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魂珏》肖初时

1、第 1 章

　　一道流光划过夜空，落在城市边缘一座荒废的古建筑群中。这座古建筑群虽然早已化作断壁残垣，雕梁画栋也失去了昔日光景，但依旧不难看出曾经是何等的宏伟壮观。

　　光芒散去，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赫然出现在这废墟之上，二人衣着古朴，不似现代装扮，与这座城市显得格格不入。幸而时值深夜，否则定会引来不小的骚动。

　　“师父，这地方看起来好荒凉啊。”

　　说话的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一身红色短褐整洁利落，高马尾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搓着手观察着周围环境，又仰头看向身旁的女子，眼中带着几分困惑。

　　“是啊……”女子轻声回应，似叹息，声音里藏着说不清的情绪，她身着一袭玄色长衫，长发随意挽起，月光倾泻而下，竟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小女孩努力想看清女子的表情，奈何逆着光，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轮廓:“那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她又问道。

　　“在等一个人……”女子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唉，她是不是又迷路了？”

　　那声轻叹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小女孩不由得担心地唤道：“师父？”

　　女子低头轻笑:“无妨。”随后牵起她的小手：“丫头，为师给你讲个故事可好？”

　　“好啊好啊！”小女孩眼睛亮亮的，开心道。

　　女子牵着她纵身跃下高台，缓步走在荒废的废墟中，声音轻柔如夜风：“那时还是顺天年间，时值深秋雨夜……”

　　——

　　顺天六年，秋。

　　深秋寒雨在宫墙上敲打出细碎的声响，一个叫做灵儿宫女提着灯笼快步走在青砖路上，水珠顺着伞骨滴落，在她深蓝色的粗布裙摆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就在转角处，一声几不可闻的猫叫让她顿住了脚步。

　　她蹲下身，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终于在宫墙根下的排水孔旁发现了一团湿透的黑色绒球。

　　那是一只幼小的猫儿，浑身沾满泥水，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可怜的小东西……”灵儿的声音柔得像初春里的风，小心地将伞倾向那个角落，自己半边肩膀立刻被雨水打湿。

　　她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小猫的头顶，那猫儿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汪清澈的潭水。

　　回到下房时，灵儿外衫已经湿透，但她怀中的小猫却被护得严实，当姐妹们发现她带回来的小猫纷纷围上来时，她小心地避开她们伸来的手：“它受了寒，我先帮它擦一擦。”

　　灵儿坐在通铺的最里侧，用干净的软布一遍遍擦拭小猫湿漉漉的毛发，小猫乖巧地伏在她膝头，偶尔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因着近日宫中下了禁养令，掌事的云姑姑得知此事后，极其反对留下小猫，但好在灵儿和其他宫女们的苦苦哀求下，最终只留下那句:“将来若惹出事来，别怪姑姑没提醒你！”便离开了。

　　知道这是云姑姑松口了，灵儿欣喜地将脸埋进小猫蓬松起来的毛发里，闻到了雨后青草般的清新气息。

　　冬日的第一场雪落下时，暖阳已经成了灵儿生命里最温柔的牵挂。

　　每个当值回来的夜晚，她总能在院门口看见那个黑色的身影。

　　而它似乎总能辨认出她的脚步声，远远就会奔来，绕着她的裙角打转，仰起头时，眼睛里盛着星子般的光。

　　“来这里！”灵儿有时会故意躲在廊柱后，看小猫着急地四处张望，当它终于找到她时，总会委屈地蹭过来，用爪子轻轻拍她的绣鞋，仿佛在埋怨她的顽皮。

　　最温暖的时光总是在夜里，灵儿盘腿坐在通铺上缝补衣物，小猫就窝在她脚边的火盆旁，毛茸茸的尾巴有节奏地轻扫着地面，偶尔爆开的火星会让它警觉地竖起耳朵，然后又安心地趴回去。

　　那件小衣裳是灵儿用攒了许久的边角料做的。她比量了很多次，在领口绣了一轮小小的太阳，当她把成品展开时，小猫好奇地凑过来，黑色的鼻子轻触绣样，然后仰起头，用带着倒刺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你喜欢对不对？”灵儿把它抱到膝上，小心地为它穿上新衣，小猫配合地伸出前爪，在衣服穿好后立刻转身去蹭灵儿的手腕，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窗外雪花纷飞，屋内一人一猫依偎在炭火旁，灵儿轻轻哼着故乡的童谣，小猫在她怀中渐渐入睡。

　　这一刻，深宫的寒冷仿佛都被这个小生命带来的温暖驱散了。

　　也是在今日小猫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