉赶紧低下头,提着竹篮往山上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些,裙摆扫过草叶时,还带起了几片苜蓿花瓣,像在躲着什么。
顾衍之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弯起来,紧张的情绪消了点。他跟上去,左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竹篮:“我来拎吧,沉。”竹篮确实有点沉,里面的麦酒壶是陶制的,装了半壶温好的麦酒,压得他的手腕微微发酸,可他却觉得踏实——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自然地想为她做事,想把所有重的、累的都扛过来,让她只需要跟着他走就好。
上山的路是顾衍之三天前特意让阿山带着小妖们清理的。那天早上天刚亮,他就拿着镰刀上山,阿山还调侃他:“首领这是要带林小婉姑娘上山?这么用心,是要求婚吧?”他当时没承认,却把路上的石子捡得干干净净,连半块小石子都没留——上次林小婉跟他来山上采草药,在这段路的第三个拐弯处,差点被块石子绊倒,当时她扶住他的胳膊,还笑着说“这里的路真滑”。他记在心里,特意在那段陡的地方铺了层干草,干草是他从草原东边割的,晒得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绒垫上。
月光把路照得很亮,银白的光落在干草上,像撒了层碎银。两人的影子落在地上,时而分开,时而交叠,像两条慢慢靠近的鱼。林小婉走得慢了些,偶尔会弯腰捡起路边的小石子,拇指和食指捏着石子,往山下扔。石子滚远时,会碰倒草叶,发出“沙沙”的响,她就忍不住笑,眼睛弯成月牙,梨涡陷进去,像装了两滴甜酒。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去草原西边的小路吗?”她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像怕惊扰了月光,“现在那边的苜蓿花应该开得更旺了,我昨天听张婶说,她去那边割草,看到成片的紫,像块毯子。下次我们可以去采点,晒干了能当枕头芯,睡起来肯定香,还能安神。”
“好啊。”顾衍之应着,脚步慢了些,跟她并肩走。他想起上次在小路上,她跟他说“别人怎么看不重要”,那时他心里的石头就松了点。只是此刻他没说,草原西边的巡逻队加了三倍,阿山昨天还跟他汇报,说在小路尽头的树下,发现了片黑色的鳞片,跟上次袭击营地的鳞片一样,只是更小些,像是被什么东西蹭掉的。他没告诉林小婉,怕她担心,只说“你要是想去,我陪你一起,安全”。
林小婉“嗯”了一声,又捡起块石子,这次她没扔,而是握在手里,指尖摩挲着石子的纹路。“小时候我爹带我去山上采草药,也总扔石子,他说‘扔得越远,烦恼就越少’。”她笑着说,把石子往山下扔出去,看着它滚进草里,“现在我扔石子,就想把那些不好的事都扔走,比如小时候被人笑话混血,比如担心草药长不好。”
顾衍之看着她的侧脸,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像蝶翅停在眼下。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那时他刚失去手臂,躲在医馆最里面的角落,族里的老医婆说“这伤得养好久,狼王以后怕是握不了剑了”,他当时觉得天塌了,把自己缩在椅子上,连头都不敢抬。然后林小婉端着药膏走进来,脚步很轻,没说“你别难过”,也没说“会好的”,只是把药膏放在桌上,说“我帮你换药,轻点弄,不疼”。她的指尖碰到他的伤口时,很暖,带着草药的香,那一刻他突然觉得,或许没那么糟。
“到了。”
顾衍之停在山顶的平地上,这里是狼族领地的最高处,能把整个草原都收进眼里。月光下的草原像块被浸了银的绿毯子,铺在山脚下,族里的篝火像星星一样散在毯子上,东边那堆最大的篝火旁,传来族里老歌手阿婆的歌声,她唱的是狼族的古老歌谣,调子慢悠悠的,讲的是草原和先祖的故事。
黑森林的轮廓在月光下像道黑色的线,安静地卧在草原的尽头,偶尔能听到森林里传来夜鸟的啼叫,还有风吹过树梢的“哗哗”声。天上的满月很大很圆,像块银盘子挂在天上,把整个山顶都照得亮堂堂的,连地上草叶的纹路都能看清,草叶上的露珠反射着月光,像撒了满地的碎钻。
林小婉走到山顶的边缘,张开双臂,风把她的裙摆掀得展开,淡绿色的布料裹着月光,像株会发光的薄荷。她的头发被风吹得轻轻飘,鬓边的雏菊花瓣晃了晃,没掉下来。“哇,好漂亮!”她忍不住感叹,声音里满是惊喜,像个第一次看到山顶月亮的孩子,“我从来没来过山顶看月亮,原来这么好看,比医馆窗户外的月亮大多了。”
顾衍之走到她身边,左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山顶的风有点大,他怕她站不稳。他看着她的侧脸,月光落在她的发梢上,像撒了层银粉,她的嘴角还带着笑,眼里映着满月的光,像装了个小小的月亮,连瞳孔里都能看到他的影子。
“林小婉,”顾衍之深吸一口气,左手慢慢从身后拿出那个淡绿色的布包,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布包的边角被汗浸得有点皱,“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小婉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布包上,眼睛亮了亮。等他打开布包,露出那枚蒲公英银吊坠时,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像看到了草原上最漂亮的花。“这是……给我的吗?”她小声问,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裙摆的衣角,指尖把布料捏得发皱。
“嗯。”顾衍之点头,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却很认真,每个字都像从心底里抠出来的,“我托青鳞从蛇族带的银料,找阿福师傅做的。吊坠是蒲公英的形状,我记得你喜欢蒲公英,上次在草原上,你还追着蒲公英跑了半天,说‘蒲公英的种子能飞到很远的地方,却总能找到家’。”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满是自己的影子:“而且……我觉得我就像蒲公英的种子,以前总飘着,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失去手臂后,我甚至觉得自己连扎根的地方都没有了。可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根。”
林小婉的脸颊慢慢红了,从耳尖红到下巴,像被月光晒透的苹果,连脖子都泛着淡粉。她低下头,手指轻轻碰了碰银吊坠的花瓣,冰凉的银质触感传来,却让她的心跳更快了,像有只小兔子在胸口蹦,连呼吸都变得轻了。
“以前我总觉得,失去手臂后,我就成了个废人。”顾衍之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像月光落在草原上,没有一丝杂质,“我躲在房间里,不敢见人,不敢看族人们的眼睛,甚至不敢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我觉得这只手什么都做不了,连握笔都费劲,怎么配当狼王?怎么配保护族人?”
他的眼眶有点发热,却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握紧了银吊坠,指腹蹭过上面的符文:“有次我在房间里待了三天,公文堆了满桌,阿山来敲门,我都不敢开。后来你来了,端着薄荷茶,没说让我‘别躲着’,也没说‘你要坚强’,只是帮我换药,跟我聊药田的薄荷长得好不好,聊张婶家的小羊羔多可爱。”
“你不知道,你第一次帮我调义肢的卡扣时,我有多慌——我怕你觉得我麻烦,怕你觉得我没用。可你没,你只是说‘别绑那么紧,勒得慌’。你第一次带我去草原散步时,我怕族人看到我空荡荡的袖管,怕他们笑话我,可你拉着我去看苜蓿花,说‘你看,这花多好看,不管长在草原的哪个角落,都能开得很好’。”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却更坚定了:“林小婉,我慢慢觉得,或许我还能像以前一样,还能保护族人,还能……拥有喜欢的人。我喜欢你,不是狼王对医女的感谢,不是因为你帮我换药、煮茶,是因为你是林小婉——是那个会追着蒲公英跑、会因为绣错针懊恼、会把草药饼分给阿狼的林小婉。我想跟你在一起,想每天早上醒来看见你在煮茶,想每天中午陪你去药田采草药,想每天晚上跟你一起看月亮,想照顾你一辈子,再也不让你受委屈,再也不让你被人笑话是混血。”
说完这些话,顾衍之的手心全是汗,连后背都浸湿了,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一喘气,就会打破此刻的安静。他看着林小婉,等着她的回答,心里像被吊在半空中,既期待又害怕——期待她点头,害怕她摇头,害怕自己又会回到那个躲在房间里、连阳光都不敢见的顾衍之。
林小婉愣了很久,久到顾衍之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草原上的鼓,“咚咚”地响。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飘到脸上,她没去拂,只是慢慢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有点湿,却亮得像星星,比天上的满月还亮,脸颊还是红的,像熟透的樱桃,声音有点哑,却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顾衍之的耳朵里:“顾首领……不,顾衍之,我也喜欢你。”
顾衍之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暖又麻,连指尖都在发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问:“你……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我说,我也喜欢你。”林小婉的声音大了些,带着点羞涩,却很坚定,像草原上的风,没有一丝犹豫,“从你第一次帮我拎药篮开始——那天我采了很多当归,药篮沉得我胳膊都酸了,你走过来,没说话,直接接过药篮,说‘我帮你拎’。从你陪我晒草药开始——那天太阳很大,我翻草药翻得满头汗,你拿了块帕子,帮我擦额头的汗,说‘歇会儿,别中暑了’。从你跟我一起看云开始——那天你说‘你看那朵云像小羊羔’,我觉得你笑起来的时候,比云还好看。”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落在下巴上,像颗透明的珠子:“我以前总觉得,我是混血,不配被人喜欢。小时候族里的小妖们笑话我,说我‘不是真正的狼族’,说我‘头发软,不像狼’,我躲在药田里哭,觉得自己像株没人要的草。可你从来没在意过这些,你会帮我拎药篮,会陪我晒草药,会跟我一起看月亮,你甚至会记得我喜欢蒲公英,会给我做蒲公英吊坠。”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顾衍之抱住了。他的怀抱很暖,带着点麦酒的香气,还有他身上特有的草原气息,像晒过太阳的棉被,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他抱得很紧,却又很轻,怕弄疼她,左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节奏很慢,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又像在确认——这不是梦,她真的喜欢自己,他真的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顾衍之的声音有点哽咽,眼眶终于湿了,眼泪掉在她的头发上,混着月光,像颗小小的露珠。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心里的阴霾彻底散去了——那些因为失去手臂而有的自卑,那些因为怕被嫌弃而有的退缩,那些因为不知道未来在哪里而有的迷茫,都被她的这句话冲得干干净净。他终于放下了对苏清鸢的执念——那只是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情,是对过去的怀念,而眼前的林小婉,才是他想抓住的现在,是他想守护的未来。
林小婉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像草原上的鼓,安稳得让她想睡觉。她的手指轻轻抓住他的衣角,布料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她的嘴角忍不住笑起来,眼泪掉在他的袖口上,却带着甜,像草原上的蜜。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幅用银线绣在草原上的画,再也不会分开。
顾衍之慢慢松开她,左手拿起那枚银吊坠,小心翼翼地戴在她的脖子上。他的手指有点抖,银链绕过她的颈间时,不小心碰到她的皮肤,她轻轻颤了一下,像被风吹过的蒲公英。银吊坠落在她的锁骨处,冰凉的银贴着温热的皮肤,慢慢也变得暖了。“这个吊坠能护你平安,”他轻声说,指尖轻轻碰了碰吊坠的花瓣,“以后,我会用我的左手,护着你,护着我们的家——不管是医馆的药田,还是草原上的小房子,只要有你在,就是家。”
林小婉点点头,伸手,轻轻握住他的左手。他的左手有点糙,是以前练剑、握笔磨出来的,掌心还有层薄茧,却很暖,把她的手裹得严严实实。“我也会陪着你,”她说,声音里满是坚定,“你处理族务时,我给你煮茶;你去巡草原时,我给你准备草药饼;你累了的时候,我给你揉肩膀。我们一起看每一个满月,一起采每一季的草药,一起把我们的家弄得暖暖的。”
那天晚上,他们在山顶待了很久。顾衍之坐在干草上,让林小婉靠在他的肩膀上,给她讲他小时候的事——讲他第一次练剑时,摔了个狗啃泥,父亲没骂他,反而笑着说“摔得多了就会了”;讲他第一次去草原上放羊,把羊赶到了黑森林边缘,吓得哭着跑回来,母亲抱着他,给了他块蜂蜜饼;讲他当上狼王那天,族里的老人们给他戴上狼头冠,他心里慌得厉害,却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会护着大家”。
林小婉也给他讲她的小时候——讲她母亲教她绣花时,她总扎到手,母亲就把她的手指含在嘴里,说“不疼不疼”;讲她父亲教她认草药时,她把蒲公英当成了苦苣,采了一大筐,父亲笑着说“傻丫头,这是蒲公英,能吹着玩”;讲她父母走后,族里的张婶把她接到家里,给她做小米粥,说“以后婶子就是你的亲人”。
他们一起吃草药饼,你一口我一口,饼凉了就放在手心捂热;一起喝麦酒,他先尝一口,觉得不烫了再递给她;一起看草原上的篝火慢慢变少,听老阿婆的歌声渐渐停了;一起等天上的满月慢慢西移,看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直到天快亮时,东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顾衍之才牵着她的手,慢慢下山——他走得很慢,把她的手攥得很紧,像怕她会被风吹走似的。
从那天起,顾衍之和林小婉的事,成了狼族公开的秘密,比草原上的苜蓿花开了还要让人开心。张婶第一个跑到医馆,拉着林小婉的手,笑得眼睛都眯了:“俺就说你们俩般配!上次俺看顾首领帮你拎药篮,眼里的光都藏不住,这下可好了,俺终于能喝上你们的喜酒了!”
阿山拍着顾衍之的肩膀,笑得像个傻子:“首领,你可算开窍了!以前你总躲着人家姑娘,俺都替你着急!赶紧办婚礼,俺还等着当伴郎呢!”
连阿狼都跑过来,举着一束刚采的蒲公英,仰着小脸说:“顾首领,林小婉姐姐,祝你们像蒲公英一样,永远在一起!以后我还要跟你们一起采蒲公英,一起吹种子!”
顾衍之开始忙着筹备婚礼。他先找了族里最老的长老——九爷爷,九爷爷的胡子都白了,耳朵有点背,顾衍之凑在他耳边说了半天,他才听清,笑着拍着桌子说:“好!好!狼王要娶亲,是狼族的大喜事!俺这就给你找传统的婚礼流程,保准让你们风风光光的!”
九爷爷找出来的流程很细致,要拜草原、拜先祖、拜族人,还要准备“草原信物”——用草原上的野花编的花环,用老松木做的木牌,上面刻着两人的名字。顾衍之亲自去草原东边选婚礼场地,选的是片平坦的草地,那里是他小时候和父亲放风筝的地方,春天会长满苜蓿花,夏天会有蝴蝶飞,他觉得这里最适合他们的婚礼。
他让阿山带着小妖们去黑森林砍老松木,特意叮嘱要选向阳的松树,“林小婉喜欢阳光,木牌要晒得暖点”。阿山带着小妖们砍了三天,回来时浑身是汗,却笑着说:“首领放心,选的都是百年的老松,木纹理结实,刻出来的字好看!”
顾衍之还特意去了趟蛇族,找青鳞要安神的草药。青鳞正在蛇族的药田里采蛇莓,看到他来,调侃道:“哟,这不是狼王吗?怎么有空来我蛇族?是不是要跟我讨贺礼?”
顾衍之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想跟你要些安神的草药,林小婉怕人多,婚礼当天可能会紧张。”
青鳞笑着扔给他个布包,里面装着晒干的蛇床子和薰衣草:“这两种草药混在一起,煮水喝能安神,别给她多喝,一点点就够了。”她又从怀里拿出个锦盒,打开里面是块蛇鳞屏风,上面刻着草原的景色,有苜蓿花、蒲公英,还有两个牵手的人影,“这是给你们的贺礼,俺让族里的雕刻师傅刻的,好看吧?”
顾衍之接过屏风,心里暖得很:“谢谢你,青鳞。”
“谢啥?”青鳞摆摆手,脸色突然沉了点,“对了,最近蛇族边界也发现了黑色的鳞片,跟你上次说的暗影族鳞片一样,你婚礼的时候可得注意点,别出什么事。”
顾衍之心里一紧,点点头:“我知道,我让阿山加强巡逻了。”
林小婉也没闲着。她开始缝嫁衣,用的是自己织的粗布,染的淡绿色,比平时穿的裙子颜色深些,她说“婚礼要喜庆点”。她每天晚上都绣到深夜,在嫁衣的裙摆上绣满了蒲公英和苜蓿花,蒲公英的种子上还绣了点银线,在灯下会泛着淡光。顾衍之每天晚上都会来陪她,帮她捏肩膀,给她端温水,看到她手指上的针眼,心疼得把她的手指含在嘴里,说“别绣了,明天再绣,手都扎破了”。她却笑着说“没事,很快就绣完了,我想让嫁衣好看点”。
她还烤了很多草药饼,邀请张婶来帮忙。张婶教她在饼里加了点核桃碎,说“核桃补脑,让族人们吃了更精神”。两人烤了整整两天,烤好的饼装了三大筐,放在医馆的阴凉处,香味飘得整个狼族都能闻到。
她还去草原上采了很多蒲公英,晒干后装在小布包里,每个布包里还放了片薰衣草,是顾衍之从蛇族带回来的,她说“这是伴手礼,给来参加婚礼的客人,让他们也沾沾喜气”。阿狼跟着她采了两天蒲公英,还帮她装布包,虽然装得歪歪扭扭,却很认真。
婚礼定在半个月后的满月夜,和他们告白的那天一样,也是个满月。婚礼前一天,族里的小妖们就开始布置场地,用蒲公英串成的帘子挂在场地的四周,用老松木做的桌椅摆了整整一圈,每张桌子上都放着林小婉绣的小布垫,还有她烤的草药饼。
婚礼当天,草原上热闹得像过节。族人们都穿着新衣服,老人们穿的是传统的狼族皮袍,小妖们穿的是新做的粗布衣服,五颜六色的,像草原上的花。黑森林里的狼族长老们都来了,手里提着贺礼,有晒干的草药,有手工做的木梳,还有老人们织的羊毛毯。
青鳞一大早就来了,她穿着件蛇族的鳞片裙,闪闪发光,手里提着那坛蛇胆酒,笑着说“这酒能美容养颜,林小婉你得多喝点”。她还帮林小婉梳头发,把珍珠发钗插在她的头发上,说“真好看,像草原上的仙女”。
中午的时候,夜宸和苏清鸢也从吸血族领地赶来了。夜宸穿着件玄色的锦袍,锦袍上的银月图腾在阳光下泛着光,手里拿着支银色的发簪,和他给苏清鸢的那支同款,说“这是给你们的贺礼,发簪上有守护符文,能护着林小婉平安”。苏清鸢穿着件粉色的云锦披风,是她特意让吸血族的绣娘做的,上面绣着银月和兰花,说“这披风冬天穿暖和,林小婉你冬天出门就能穿”。
林小婉穿着淡绿色的嫁衣,站在篝火旁,头发上戴着顾衍之给她的银吊坠,还有青鳞送的珍珠发钗,脸上带着笑,像朵盛开的薄荷。顾衍之穿着件玄色的锦袍,锦袍的袖口上绣着淡绿色的蒲公英,是林小婉帮他绣的,他的左手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汗浸湿了她的指尖,却握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按照狼族的传统,婚礼先拜草原。顾衍之和林小婉手里各拿着一束用苜蓿花和蒲公英编的花环,对着草原的方向弯腰,九爷爷站在旁边,用狼族的古老语言念着祝词:“草原为证,先祖为凭,愿你们像草原上的草,生生不息;像天上的月,永远相伴。”
然后拜先祖。他们走到用老松木做的先祖牌位前,牌位上刻着狼族历代先祖的名字,顾衍之手里拿着块木牌,上面刻着他和林小婉的名字,他把木牌放在牌位前,轻声说:“先祖,我找到我的幸福了,我会护着她,护着狼族,像你们一样。”
最后拜族人。他们对着族人们弯腰,族人们都鼓起掌来,掌声像草原上的雷,响亮而热烈。张婶端着两杯麦酒走过来,笑着说“快喝交杯酒,喝了交杯酒,就是一辈子的夫妻了”。
顾衍之和林小婉接过酒杯,手臂交缠在一起,喝了交杯酒。麦酒的甜香混着彼此的气息,在嘴里散开,暖得心里发甜。顾衍之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以前的自卑、痛苦、迷茫,都成了过去。他现在有她,有族人们的祝福,有这满是苜蓿花香的草原,还有能护着他们的左手,这就够了。
可就在这时,顾衍之的目光突然落在草原西边的方向。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黑色影子,快得像风,从黑森林的边缘一闪而过,带着点熟悉的邪恶气息——是暗影族的气息!那气息比上次发现的鳞片还要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的婚礼。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左手下意识地把林小婉护在身后,指尖攥得更紧了。林小婉察觉到他的变化,抬头看着他,担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顾衍之摇摇头,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可能是风吹的,别担心,有我在。”他回头看了眼阿山,阿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悄悄退到草原边缘,对着巡逻队的小妖们比了个手势——小妖们立刻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警惕地看向草原西边的方向。
顾衍之知道,暗影族的危险还没完全消失,他们像躲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扑出来。可他不再害怕了——他有林小婉的陪伴,有族人们的支持,有能守护他们的勇气和力量。不管未来有什么危险,他都会带着她,带着族人,一起面对,一起守护这片他们爱着的草原,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篝火还在燃烧,火焰“噼啪”地响着,照亮了整个草原,也照亮了顾衍之和林小婉的笑容。族人们围着篝火跳舞,唱着狼族的歌谣,阿狼举着蒲公英花束跑过来,把花束递给他们,笑着说“祝你们永远幸福”。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像层银色的纱,温柔而坚定。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像满月的光,永远明亮;像草原上的苜蓿花,永远带着甜香;像蒲公英的种子,永远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家。而远处黑森林的阴影里,那道黑色的影子还在徘徊,眼里满是怨毒,却不敢靠近——它知道,此刻的狼王,不再是那个自卑的顾衍之,而是有了守护的勇气,有了爱的人,有了不可战胜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