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魂珏》肖初时

5、第 5 章

　　几息之后，烛火竟又无声自亮。

　　皇帝昏倒在榻边，双目紧闭，仿佛只是沉沉睡去，而一道修长的身影静立榻前，身影在微光中仿佛笼着一层薄雾。

　　她背对着她，身姿挺拔，月光透过窗棂，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清辉。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声音温柔而稳定：“穿好衣服，离开这里，他不会再记得今夜之事。”

　　灵儿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恐惧。

　　她颤抖着抓起一旁散落的外衫胡乱裹上，踉跄下榻。

　　经过她身边时，她闻到一丝熟悉的、阳光晒过绒毛般温暖的气息，与她怀中那只黑猫身上的味道一般无二。

　　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夜雨不知何时已悄然落下，细密的雨丝冰冷地打在脸上。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在雨中，破碎的衣衫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冰冷的雨水无法洗刷那份黏腻的恐惧，皇帝的触感仿佛仍烙印在皮肤上。

　　终于，她力竭地瘫坐在一座假山后，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石，缓缓滑坐在地。双臂紧紧环住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任由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冲刷着这场无法言说的噩梦。

　　而在那座无名宫殿内，来人静静看着昏睡的皇帝，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她指尖微动，一缕银光没入皇帝眉心。

　　“凡尘浊物，也配动我护佑之人。”

　　沉重的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委屈、恐惧、还有那刻骨铭心的无力感，化作喉间不断的哽咽。

　　她想放声痛哭，却连那样宣泄的力气都已失去，只能任由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膝头冰冷的衣料。

　　“呜……”

　　细微的呜咽在寂静的假山石缝中回荡，被淅沥的雨声掩盖。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温暖的身躯轻轻蹭了蹭她冰凉的手背。

　　灵儿茫然抬头，泪眼模糊中，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盛满担忧的绿琥珀色眼眸。

　　是暖阳，它寻来了，黑色的毛发被雨水打湿，沾着几片草叶，显得有些狼狈，眼神却无比清澈坚定。

　　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在此刻彻底崩塌。

　　“暖阳……”她颤抖着伸出手，将那个温暖的小身体紧紧搂进怀里，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压抑许久的悲泣终于决堤，她将脸深深埋进它柔软干燥的颈窝，失声痛哭。

　　滚烫的泪水浸湿了绒毛，暖阳没有躲闪，只是安静地由她抱着，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安抚的呼噜声，用脸颊轻轻回蹭着她。

　　天色微明时，哭到力竭的灵儿终于抱着暖阳，昏昏沉沉地睡去，即便在梦中，身体仍因高烧和惊惧而不时抽搐。

　　暖阳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颊和紧蹙的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冷厉，它迅速返回下房，寻来了人。

　　当灵儿被抬回来时，云姑姑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的少女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双眸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昨晚李总管来过，说是盈娘娘想吃桂花酪，叫了灵儿去……”同屋的宫女小声说道。

　　云姑姑的心猛地一，。她在宫中多年，见多了风雨，只看灵儿这般模样，便猜到了七八分，她不敢深想，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唉……但愿这孩子能熬过去。”

　　接下来的几日，灵儿一直高烧不退，汤药不进，呓语不断，云姑姑想尽办法，甚至冒险想从宫外寻医，却处处碰壁，灵儿的病情每况愈下，气息愈发微弱。

　　这日，宫中因某位娘娘的皇子满月宴而人手紧缺，所有人都被调去帮忙，狭小的下房里，只剩下暖阳守在灵儿榻边。

　　“喵……”它用爪子轻轻碰了碰灵儿滚烫的脸颊，声音里满是焦急。

　　昏沉中，灵儿似乎听到了这熟悉的呼唤，眼睫艰难地颤动了几下，勉强睁开一条缝隙。

　　“暖……阳……”她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子寻找，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重重跌回枕上。

　　暖阳再顾不得许多，银光微闪，悄然现身。

　　她俯身，动作轻柔却坚定地为她掖好被角，指尖拂过她汗湿的额发，触手一片滚烫，她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后怕：“别乱动！你病得这样重，必须好好躺着。”

　　“呵呵，我怕是烧糊涂了，”灵儿气息微弱，滚烫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眼神迷离，“暖阳怎么突然变成人了？还生得这般俊俏……”

　　“你……”暖阳下意识地偏头躲闪，那带着病气的温热触感却已烙印在皮肤上，她心下稍安，看她这般迷糊模样，大约只当是场梦，醒来便会忘了。

　　“好困啊……”

　　“睡吧，我会守着你。”她的声音低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暖阳……”

　　“我在。”

　　然而安稳不过片刻，睡梦中的灵儿忽然剧烈挣扎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仿佛要推开无形的压迫，呼吸变得急促而恐惧：“不要！你放开我！救命——！”

　　“灵儿！”暖阳急忙握住她挥舞的双手，生怕她在无意识中伤到自己，可他的触碰似乎加剧了她的恐惧，她反抗得更加厉害，泪水从紧闭的眼角不断滑落。

　　暖阳不再犹豫，轻盈地翻身上榻，将她整个人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

　　起初，灵儿在他怀中剧烈地抵触，直到她一手稳稳环住她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柔地、有节奏地拍抚她的后背，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

　　“不怕，不怕……灵儿不怕。”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有暖阳在，暖阳会一直守着你，睡吧，安心睡吧……”

　　在她的温声抚慰和稳定心跳声中，灵儿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只是那双小手仍紧紧攥成拳，抵在暖阳胸前，仿佛那是她最后的依靠。

　　待她彻底沉入睡眠，暖阳眼底的温柔瞬间被冷厉取代。

　　再次将指尖轻触她的额间，意识潜入——白日里那不堪的画面汹涌而来，皇帝带着酒气的狞笑、衣衫撕裂的刺耳声响、灵儿绝望的哭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