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底月亮》焯玥

55、第 55 章 让给她，以

　　戴窈兮的复出很成功，凭借过硬的实力和独特的台风，仅仅一次晚会，就霸榜热搜好几天，“魔女”一度成为她的个人标签。

　　“关于你和江浩淼的绯闻，你如何回应？”

　　戴窈兮一身湖蓝色单肩礼服出现在个人魔术巡演的新闻发布会现场，面对记者的提问，她毫不犹豫道：“我们正在交往中。”

　　台下的快门被按出一道闪电，记者们几乎都忘了这次发布会的主题，揪着她问个不停。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可以问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吗？”
　　“是什么原因促使你和江浩淼在一起？”

　　扑面而来的不是关心的关心，几乎将她淹没在浪潮中。

　　戴窈兮的脸上仍然维持着体面的笑，她撩了一下头发：“感谢各位的热情提问，不过今天，你们围绕我的身材、我的裙子、我的妆发、我的脸蛋甚至我的男人问的问题已经够多了，各位难道不打算把握一下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来关心我吗？横空出世的亚洲第一女魔术师将在首次个人巡演上带来怎样的演出？”

　　她是那么的自信、强大，坐在聚光下、坐在摄像机前，坚定地做着自己，代表且仅代表自己。
　　因为她有十成十的把握，戴窈兮这个名字将青史留名，从今天开始的每一步，她都在创造新的历史。

　　然而台上再怎么霸气侧漏，回到家，高跟鞋一扔，她也还是做回那个普通人。

　　戴窈兮将包随手甩在沙发上，整个人一瘫。

　　“你回来了？”江浩淼还举着锅铲，围着围裙从厨房里冲出来。

　　“啧，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像你们一样，穿条裤衩就上台，不服美役。”戴窈兮揉着自己酸痛的脚。

　　江浩淼已经杀回厨房，炖他的牛肉。

　　“穿裤衩才要服美役呢。”江浩淼边说边将晚餐端上桌。

　　戴窈兮这边是丰盛的三菜一汤，他面前则是一碗鸡胸肉沙拉。
　　少油少盐，寡淡得要命。

　　“吃这么素？”戴窈兮夹了一筷子菜问道。

　　“我得服美役。”江浩淼道。
　　休赛的恢复期，他没怎么控制饮食，体重秤上的指针往右偏了不少。
　　现在既然下定决定要备战世界杯，那就要提前开始准备。

　　“嗯，你真的应该赶快回去游泳。”戴窈兮边吃边道，“赛后采访净采些花边新闻的苦，你也得受。”

　　江浩淼笑道：“发布会都问的关于我们的问题？”

　　“是啊。”戴窈兮没好气道，她对着江浩淼翻了个白眼，“我这亚洲第一女魔术师的身份，还比不上某男子游泳运动员的女友有噱头吗？”

　　“是是是，下次采访我，我一定换一个自我介绍。”江浩淼道。

　　戴窈兮好奇地抬头看他。

　　江浩淼清了清嗓子模拟道：“大家好，我是亚洲第一女魔术师戴窈兮的男友，游泳运动员江浩淼。”

　　对于跟在戴窈兮的名字后面，他无所谓。
　　就好像小时候出去打比赛，他的名字总跟在教练后面。
　　“这可是申荣辉的徒弟呢。”别人投来艳羡的目光。

　　对江浩淼而言，这是一种安全感，就好像他永远不会是孤身一人。即便身处绝境，也会有人替他摇旗呐喊。
　　这就是所谓的自己人。

　　——
　　戴窈兮重燃起了对生活的兴趣，但随随便便就燃烧自己的想法也不是一件值得称赞的事。

　　在连轴转了近两个月，终于确认好置景、道具方案后，戴窈兮请全团队的人聚餐。她提前和江浩淼打过招呼，让他先睡，不用等她。

　　“嗯，知道了。你好好玩，不用操心我。”江浩淼嘴上应着。等挂了电话，往书桌前一坐，复盘今天的训练录像。

　　习惯了有人在身侧，诺大的房子忽然间只剩下他一个，江浩淼的心里空落落的。只好给自己找点事做，来盖过这种异样的情绪。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时针几乎每转一圈，江浩淼都要盯着钟发会呆，再滑开手机屏幕，检查一遍各大社交软件是否有未读消息。
　　当然，除了中国移动和广告推销，什么也没有。

　　一点——
　　江浩淼再次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一遍，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他长叹一口气，半强迫自己将手机放下。
　　啰嗦的人惹人烦。他在心中默念。

　　忽然，电话铃声响起——
　　江浩淼几乎是秒接：“喂。”

　　“喂，您好，请问是——”服务员犹豫了一下，看着屏幕上的备注“蓝色妖姬”，决定还是囫囵混过去，“是戴女士的朋友吗？”

　　“我是。”江浩淼道。

　　对方显然松了口气：“戴女士在我们店里喝醉了，您看您方便过来她接一下吗？”

　　“可以，我现在过去。”江浩淼立刻起身，随手抄起椅背上的卫衣外套，边出门边道，“你加我微信，把定位发给我。”

　　“好的好的，蓝……先生。”那四个字实在是太夺人眼球，服务员稍不留神就要说漏嘴。

　　江浩淼赶到酒吧，刚想找服务员问，不远处的卡座上忽然有人抬了下头。

　　江浩淼走过去，对上戴窈兮显然很涣散的眼神：“走吧。”他伸手拉她。

　　一起聚会的同事都走光了，唯独戴窈兮像在位置上扎了根一般，她使劲摇了摇头：“走不了。”

　　江浩淼没怎么犹豫，在她面前蹲了下去：“我背你。”

　　“不要！”戴窈兮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的身体却丝毫没有动摇。

　　“那我抱你？”江浩淼和她打着商量。

　　“不要。”就这两个字，戴窈兮能用无数种语气说，和斗地主里的旁白有得一拼。

　　“为什么？”江浩淼仰视着她，轻轻问道。他没有强行把她带走，也不是盲目地哄她。
　　他居然选择和一个醉鬼讲道理？

　　戴窈兮忽然笑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几乎要怼到他脸上。

　　“这是什么？耶？”江浩淼不解道。

　　戴窈兮摇了摇头：“是二！！！你居然谈过两次恋爱！！！”
　　戴窈兮的手虚抓上他的脖子，故作严肃道：“你给我老实交代！”

　　“……没有啊，我之前没谈过，你是第一个。”江浩淼搞不清楚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有些疑惑。

　　“你骗人！”戴窈兮凑近他，“明明说你谈过两个！”

　　“谁说的？”江浩淼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你自己亲口说的！”遇上这种事，戴窈兮即便喝醉了口条也很清晰，绝不落下风。

　　“不可能。”江浩淼一口否认，“我没谈过。”

　　“谈过。”

　　“没谈过。”

　　“就是谈过！”

　　“真的没有啊。”

　　“哼，你个大话精。我才不和你回去！”两人鬼打墙了一阵，戴窈兮火了，双手往胸前一叉。酒精的作用使得她头有些晕，难以维持平衡，小鸡啄米似的一晃一晃。

　　江浩淼担心她撞到墙，伸手垫在她脑后。

　　一张即便从仰视的视角看也近乎完美的脸，笼罩在戴窈兮的头顶。她眨巴着眼睛，失了神。

　　酒吧不算明亮的照明下，戴窈兮的五官更显得模糊。只看见两颊红扑扑的，半咬着的嘴唇上酒渍未干，湿漉漉的，像个水蜜桃。

　　刚才讨论的话题被江浩淼全然抛在脑后。他双手捧住戴窈兮的脸，像是戴上了降噪耳机，周遭的声响霎时间都听不见了。

　　他慢慢向她靠近。

　　啪——
　　戴窈兮一掌捂住了他的嘴：“好吧，谈过也是人之常情，你又不是中学生了，中学生都可以偷偷谈校园恋爱。我不会问你她漂不漂亮这种蠢问题，因为我知道我肯定更漂亮。”

　　而后话锋一转——
　　“是谁？”戴窈兮瞪着眼睛看他，“女明星吗？队友？还是网红？”

　　“……都没有啊。”江浩淼无辜道。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事，就顺着她的话说了。但这不存在的事也不能凭空编造出来啊。

　　戴窈兮扭过头去不看他。

　　江浩淼在她身侧坐下，轻声哄道：“非要说的话，要看是怎么定义的。按分手来算，我确实谈过。”

　　戴窈兮对于他即将要说的答案还是很在意的，她把头微微转回来点。

　　“因为我被同一个人甩过两次。从坦桑尼亚甩到北京。这怎么算？”他的嗓音很低沉。

　　戴窈兮彻底转了过来，眼睛是明显的得意与兴奋，但她很快就克制住了，故作淡定地清了清嗓子：“噢，算她有魅力。”

　　江浩淼扑哧一声笑了，他任由戴窈兮重心不稳倒在自己肩上，还顺势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不能算我长情呢。”

　　戴窈兮“嘶”了一声：“请将你的胜负欲收起来一些。我比较喜欢赢。”

　　“遵命。”江浩淼敬了个礼。
　　有老婆的人才不在乎输赢。
　　让给她，以后都让给她。
　　——
　　戴窈兮最终还是瘫在江浩淼的肩上，软得像个小蒸包。

　　头随着江浩淼的动作晃晃悠悠。

　　无意识地在江浩淼的肩侧磕了一下，磕得不算重，但重新加大的训练量给江浩淼做过手术的位置增加了不少负担，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戴窈兮赶忙搓热了手捂上去，轻轻给他按摩着。僵硬的肌肉在她灵巧的手下逐渐散开。

　　她忽然长叹一口气：“你说我现在去考裁判证还来得及吗？不是游泳专业的能考吗？”

　　“应该可以，我也不是很清楚，得去问一下。你想去做裁判？”江浩淼把她往上掂了掂。

　　“嗯——”凌晨的街上，安静又祥和。江浩淼的背上，温暖又安全，戴窈兮逐渐困了起来，打了个哈欠。

　　“怎么忽然又想做裁判？”江浩淼问道。

　　“我要当全世界最不公正的裁判，把所有金牌都发给你。”戴窈兮覆在他耳边道。

　　江浩淼的唇角勾了勾，心里一股暖意涌了上来。
　　他慢慢地向前走着，忽然就很不想回家。背上的重量让他感到无比幸福。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逐渐融为一体，分不出你我。

　　——
　　“您好，江浩淼选手，我是国际反兴奋剂组织的杜霖，这两位是我的同事，专门负责和您对接。”杜霖例行公事道。

　　江浩淼对着这突如其来的大阵仗，猜测是不是因为他休赛又回归，要来掌握情况。他礼貌性地向每个人点头问好：“您好，请问是什么事。”

　　“您在欧锦赛上的尿检结果呈阳性。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想请您将比赛前两个月期间内服用过的药物、注射过的针剂名称都写一下。”杜霖道。

　　“这不可能。”江浩淼下意识道。他从来都是严格遵守规范，连不熟悉的感冒也不会吃的人。

　　“具体的情况还得经过调查才知道。我们将会严格搜集证据，一一排查。您也可以通过书面的方式，申请进行B瓶样本检测，不过费用需要您自己承担。”杜霖道。

　　江浩淼的脑子砰的一声炸开，后面的话一句也没有听清。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兴奋剂违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