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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沈铎臣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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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铎臣切了牌后便懒散地往后一靠,百无聊赖地左瞥一眼右瞧两眼,像是来赌场参观的人的模样,对什么都新鲜好奇忍不住多看几眼。
“这赌场陈设倒是别致。”
闻言,沈彦文掀开牌的手微微一顿,他瞥了眼数字又压回桌面,对于沈铎臣的称赞没有回应。
“也比想象中要大上不少啊。”
沈铎臣的话突然变多了,前两局的安静、快速荡然无存,仿佛在刻意地拖延时间。沈彦文不知道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但也顺口接了话茬,“怎么?看上了?”
沈铎臣笑了声,意味不明,“生意应该不错吧。”
沈彦文这才发现沈铎臣一直没有看手里的牌,却又跟着他一味地加牌,仿佛对这一局的输赢已经不甚在意,又或许他知道下一枪依旧是空弹?
猜疑在沈彦文的心中不断扩散,或多或少让他从牌局中分了心。
荷官在玩家的要求下停止了发牌,沈彦文把他手里的牌亮了出来——20点。
轮到沈铎臣时,除了两张明牌,他一张接着一张缓慢地把剩余的四张卡牌翻过来——红桃2、黑桃5、黑桃Q、梅花4、红桃9、黑桃7,37点。
沈彦文眉头下压,沈铎臣方才几乎放弃的模样让他觉得有什么正在发生。
难道,他知道这一枪里一定有子弹?
两个猜测在天平上左右摇摆,无法给予定数。
沈彦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情肉眼可见地一变,微小的动作让手下人都做好了准备。
沈铎臣漫不经心地按在手枪上,食指扣进圈口,玩儿似的在掌心转了几圈才又精准地握住抢把。沈彦文看着沈铎臣提起手枪,一点点上移,枪口停留在能一击致命的位置。
沈彦文下意识眯起双眼,手指紧紧握在拐杖上,目光死死盯着沈铎臣,只要他有一丝一毫地异样......
沈铎臣一点点扳动击锤,嘴角也诡异地缓慢上扬。
下一秒。
——轰!
剧烈的震荡从脚下传来,一下接着一下,桌子、椅子,吊灯,楼梯,目光所及都在疯狂晃动,天花板、墙体纷纷开裂,破碎的石块一个劲地往下坠,站着的人如身陷蹦床上左右颠簸,脸上更是浮现不同程度的愕然、惊恐。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方才的赌局被碎石砸得裂成两半,座椅全都掀倒在地,等沈彦文稳住身体,黑洞洞的枪口已然指向了他。
沈铎臣撑着断了的桌腿半跪在地,在晃动中死死锁定,快速扣下扳机。
——砰。
实弹终于钻进了枪管,子弹破开空气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旋转着冲向目标,可沈彦文身后几个早就蓄势待发的男人在沈铎臣扣下扳机的瞬间拎起沈彦文的领子把他往后一扔,其中一人狞笑着迎面冲向沈铎臣。
沈铎臣神色一沉迅速后退,余光瞥见什么,猛地低下头,寒光擦着他的头皮划过,削下几缕碎发。
即便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这人身手依旧强得厉害,瞄准沈彦文的那一枪被他挡了下来,击中的手臂还在往下淌血,他却浑然不觉,蝴蝶刀在他手心翻飞,鲜血的气味和疼痛倒像是更加激起了他的暴戾。
几个铝制的罐子从不远处滚了过来,微乎其微的动静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白色烟雾随着爆裂瞬间弥漫开来。人、物被包裹了起来,视野变得朦胧模糊。沈铎臣一个滑铲躲过男人捅向他眼睛的刀,却不料那人速度极快从腰后抽出枪一个转身,整个人以近乎要摔倒的姿势对着沈铎臣逃离的方向就是一梭子,没有掩体,沈铎臣翻滚着逃过子弹的击射,但在他钻进烟雾的那瞬间最后一颗子弹还是嵌进了他的肩膀。
整个人被带着往前一踉,鲜血瞬间流下来洇湿了衣服。
沈铎臣躲在一张被掀起的桌子后,撩开衣领粗略瞥了一眼,好在不是什么致命位置。他用力按压了下伤口,耳旁不时响起枪声和惨叫,看来,沈彦文堵在门口的那些人已经被解决了。
沈铎臣知道沈彦文生性多疑,看到自己只身前来一定会怀疑,但绝不会错失把他围堵在赌场下手的机会,只要他出现在他面前加入赌局,并下令把赌场整个包围起来后,便是他可以动手的时候了。
不过,他倒没想到沈彦文居然从别的地方弄来这么些看上去身体素质和佣兵很像,行事却更加狠戾乖张的人。
稍稍一想,沈铎臣便有了个猜测。
沈彦文靠不上贺家,而这些人手段狠辣不留活口,八成是常年混于极端危险的情形中,不是涉黑家族的打手就是亡命之徒。沈彦文不会轻易用来路不明的人,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杨家。
赌场内一片混乱,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敌人闯进来,外头不是派了大量人员看守。即便脑海中一闪而过某种可能,也在他们不可置信中被否认又逐渐确认。
飞溅的粉尘和弥漫的白烟让所有人的视线受到不同程度的阻碍。
沈彦文呛咳着捂住喉咙,方才若不是杨家那几人出手他已经中弹了。
只是,沈彦文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被他安放在赌场的人个个身手都不错,而且数量也多,在得知沈铎臣只身前来后,他确实派人搜查了周边的情况,可现在正发生的一切,无一不在宣告沈铎臣不仅带了人,还能够把他留在外面的人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潜入进来,人数一定比预想得要多得多。
沈铎臣的人是真的藏得太好导致他们没有发现,还是他们中有人发现了却隐瞒着没有说?
搜查情况的人中有好几个跟了他许久,而现在也被他留在场内。
沈彦文思考到这,脑海中充斥着一个让他草木皆兵的念头。
他的人,可能有问题。
这个人是在馆内帮着对付他们,还是早在一开始就溜到馆外接应?
沈彦文来不及把杂乱的线捋顺,快速把那近二十个人在脑海中滚了一遍,试图辨别他们是否有问题,可随着每张脸从脑中划过,他却没有丝毫头绪。
又或者是,杨家的人?
不,不对,不太可能。
沈彦文把自己藏在墙角,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杨家那几人在他放在较为安全的地方后都冲进了白烟,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找到那个男人,不择手段、不遗余力地杀掉他。
小型炸弹引起的震动还在赌场中继续,天花板已然坍塌,好几个地方都能窥见阴沉的天空,雨也顺着孔洞落了下来,慢慢地,围拢在这块的白烟被水淋到,正在消散。楼梯断了半截,栅栏、墙体仍在摇晃中往下掉,底下的人在警惕对方出手的同时还要躲避这些从天而降的残骸。
枪声几乎没有停歇地在一侧响起,又在另一侧听见更遥远的,其中夹杂着人中弹的闷哼或者一击毙命倒地的声音。
沈彦文的拐杖早不知道被落在了哪里,平日里他虽然一直拄着它,但他的腿脚实际并没有任何问题,行动也没有因为年老而变得迟钝。他一边分辨声音一边摸索着墙体移动,即便沈铎臣不能死在这里,以杨家那几人的身手也能让他重伤。
现在发生的一切始料未及,但不管如何,他得先逃离这里,对付沈铎臣的事他还可以再想其他策略。毕竟杨家的人,他还可以再用一次。
沈彦文在赌场一楼的某个小包间内设了一通道,通往地下顺着那条路走,可以绕到赌场后门的一处走廊。而他在赌场外一直备着辆车,以防突发情况发生。
——砰。
子弹击在沈彦文脚边,但隔着还未消散的白烟,他看不见是从哪个方位射来,是意外还是......
不等他思考,又是一枪击飞了他面前路上的一块石头。
这人明显知道他的方位,沈彦文紧绷了起来,全身的肌肉被调动,不再磨蹭,沈彦文一个箭步直冲那个包间。
“去哪儿啊?”沈铎臣的声音由远及近,气息平稳,闲庭信步般挡在他面前,若不是肩上那大面积晕染的红色,还真看不出来他受伤了。
沈彦文眼底闪过一丝阴郁,他站住脚步,神态自若,那模样却和往日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他挑眉问道,“这就是你准备的大礼?炸了我的赌场?”
沈铎臣叩起食指抵在下巴,若有所思,“威力有点出乎我意料。不过,这并不是。”
沈彦文眯了眯眼睛,视线不动声色地越过他看向后面的白雾,“哦?不过,我倒是给你准备了。”说罢,沈彦文意味深长地一笑,刚转身想闯进白烟,一个通体黑色的圆球滴溜溜地滚到他脚边。
再一回头,沈铎臣没了踪影。
——草。
沈彦文瞳孔剧烈一缩,几乎是生的本能让他脚下生风,刺眼的白光在眼底如烟花般从一小点瞬间扩散,吞噬眼睛中的黑色。
爆炸轰然响起,被余波震飞的沈彦文后背狠狠砸上桌子,喉咙顿时腥甜,一口血呕了出来,尖锐的鸣音让他听不见任何声音,连眼前的景物都蒙了点点黑雾,眩晕得辨别不了方位。
这一次爆炸近在咫尺,墙体瞬间垮塌,或大或小的石块如同下雨般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沈铎臣在爆炸前就找好了掩体,这颗炸弹就算炸不死这老不死的,也能让他丢半条命。
麻烦的是,杨家那几人附骨之蛆般总能精准地在人群中找到他。沈铎臣偏头避开从他耳旁切过的刀刃,反手往后扣下扳机。
这几个人虽然厉害,但都独来独往惯了,极少和别人一起合作击杀。没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反而还碍手碍脚地出现在他人击杀路径上。他们越一起上越是好对付。
......
叶环生越来越靠近发出枪声的地方,沿途路上也发现了好几处淌着鲜血和横躺尸体的门口,脚底板都因为踩了血而变得黏腻。
突然,一道奇怪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叶环生轻手轻脚地隐在拐角后,那声音似乎是在敲砸
,闷闷地,一下隔了很久又一下,哐当一声,有什么被人从里向外推开了。
压抑的呛咳声和细微的说话声在不算十分安静的走廊上隐隐绰绰,叶环生竖起耳朵等了好一会儿,声音渐渐远去,不等他探头看,突然又一道声音响起,他警惕地转过头隔着阻挡半路的石块与一人视线撞上,那人离他有些距离,叶环生眯着眼睛都看不清楚,但迟迟没有出手的行为让他意识到对面那人有可能是沈铎臣的人,而且下一秒那人就快速离开消失不见了。叶环生暗暗啧了声,不再去理会节外生枝,他定了定神往最先发出声音的地方探出头觑了眼。而正是这一眼,还未彻底平复的情绪又剧烈动荡起来,握在手枪的指骨都发白。
沈彦文还没从爆炸中清醒过来,右腿断了,肋骨应该也断了几根,喉咙口腔满是血腥味,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搀扶着他的男人在对他说些什么,但他觉得那声音离他无比遥远。
叶环生贴着墙壁缓慢坠在两人后面,方才剧烈震动中,头顶和两侧的墙面都有开裂,不少墙皮被摔成大大小小的碎石堆在路上,不小心踩到发出的声音并不小。叶环生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碎石,在路过那个地道口,他往里瞄了一眼,阶梯往下延伸,潮湿的气味和轻微的水流声让他猜到里面多半是下水道,地砖向外翻开砸在地面已经裂开了,没了把通道再封起来的可能。
——只要瞄准扣下扳机,就能送沈彦文上路。
叶环生知道自己不能再往前走了,一旦通道里还有别人,那便是腹背受敌。他不再犹豫,拉动保险栓手腕平举,就在手指扣动扳机的瞬间,搀扶着沈彦文那人像是后脑长了眼,猛地压着沈彦文弯下腰。
叶环生没有停顿,对着仓皇逃离却又腿脚受阻的两人开出数枪,但那男人似乎打定主意做肉盾把所有子弹都扛了下来,直到叶环生这一弹匣都空了,沈彦文也毫发无伤。
叶环生没想到沈彦文身边居然还有如此舍命的人,一时失了冷静,顾不得方才考虑的一切,边换弹匣边朝沈彦文逼近,无论如何他今天一定要死在这里。
当他再次举起枪,巨大且极速逼近的声响从背后通道传来,不等叶环生回过头,那人已经抬腿朝着叶环生腿骨踢去,右脚踝的伤口被扯动让他几乎是瞬间就狼狈跪倒在地,手枪也脱手滑了出去。
风声紧贴着头皮呼啸而来,叶环生条件反射地往前一滚支起手臂护在头上,那人力道大得出奇反应也快得离谱,没有踢中头的那一脚又陡然一转朝小腹袭去,叶环生被踹得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墙上吐出一口血。那人还准备继续下手,中了枪的男人用微弱的气音阻止了他,高大又健壮的男人虽然停了动作,却在走过叶环生身旁时又猛地往心口踢了好几脚才罢休。
叶环生痛得冷汗涔涔,最后那几脚差点让他一口气没喘上。模糊的视线中,这个男人把中枪那人扶着靠在墙上,扛起沈彦文不再停留朝某个方向离开。叶环生手肘撑在地上,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死命地盯着沈彦文离开的方向。
他怎么能放弃这个机会。
叶环生往前爬了几步把掉落在不远处的手枪抓在手里,撑在墙壁上的手指近乎要抠进里面连指甲盖都翻了起来,他伛偻着站起,浑身痛得打颤,他拖着几乎无法落地的右脚一步一步跟在他们后面。
突然,脚踝被抓住,叶环生猝不及防,差点摔出去,低头一看那个中了数枪的男人咧开嘴,齿缝中的血沫溢出嘴角,两只脚都快踏进棺材了,手指却死死扣在他脚上,声音细若游丝,“别想走。”
也许是回光返照,也许是实在没力气,叶环生一时挣脱不开,枪口指向他,但扳机却迟迟没有扣下,因为才短短几秒,这人睁着眼睛,死了。
这间赌场很大,而且路线七绕八拐的,迷宫似的。
沈彦文被人搀扶着往前走时,叶环生就发现了他多半是受了伤,路上断断续续地留下血印。印记间隔越来越大,越来越小,到最后消失不见了。
叶环生在一条交错的路口前停了下来。
壁灯已经不亮了,左右两条路一样的安静昏黑,完全没有办法辨别他们走得是哪一条。
明面上,赌场的出入口就有三个,更别说那些只有寥寥几人知道的延伸在别处的隐秘出口。
——咔嚓。
不知是什么发出的声响让叶环生下意识向左边望去,不等他看清前面有什么,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他急速逼近。叶环生来不及迟疑,立马朝左边走去,边走边摸索着墙体,试图找一个能藏身的地方停留片刻看清从后靠近的人是谁。
“叶环生!”
远处的怒吼让叶环生瞬间停住脚步,他快速瞥了眼身后并没有发现沈铎臣的身影,便权当没有听见继续往前走。
可是,没等他再走出几步,余光瞥见左后方有抹暗金色一晃而过,伴随着轻微的开门声。
沈铎臣在知道叶环生居然也出现在赌场里时,几乎是恨不得马上把他抓到自己身边看着。
本想着用那颗炸弹把沈彦文炸死,却没想到他腿脚倒是好使逃得也挺快,不等他上前补刀,那几个打手又甩开他手下缠到他身边,一时分神,沈彦文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带走了。
本就不爽到极点的心情,在得知叶环生行踪的消息后,直接气笑了。
沈铎臣反手握住那把锋利的蝴蝶刀全然不在意被割开的手心,右手猛地扼住那人咽喉往地上用力一贯,一把夺下匕首往后一甩,枪口对着地上男人的致命部位就是两下。准备偷袭的另一人被尖刀刺中,另两人从两侧围扑过来,沈铎臣却没了再和他们周旋的心情,一个侧身躲过两人的攻击,手指圈起放在嘴唇上吹出一记口哨,短短几秒钟五六人穿过白烟瞬间闪现挡在沈铎臣身前。
沈铎臣趁机抓住方才看见叶环生的那人的衣领往门口带,言简意赅,“带路。”
时非的身手沈铎臣非常清楚,他不知道叶环生是用了什么手段摆脱他一个人进入赌场的。
不管如何,他都要尽快找到叶环生。
那人只把沈铎臣带到叶环生最后停留的地方,沈铎臣撑着堵在路中的石头翻身而过,边走边扫视四周,前面是一个T字岔口。右手边的走廊上有个死人,睁着眼趴在地上后背被打成了筛子,沈铎臣走近了才看清这条路中间居然还有一个凹陷下去的通道,翻开的地砖碎在一旁,走廊上的碎石被踩踏成齑粉,墙壁、地面还残留着鲜血,看上去有人曾在这里动过手。
沈铎臣心一沉,仅仅是这些痕迹,他已经察觉到这里发生过什么。
——该死,就这么巧吗?
如果叶环生撞见了沈彦文,他绝不会放弃能亲手杀死他的机会。
沈铎臣跟着地面上的的血迹一直往前,和叶环生一样,他也发现血迹越来越少,即将要消失不见。
没了能追踪下去的痕迹,莫名的情绪在他内心蔓延,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惊慌,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急着找到叶环生,仿佛只是有一种如果没能及时找到他就会产生让他无比后悔的后果。
“叶环生!”
随着吼声消失,间隔不到几秒,短促的另一记声音骤然击碎周遭的安静。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