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底月亮》焯玥

9、第 9 章

　　黑人小哥闪身进了一条窄巷，戴窈兮也跟着一路追进去。

　　黑人小哥停下脚步：“你跑不掉了。”

　　“是你跑不掉了才对。”戴窈兮喘着气，毫不畏惧地伸出手，“东西还我！”

　　黑人小哥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面露凶色地将戴窈兮逼向墙角：“不自量力。”

　　——江浩淼越想越觉得恐怖，拼命朝戴窈兮离开的方向追过去，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印象中，酒吧里他们都叫她露娜。

　　“露娜！露娜！”街头巷尾的路口很多，江浩淼只能凭感觉走。

　　突然，从拐角跳出来一个人。

　　“是在叫我吗？”

　　江浩淼回头一看，戴窈兮正云淡风轻地靠着墙，将戒指推回无名指。

　　“你……没事吧？有哪里受伤了吗？”江浩淼快步走上前关切道。

　　戴窈兮却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所以你是来救我的吗？在人生地不熟的阿鲁沙？看不出来啊，外冷内热啊，小奶狗。”

　　江浩淼冷下脸来，很生气：“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你一个女孩子，像刚刚那样的情况很危险，要是那个人……”

　　哇，原来他生气的时候，能有这么多话。

　　戴窈兮像个点头机器人，敷衍过去，盯着他的脸，心思早就没在他的话上。

　　“安啦，我对这可比你熟。”戴窈兮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姐姐我可不是吃素的。”

　　江浩淼看到寒光的时候愣了一下，但很快找回精神头，仍然继续他的说教：“你再有备而来，对方可是个成年男子……”

　　戴窈兮倒是乐得听他说话，有这么一副性感的好嗓子，就不应该做惜字如金的男菩萨。

　　“也太帅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迷妹打断了戴窈兮的入迷，她回过头去，一个身上挂着坠了毛绒玩偶吊饰的双肩包和腰包的中国女孩正冲他们招手。

　　女孩指了指手里的相机：“我是独立摄影师，请问可以给你拍一张照片吗？”

　　江浩淼紧张地低下头回避：“那个……恐怕不太方便……”

　　女孩连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满怀希冀地看向戴窈兮：“姐姐，你好帅啊！我在阿鲁沙已经快半个月了，始终拍不出我想要的感觉。但姐姐，你完美地符合我对非洲的想象，神秘、坚韧、自由……而且你身上好香啊！”

　　排山倒海的夸赞向戴窈兮袭来，她没理由拒绝，一口应下：“好啊，在哪拍？”

　　“就在这边就可以！谢谢姐姐！”女孩带着戴窈兮上前几步，留下江浩淼在原地挠头。

　　谁还没拍过照了。江浩淼故作不在意地扭过头，单手插兜，站在街边。

　　不知道的还以为拍的人是他呢。戴窈兮将他这副别扭劲尽收眼底，忍不住笑出声来。

　　“卡擦”一声，快门捕捉到戴窈兮偷笑的瞬间。

　　“姐姐，如果你需要照片的话，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可以传给你。”女孩将照片调出来给戴窈兮看，构图、色调都很有风格，“如果我拿照片去投稿，姐姐你介意吗？”

　　戴窈兮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你随意。”而后和女孩互换了微信。

　　“可以走了？”等她拍完照，江浩淼走过来。

　　戴窈兮把车钥匙扔给他：“你在这等一会，酒店的同事马上会过来送你回去。”

　　“你不走？”江浩淼发出疑问。

　　戴窈兮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潇洒地挥了挥手。

　　转过弯，超市门口停着辆摩托车，刚刚抢劫她的少年很酷地坐在上面。

　　“原来Luna老师喜欢这一款？”少年调侃道。

　　戴窈兮爬上摩托，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少废话，去游泳馆。”

　　伴随着轰鸣声，摩托马路上穿梭。

　　——
　　半个小时前，戴窈兮追着他进了小巷。
　　两人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戴窈兮手一伸，少年蹒跚着走过来，把戒指放回她手里。

　　“好久没这么剧烈地运动了。”戴窈兮往他脑门上结结实实敲了个栗子，“Brent!你还没改掉坏毛病？”

　　“偶尔还是会手痒嘛。”叫Brent的男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戴窈兮一脚踹上去：“我的钱都打水漂了？”

　　Brent这才有了正形，立正站好，连连摆手否认：“Luna老师，我早就金盆洗手了。这不好久没见，和你闹着玩嘛。”

　　——
　　摩托在游泳馆前停下，戴窈兮推开指呀作响的木门，里面七八个泡在水里的小孩齐声向她问好：“Luna老师你来了！”

　　“Luna老师，我学得可好了！我给你展示一下！”

　　“Luna老师，我下周就要去酒店面试了！”

　　戴窈兮笑着点点头算是回应，和岸上站着的男生拥抱问好：“Aiden，都还好吗？”

　　“嗨Luna，托你的福，一切都好。”男孩看着比她小，大概二十三四岁。一头棕色的小卷毛，浓密而纤细的眼睫毛，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颇有几分运动少年的感觉。乍一看有着浓厚西方特色的脸，仔细看，便会发觉其中融入的独特的东方气质。

　　Aiden是二分之一又二分之一的中意混血，和戴窈兮说话常常中英文混着说。妈妈是中国长大的意大利人，爸爸是意大利长大的中国人。奶奶和外公也都是中意混血。

　　混着混着，到了Aiden这一代也就混乱了。单凭长相，已经很难看得出是哪里人。

　　不过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Aiden这张集百家之长的脸，摆在哪里，都是名副其实的帅哥。

　　他的经历一时半会也说不清，简单来讲，他从小学习游泳，据说在游泳方面很有天赋，适合走专业，但由于个人追求，放弃成为运动员，转而学习文化课。估计是实在不爱读书，只勉勉强强申请上意大利一个很一般的学校，读了一年，就申请修学，环球旅居做义工，美其名曰“找自己”。

　　戴窈兮认识他的时候，他正在坦桑尼亚大象救助中心帮忙。

　　Aiden吹了声哨子：“各就位！”

　　池子里的学生立刻做好准备动作。

　　“出发！”

　　伴随着Aiden的指令，学生们立刻就游了出去。泳姿可以看得出不熟练，但总也是受过专业训练，游得像点样子，不像某人——

　　戴窈兮又想起早上在池子里扑腾的蓝毛。

　　“我下个周以后要去……呃……”Aiden歪头想了想，“Firenze。”憋了半天也还是憋出句意大利语。

　　也是难为他，常常中英夹杂地和戴窈兮说话，却哪个都不是他的母语。所以像这样语言系统紊乱的状况也时有发生。

　　“你要去哪没必要向我报告。”戴窈兮注意着泳池里的小萝卜头们，“你不在的时候，我有空就过来教教，没空他们就放假。”

　　Aiden点点头：“你一个人估计搞不定，现在的小孩可调皮了。你要不要请个帮手？”

　　“去哪再找像我们这么闲的人？”戴窈兮笑道。

　　Aiden 撇撇嘴：“我听Brent说，有个高高壮壮的蓝头发中国人，你不把他……取来？”

　　“那叫请来！”戴窈兮纠正道，“你还是再好好练练中文吧。”就招呼学生们上来做拉伸运动。

　　这个游泳训练班算是两人合伙做的公益项目。

　　戴窈兮落地坦桑尼亚那天，还没出机场，就被人抢了东西。

　　Aiden恰巧在机场宣传为保护大象捐款，见义勇为地帮戴窈兮追那个强盗。

　　将人押送到警察局，因为他是未成年，也不能施与什么惩罚。警察象征性批评几句就草草了结。

　　人生地不熟的，戴窈兮也不想节外生枝，只想赶紧到酒店去。

　　热血青年Aiden却不肯就这么算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必须要给他个教训尝尝！”

　　他拖着戴窈兮一路跟到了小孩家里，戴窈兮当时是很厌烦的，心想警察都管不了的事，你来管？

　　Aiden是抱着告家长的心去的，但等到踏入他在贫民窟里的家，小男孩很恶劣地把嘴里嚼着的口香糖朝Aiden和戴窈兮一吐：“我没爸妈。你们要找，下地狱找。”

　　阴暗破旧的家里还躺着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女孩，是他生病的妹妹。

　　“她生了什么病？”戴窈兮被眼前的形势吓到，高热、皮疹、淋巴结肿大，女孩的状况很严重。

　　男孩白她一眼：“就是生病。”

　　“她需要去看医生。”戴窈兮说道。

　　男孩回道：“如果你们刚刚没把钱包拿回去，她现在已经在医院里躺着了。”

　　“嘿，你是弱者不代表你可以抢劫或勒索，你这样做是违法知不知道？”Aiden打断道。

　　“我知道，那又能怎样呢？”男孩给女孩喂下一片不知道是什么的胶囊，“反正我们的人生已经和这里的空气一样腐败不堪。”

　　据Aiden本人所说，他就是被这句腐败不堪给打动的。

　　“清醒着沉沦的人最痛苦。”Aiden说道。

　　不过那天，他还是把男孩暴打了一顿。他向来是这样，做事黑白分明。

　　后来他拉着戴窈兮入伙，说要成立一个组织来帮助这些小孩。

　　据戴窈兮本人所说，她是被Aiden那句“如果世界上多一个人记得我们，那不是很伟大吗？”的话给打动的。

　　要是放在几年前，她一定会说“这个人过于理想主义而自我感动，难成大器”。
　　但人都是会变的。

　　由于手续过于繁杂，坦桑尼亚又非常本地保护主义，成立慈善组织的计划最后以失败告终。

　　戴窈兮恰巧在酒店看到招募救生员的消息，她将培训小孩游泳的想法分享给了Aiden。两个大闲人说干就干，租的是一个已经搬走的酒店的废弃游泳池，在这里开展免费课程。用一个月的时间教会小孩游泳，让他们能找到度假酒店救生员的工作。多一个技能，将来就多一条出路。

　　当初抢戴窈兮钱包的那个小男孩就是培训班最早的学员Brent，他成功地在酒店里找到救生员的工作，将妹妹送去了在当地算条件不错的医院治疗。

　　游泳课结束后，戴窈兮教几个女孩瑜伽的基本知识：“来，放松呼吸，左腿往前迈一步，支撑住，这个叫拜月式。”

　　起初，他们的培训班只有几个胆大的男孩来参加。后来看到他们都发展得不错，吸引了更多小孩。

　　令戴窈兮骄傲的是，现在女孩也不少。但酒店出于种种考虑，招去的女性救员比较少，而且只能负责看管儿童泳池。戴窈兮就想着也能教她们一些健身瑜伽的姿势，在酒店里带带清晨瑜伽的课程也好。

　　——
　　第二天快到中午，Aiden开车把戴窈兮送到四季酒店门口。

　　他用下巴朝窗外一点：“不然邀请他？我看这个黑头发的也不错。”

　　“你当这是随机抽取幸运观众啊。”戴窈兮不以为意地朝窗外看了过去，居然是江浩淼。
　　他的蓝毛已经变成一头黑色的顺毛，更显得他气质出众。他似乎正忙着在阳光下练习折返跑，来来去去好几趟。

　　被汗微微浸湿的短袖底下若隐若现的腹肌线条、宽阔厚实的肩膀，戴窈兮想，要是把他吸收进来，他那掀起来就要什么线有什么线的身材，可以直接代替她找了很久的人体模型当教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