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愿与你举案齐眉》风起四海

27、第 27 章

　　“小孩儿——你慢些跑！”吕华的呼喊被风扯得发飘，他和队友们大步流星地追上去。
　　明明他们个个比时关高出大半个头，此刻却被那道瘦小的身影甩得气喘吁吁，粗糙的军靴踩在土路上，每一步都像是在跟心跳较劲。
　　时关什么也听不见了！
　　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像无数根细针扎着耳膜，脚下的路坑洼不平，碎石子硌得鞋底发疼，好几次差点趔趄着踩空。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会没事儿的！他们一定都没事儿！’
　　直到前方的身影猛地顿住，像被无形的手钉在了原地。
　　“呼——呼——小孩儿，怎么不跑了？”
　　吕华弯着腰喘气，带着队友们挤过窄窄的田埂，顺着时关的目光望过去时，所有人的呼吸都骤然停了
　　——眼前的村子哪还有半分往日模样，土墙上溅着暗红的血渍，散落的农具旁躺着僵硬的躯体，血红一片刺得人眼睛生疼。
　　空气里满是硝烟的焦糊味，混着泥土的腥气，鬼子的卡车早没了踪影，只留下两道深碾的车辙，在地上拖出狰狞的印记，无声地宣告着刚刚发生的暴行。
　　时关往前走了两步，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人呢？…………人呢？”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突然转身往家的方向疯跑，粗粝的风灌进衣领，却盖不住心脏撞得胸腔发疼的声响，连带着牙根都在打颤。
　　家门口的老槐树下，那抹熟悉的灰布衫躺在地上。
　　时关的脚步钉在原地，指尖凉得像冰，直到地窖入口那块松动的石板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他猛地扑过去，手指抠着石板边缘用力掀开，昏暗中，妹妹攥着衣角的小手突然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惊惶，看清是他的瞬间，终于哇地哭出声来。
　　“小妹不怕，哥哥在呢……”时关一把将妹妹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发紧，能清晰摸到她后背因抽泣而剧烈起伏的弧度，他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劫后余生的庆幸刚漫上心头，妹妹带着哭腔的话就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耳朵：“哥咳咳……爷爷咳咳……他、爷爷他不动了……”
　　小姑娘的脸已经哭花了，伴随着咳嗽声像是马上要脱离身体一样……
　　他抱着妹妹的手骤然僵住，目光越过妹妹的头顶，落在不远处爷爷的身影上。
　　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擦过老人的衣角，却再也唤不醒那个总在清晨煮药、会笑着揉妹妹头发的人。
　　“小孩儿，你没事儿吧？找到家里人……”吕华带着兄弟们赶过来，话没说完，钱六扯了扯他的衣角，朝门口的尸体递了个眼神。
　　吕华的声音顿住，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只余下一阵沉重的沉默，风裹着硝烟味吹过，把妹妹的哭声衬得愈发凄厉。
　　时关没有哭。
　　他只是抱着妹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后背绷得笔直，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快要崩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