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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海螺小伙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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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屿拿起手中的纸袋子,送到苏阳面前:“学长,你可能不需要这些,但还是希望你收下。”
苏阳接过袋子,打开一看:“哇,你从哪里买来的?”
袋子里有几管进口膏药,以及一些保护关节的保健品。这些东西价格昂贵,且不容易买到,网上经常会看到相关的求代帖。
苏阳刚在医院也开了一些药,而且他受的伤不算重,所以确实也不是很需要这些。但时屿那副乖巧且希望得到表扬的模样,让苏阳心里那点客气话瞬间蒸发,只剩下暖烘烘的一团。
“时屿,谢了啊,这么惦记我,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苏阳真诚道谢。
时屿低着头,手指抠着裤缝。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因长期弹钢琴关节有些变形。苏阳拿起药管研究上面的成分,时屿小声开口道:“还有,上次...对不起。”
“上次?哪个上次?”
“那天,我心情不太好,电话里对你不太礼貌。真的很抱歉。”
“电话?”
“嗯。我那天很鲁莽,说要去你宿舍。我只顾着自己,没有考虑到你放不方便。”
苏阳在记忆里检索,很快就想起来了。
那天他和时屿打电话,时屿说要来他宿舍一起讨论节目的事情。当时苏阳支支吾吾找了些烂借口拒绝了他,他便问苏阳是不是讨厌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苏阳觉得自己那时也挺矫情的。不就是宿舍乱了点么,又有什么呢。就因为他磨磨唧唧的,害得时屿因为这件事情心里有负担,还要在这儿道歉。
苏阳用力摇头:“这事怪我,是我大惊小怪了。串个门而已,整得跟两国建交似的,是我这学长当得过于扭捏了。主要那时候跟你还不太熟,也怕你看到我那宿舍脏乱差的样子,嫌弃我,哈哈。”
时屿像在读检讨书:“不,是我不好,我没考虑到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
苏阳被他这股严肃劲儿弄得有些过意不去:“停停停,再道歉我可真不好意思了。哎,话说老吕那厮真是重色轻友,居然就这么丢下我,跟着妹子跑了。我这腿爬六楼实在费劲,能麻烦你帮我一下吗?”
时屿听闻,刚刚还满是歉意和担忧的脸,马上雨过天晴了。他连忙点头,转过身背对苏阳,微微蹲下,双手往后一伸。
苏阳:“你这是干什么?”
时屿:“学长,你上来,我背你。你住六楼哪间?”
苏阳哭笑不得,这学弟也太实诚了。他急忙解释:“不用了不用了,我只是磕了膝盖,又不是腿断了。你扶着我就行。”
时屿马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拉住苏阳的胳膊。他想帮苏阳拿手中的纸袋,苏阳说:“袋子我来拿,你手从我后面绕过去,抓我的腰,这样稳当。”
时屿很听话地按照苏阳说的去做。他一只手握住苏阳搭在他肩膀上的小臂,另一只手则略显僵硬地从苏阳背后环过去,手掌贴在他的侧腰。
苏阳感觉到他的掌心很热,而且好像还有点发抖。
苏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没有边界感了。他抬头看向时屿,结果发现时屿的脸颊连着耳朵通红。
“时屿,我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要不还是我自己走...”
苏阳话还没说完,时屿忽然手臂一紧,搂着他就往楼梯口迈步。他力气很大,再加上两人的身高差,苏阳猝不及防被带得一个趔趄,单脚差点没跟上。
苏阳感觉自己像个被拎起来的不倒翁。他急忙喊道:“哎哎哎!慢点!”
时屿立刻刹住脚步,手忙脚乱地调整步伐,动作笨拙又认真。苏阳抬头看他,那张帅气的脸上是专注和一点紧张,连额头上的痣仿佛都在用力。
这哪是什么千年吸血鬼,就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孩子。
苏阳靠在时屿身上,发现他清瘦外表下的身体相当结实。手臂稳稳地承托着重量,脚步也扎实。苏阳几乎不用自己使劲,就被半扶半架着往上走,安全感远超钛合金拐杖。
一路上,走过路过的熟人看到苏阳,纷纷投来关心的话语。同时,他们也对时屿的出现感到好奇。苏阳便扬起下巴,热情且自豪地介绍:“这是时屿,音乐学院的,钢琴家!帅吧?”
时屿早就是各院系群聊里的名人,现在甚至还有用他的脸做的冷漠系列表情包。学生们对时屿并不陌生,但本尊出现在医学院宿舍,还是引来不少吃瓜打量。
终于爬到六楼,苏阳用钥匙打开门,时屿扶着他走进宿舍。里面没什么变化,依旧是乱糟糟一片,时屿还踩到地上的鞋子,差点被绊倒。
苏阳坐到椅子上,尴尬地抓了抓大腿:“进来休息一下吧,这会儿没别人。有点乱,别介意啊,平日里不是这样,主要这几天我腿脚不方便没法收拾。”
他以为时屿会露出厌恶和嫌弃的表情,然而时屿只是摇摇头、淡淡地笑了笑,还把门口的几双鞋子摆放整齐。
啊,老吕又乱放臭鞋。苏阳想上去制止时屿,但没来得及。
苏阳的桌子相对整洁不少,时屿把药袋子放到上面。他目光好奇地巡视这个小小的空间:“苏阳学长,你们宿舍只有你和吕学长两个人住吗?我看有四张床。”
苏阳慢慢脱下鞋子:“有四个人,另外两个是本地的,经常回家住。这几天又回家了。我和老吕两个人待的时间多。”
说着,苏阳偷偷瞟了一眼老吕的地方。他那儿不仅乱,还有各种不知从哪里买的三无零食和摆件,骷髅模型都戴上墨镜和肚兜了。
这要让小敏看到了,不知她会怎么想。
时屿对老吕的骨架行为艺术并不感兴趣,他的注意力全在苏阳这边。他认真专注地看着苏阳的桌子和书架,好像一个好奇的幼儿园朋友第一次去邻居家一样。
时屿看着看着,目光停留在桌边一个透明文件夹上:“苏阳学长,你也参加过华冬艺术节吗?”
苏阳一看,那是之前应辅导员老师的要求提交的特长证书,他当时让家里寄过来的。从小到大,他参加过各种各样的大小比赛,而这个华冬艺术节是业内规模最大、最重要的一个。证书交上去之后又还回来了,但他一直懒得收拾,就放在了桌子上。
他早已选择了非专业舞者的道路,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只是过往和留念,现在的他对此并不是很在意。
而时屿似乎很感兴趣。苏阳觉得,也许因为他是音专生吧,所以依然会关注各种各样的艺术赛事。
苏阳回答道:“是啊,我小时候参加的。都是陈年旧事了,不值一提,哈哈。”
时屿仔细看着证书上的主办方和印章:“华冬艺术节是大型比赛,应该有很多组别吧?”
苏阳回忆着:“嗯,有舞蹈、声乐、还有器乐,有个人赛、也有小组赛。颜希也参加过,不过跟我参加的不是同一届。”
提起许颜希的名字时,他还悄悄看了一眼时屿的反应,又继续道:“哦,对了,也有钢琴组。我那一届,得奖的选手还是跟我一个学校的,我俩还因为这个上了光荣榜呢,嘿嘿。
“那你还记得其他事情吗?关于那一年的艺术节。”
“其他的,嗯...”
没等苏阳想起来,膝盖又开始疼了。苏阳这会儿才发现药还没涂,他一手抱住膝盖,一手去翻桌子上的药袋子。
时屿见状,立刻将袋子拿到苏阳跟前。苏阳从里面拿出药膏,时屿从他手中接过去:“学长,我帮你涂。”
这句话瞬间唤醒了苏阳那天在时屿琴房的记忆。
这是情景再现啊。苏阳后背一凉,赶紧摇头:“时屿,不用了,这药对皮肤有刺激性,你弹钢琴的手不能碰它。而且你掌握不好剂量,我自己来就好。”
时屿像没听到一样,已经在苏阳面前单膝跪地。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望过来,沉静、专注且固执。
从第一次看见时屿,苏阳就经常感叹,一个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苏阳觉得自己好像中了邪,再也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时屿打开药膏包装,翻来覆去,似乎在找说明书。苏阳叹了口气,告诉他涂多少、涂在哪里。
时屿点点头。他轻轻卷起苏阳的一条裤腿,卷到大腿中部。他挤出一点药膏,轻轻地涂在膝盖的皮肤上。
时屿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修复一件珍贵的历史文物。苏阳感觉痒痒的,但他又不敢动。药膏涂上后的几秒,便开始有刺痛感,而且越来越凉。苏阳没忍住,“嘶”了一声,屏了一会儿气,接着轻轻喘了起来。
时屿小小地停顿了一下,但马上又继续了下去。他低着头,刘海软软地垂在额前,苏阳看着,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怜爱。
鬼使神差地,苏阳的手抬起来,落在时屿的头顶,轻轻抚摸起他的头发。
触感比想象中还柔软。
时屿突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啪嗒一声轻响,老吕骨架模型上的墨镜突然掉在桌子上。
苏阳回过神,闪电般缩回手,脑中响起救护车的鸣笛:我在干什么?摸头杀?这是很多男生的大忌啊!
“时屿,对不起啊,我只是...”苏阳迅速思考借口,他想了大概三个方案,在大脑中进行着筛选。
石化着的时屿动了一下。他依旧低着头,抬起一只胳膊,好像擦了一下自己的脸。
然后,苏阳看到,擦脸的那只手的手背上,出现了刺眼的鲜红。
似曾相识的画面闪过苏阳的脑海。他捧住时屿的脸抬起来,只见他脸颊通红,鼻尖到上唇已经染上了斑驳血迹。
“时屿,你怎么又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