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底月亮》焯玥

16、第 16 章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们的向导为什么单独把我遣送回来，而带着其他客人继续旅程？”老太太把大堂昂贵的大理石桌面当安塞腰鼓，敲得邦邦作响。
　　“我非常能理解您的不满，旅行中发生的意外缺失影响心情，我代表酒店向您诚挚地道歉……”经理赔着笑脸。
　　老太太白他一眼：“她不是哑巴，干嘛要你替她道歉？”

　　经理用手肘推了推戴窈兮，后者不为所动地钉在原地。
　　这个老妖婆，早知道会整出这么多幺蛾子，就让你留在车里堵窗户。

　　“Luna，你要知道这会影响酒店声誉，快点道歉！”经理低声催促道。

　　戴窈兮昂着头不肯服软：“经理先生，我已经解释很多遍了。尊老爱幼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让她先走那是出于尊重！”
　　“我的天哪！你到底还要我说多少遍？现在是客人投诉你克扣了她的旅行时间，不是在和你展开友好文化交流！”
　　“经理先生，我不接受！当时换车是征求了她的同意的，她有意见，当时怎么不提？事后知道来投诉我了！把我当猴耍呢？”
　　“Luna！除非你能拿出证据证明她接受了你的建议！”经理厉色道，“我也不希望事情搞成这样。”

　　“你能不能处理？不能处理找你的上级来！不要我的浪费时间！”老太太的声音愈发尖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格格巫走进现实。
　　“能处理，能处理，您消消气。不然这样，我给您申请赔偿……”
　　“我的诉求很明确，解决问题的方案我已经提出来了，一、她给我当众下跪道歉，二、把她开除！”

　　经理夹在老太太和戴窈兮之间左右为难，戴窈兮却望着拐角出神，电梯门打开又合上，那个熟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叛徒！

　　五分钟前，站在这的还要加一个江浩淼。

　　“先生，可以麻烦您详细叙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是不是她主动愿意走，我们才让她先走的！而且留在那里住一晚上是临时的决定，雨太大了实在走不了。”戴窈兮有些急迫。
　　“Luna,让客人说！”经理打断她。

　　三个人的视线同时投向江浩淼，他却忽然把帽檐一压，只来得及对戴窈兮说个“不好意思”，就快步离开了。

　　紧接着传来的就是老太太尖锐而又刻薄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连其他客人都看不下去了。Luna,你这个向导当得可真称职。”

　　戴窈兮最终被罚停职，至于要不要开除，等到下周一会议讨论过后再通知。

　　她一肚子的气，一边吹着泡泡糖，一边手指翻飞地打字。

　　【宇宙一级保护废物：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他妈的，恩将仇报的衣冠禽兽！】

　　【温开水：（追杀 jpg.）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下次见到他，吃的泡面都要打得给老娘吐出来！！！】

　　戴窈兮不由得笑出了声，果然，和闺蜜一起骂人最爽了。

　　【宇宙一级保护废物：早知道不喝他给的红酒，谁知道有没有下毒！】

　　【温开水：就是！（认同 jpg.）】

　　【宇宙一级保护废物：亏得我大半夜还给他治肩膀，早知道扔雨里去，痛死他得了！】

　　【温开水：你啥时候还给他治肩膀了？还半夜？】

　　一时嘴快说漏了，戴窈兮有些尴尬，回消息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

　　【宇宙一级保护废物：……就昨天下暴雨，车子爆胎，半夜困在国家公园里，顺手给他弄了。】

　　故事掐头去尾，只留了中间不会引起歧义的那段。

　　戴窈兮正聊得热火朝天，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您好，可以找您聊聊吗？”

　　戴窈兮转过头，是个穿着运动polo衫、大约五十岁的男子，个子很高，身材虽然有些走样，但看得出年轻时自律的痕迹。

　　“您找前台吧，我已经不是酒店的员工了。”戴窈兮摊了摊手表示无奈，转身正欲离开。
　　一份文件被递到她的面前，“我就是特意来找你的，戴窈兮小姐。”

　　戴窈兮狐疑地接过，打开一看，是份合同，指名道姓要她带队玩7天，付了比市场价高三倍的向导费。

　　她看看合同，又看看眼前言笑晏晏的男人，恶心之感油然而生，反手将合同拍在他身上，正色道：“先生，我不提供这种服务，还请您和谁签的合同找谁去。”

　　男人见状挡在她面前，赶忙解释道：“戴小姐，您误会了，这趟旅程是替江浩淼报名的。”

　　戴窈兮目视前方：“不认识。”

　　“您真的误会了。”男人翻翻找找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我是江浩淼的教练，有事想请您帮忙。”

　　“申荣辉，中国游泳队主教练。”

　　她将名片在手上随意地转着。

　　中国游泳队——

　　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样伟大的前缀和在泳池里被强制打捞上来的江浩淼画上等号。

　　——
　　咖啡厅里，两人面对面坐着。

　　申荣辉率先开口：“我执教他十三年，把他从苗子时期选拔出来，带在身边培养，他天赋很高，没多久就冒了头，就是性子软，太温和，在队里竞争这么多年，承压能力还是不行……

　　“所以呢？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戴窈兮抿了口咖啡，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话。像这样从盘古开天地时期讲起的故事，后面得跟着一个多大的忙啊。

　　申荣辉被打断了也不恼，应着她的要求，给故事按了快进键：“巴黎奥运会上的失利对浩淼打击很大，回来之后，他就不肯再去训练了，杳无音讯整整两个月，等到再联系，就是通知我他来了坦桑尼亚，叫我别管他。”

　　他顿了顿，戴窈兮仍然没什么反应，似乎连眼皮也懒得撩起来。

　　“我了解浩淼，能看得出来在这里，他对你最信任。”

　　戴窈兮冷笑一声，脑海中又浮现出江浩淼临阵脱逃的背影，信任？他就是这样对待最信任的人的？

　　“一个月之内，说服他回去训练。”申荣辉又递过来一个信封。

　　戴窈兮打开一看，是世界魔术锦标赛的邀请函。

　　作为魔术师心中的最高殿堂，它的入场门槛也是高得吓人。不仅要在至少三场洲际比赛中拿到名次，还需要两名得过锦标赛奖牌的魔术师的推荐信。

　　而她，在魔术这个圈子里籍籍无名，既没有跟着什么名师，也不是哪个专业团队出身的，所以连报名洲际比赛都没有成功过。

　　她不符合世界锦标赛的参赛资格，要怎么参加？

　　戴窈兮将邀请函装回信封里。

　　申荣辉看出她的迟疑，解释道：“魔术是一项有传承的手工技艺，为了表示对传统的尊重，锦标赛有邀请制。每一名评委都可以推荐一位参赛者，直通锦标赛。”

　　那就是走后门了，戴窈兮对这种盗窃别人名额的行为感到不齿。

　　“先别急着拒绝。”申荣辉划了几下手机屏幕，点开了一段音频。

　　戴窈兮只听了一句，就听出了说话的人是谁——

　　莱迪，英国魔术大师，职业生涯中无法被人破解的魔术不计其数，被称为“魔术界活着的传奇”，连任五届锦标赛评审。

　　“她很有天赋，对于表演有自己的领悟。虽然技巧上生涩了一些，但我愿意给她这个机会，我相信她能给魔术圈带来震撼。”

　　莱迪的话语掷地有声，戴窈兮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她离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梦想，此刻是这样的近。

　　她没法说出拒绝的话。

　　看到意料之中的反应，申荣辉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说起来，我毕竟也算是当老师的，不忍心埋没人才。戴小姐，只要你能做到，这张邀请函，就是你的。”

　　戴窈兮沉默了半晌，伸出手比了个二。

　　“两周。”戴窈兮缓缓道，“两周我就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回去训练。但除了这张邀请函，你还得另外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可以，只要是我能力范围以内。”申荣辉也是个脑子灵光的，赶忙又提出了附加条款，“不仅要说服他回去训练，还得保证他愿意参加两个月后的比赛。”

　　“成交。”戴窈兮干脆利落地答应道。

　　——
　　应是应下了，但三天过去，一点动静也没有。

　　眼看着就要离开的申荣辉开始着急，给戴窈兮发去了信息。

　　【戴窈兮：申教练，过程由我全权负责，您只需要等着我的好消息。】

　　【申荣辉：超过了时间，也算无效。】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戴窈兮不再回消息，每天该吃吃、该睡睡，尽情享受在酒店里当一个混吃混喝的无业游民。
　　反正替酒店接到了大单，暂时也没有被开除的担忧，她躺在床上专心研究魔术道具。

　　门口传来一阵微弱的敲门声。

　　戴窈兮眼睛一亮，自言自语道：“来了。”

　　她的锦标赛入场券来了。

　　门开了，江浩淼一身灰白运动服逆光站在门口，帅得很轻易：“我想和你聊聊。”
　　“巧了，我没什么想和你聊的。”戴窈兮噙着笑，语气却冷若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