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魂珏》肖初时

7、第 7 章

　　那夜为暖阳上完药，见它沉沉睡去，灵儿才稍稍安心。她将它小心安置在衣柜深处的软布上，轻掩柜门，想着让它好好休息。

　　谁知次日清晨，当她急切地打开柜门，里面却空空如也，只余下些许血迹和药粉的痕迹。

　　暖阳不见了。

　　她心中大骇，却不敢声张，只能私下询问同屋的宫女，可无人知晓它的去向。

　　此后的一个多月，灵儿在完成分内工作的同时，几乎寻遍了宫中每个可能的角落，那只曾与她相依为命的黑猫却如同人间蒸发，再无踪迹，担忧与失落日夜啃噬着她的心，仿佛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剜走一般。

　　与此同时，皇帝遇刺的风波并未真正平息，尽管表面搜捕已松懈，但皇帝对此事耿耿于怀，因迟迟未能擒获“凶犯”，龙颜震怒之下，已有四位禁军统领接连被罢免。

　　新任的禁军统领王奎，乃月贵妃举荐，此人曾是武状元，武功高强却性情偏执，在朝中素来不合群，不受重用，不知何时与月贵妃搭上了线，月贵妃欣赏其狠辣果决，终于在最后一次撤换统领时，于枕边向皇帝进言，遂使其上位。

　　这日，王奎正带队巡查，不远处一架步辇缓缓行来，辇上坐着一位身着胭脂红牡丹软罗烟纱宫装的美人，正是月贵妃。她眉如春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身段妖娆，媚骨天成。

　　王奎早有察觉，意欲回避，月贵妃却已先开口，声线柔媚：“王统领~”

　　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双手举过头顶，躬身行礼，姿态极为恭谨：“属下参见贵妃娘娘。”

　　“王统领这般兴师动众，所为何事？”月贵妃把玩着一串珠子，慢条斯理地问。

　　“回娘娘，属下正奉命搜捕那伤及陛下的黑猫。”

　　“哦？还没找到吗？”她拖长了语调，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低垂的头颅。

　　“……是属下失职。”王奎将身子压得更低。

　　“知道便好。”月贵妃轻笑一声，话里带着深意，“那王统领可要加倍努力才是，莫要……让本宫失望啊。”她目光灼灼，带着审视与暗示。

　　奈何王奎始终低着头，未曾接住她递来的眼风。月贵妃顿觉无趣，懒懒摆手：“既然王统领公务在身，本宫便不打扰了。回宫——”

　　“属下恭送贵妃娘娘！”王奎直至步辇远去，才缓缓直起身，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翌日清晨，下房内。

　　“呕……咳咳！”灵儿刚一起身，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她扶着床沿干呕了许久，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浑身酸软无力，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下房内，灵儿突如其来的不适让姐妹们忧心不已。

　　“灵儿，你是不是吃坏东西了？这一大早都吐了四回了！”一个小宫女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满是担忧。

　　“我不知道……头好晕，浑身没力气……”灵儿虚弱地靠在床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今天别去上工了，好好歇着。”另一个宫女劝道。

　　“不行……”灵儿挣扎着想下床，“这两个月已经耽误了不少工钱，若再少了爹爹那份，他定要责骂的……”

　　话未说完，身旁的宫女便将她轻轻按回床上：“你都这样了还惦记着那个爹！他何曾真心待过你？”

　　“可他终究是我爹啊……”灵儿声音微弱，带着认命般的无奈。

　　“你认他，他可曾认过你？”姐妹们愤愤不平，却也知道这是灵儿的家事，不便多言。

　　“好了，你安心休息，今天的活我们帮你分担。”

　　“这怎么好意思……”

　　“平时你没少帮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姐妹们离去后，灵儿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阴冷的密室，四周密不透风，只有隐约的寒意从石壁渗出。

　　“说，那只猫在哪？”一个成熟魅惑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熟悉。

　　灵儿心头一紧，没有回应。

　　“休要装傻！你身边那只绿眼黑猫，现在何处？”

　　“什么黑猫……奴婢不知道您在说什么。”灵儿强装镇定，心中已然明了——皇帝遇刺、暖阳受伤、如今的逼问，一切都在指向那个不可思议的真相。

　　暖阳绝非普通猫儿，它为她复仇，惹来了杀身之祸，即便她知道它的下落，也绝不会透露半分。

　　“是吗？”女人轻笑一声，“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会说实话了。来人，掌灯！”

　　火把骤然亮起，刺得灵儿睁不开眼，待她适应光线，看清四周墙上挂满的各式刑具时，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她想要冲向唯一的门，却被两个不知从何处现身的大汉反扣住肩膀，强行按跪在地。

　　灵儿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性子倒是刚烈。”女人的声音带着玩味，这时灵儿才看清，坐在阴影中的竟是月贵妃。

　　灵儿震惊不已。

　　“既然认出来了，就该知道本宫的耐心有限。”月贵妃把玩着手中的金色匕首，“说吧，黑猫在哪？”

　　“我不知道……”灵儿倔强地别过脸。

　　“敬酒不吃吃罚酒？”月贵妃示意，两个大汉立即将灵儿架起，绑在十字木桩上。

　　冰冷的匕首贴上脸颊，灵儿惊恐地侧头躲避。

　　“啧啧，这般容貌，做个宫女确实可惜。”刀刃缓缓划过，刺痛传来，温热的血珠顺着脸颊滑落。

　　灵儿咬紧下唇，泪水无声流淌。

　　“还不肯说？那就让这些汉子们好好陪你玩玩。”

　　月贵妃一声令下，两个赤膊大汉手持短鞭上前，破空声响起，第一鞭落下，单薄的衣衫应声破裂，雪白的肌肤上瞬间浮现一道血痕。接连数鞭，衣衫破碎不堪，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交错纵横，鲜血很快浸透了残破的衣料。

　　剧痛让灵儿几乎昏厥，但她始终咬紧牙关，没有吐露半个字。在意识模糊之际，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双绿琥珀色的眼眸——暖阳，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