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之地［中式赛博］》枯喻

148、Chapter148退让和新发现 种信任并非

　　谢如念皱眉，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她忘记修改池则临的通行证权限了，当初时间紧任务重，她一个疏忽忘记了。

　　“姐姐。”池则临仰头看她，声音里藏着难以掩盖的疲惫以及另一种复杂的情感。

　　谢如念问他：“找我什么事？”

　　“今天几号了？”池则临问了她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谢如念压根回答不上来。她这次去了好几个月，无法准确推理出今天的日期。

　　这小子。

　　“问这个干嘛，”她走到桌边坐下，输入密码，查看堆积多日的消息，“你今天过来有事情？”

　　还没等池则临回答，谢如念拉开抽屉，从中取出某个银色方块，她抛给池则临：“成年礼物。”

　　“谢谢姐姐。”池则临欣赏了几秒礼物。

　　“说吧，什么事情？”

　　池则临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却没有离开过谢如念，他低声说，“姐姐，我看到木牌了。”

　　谢如念内心一紧，明面上却十分冷淡，问他：“什么木牌？”

　　“六十个木牌。”池则临接受谢如念投来的眼神，他没有躲避，反而指着书房里的柜子，“我打开了，六十个柜子，装着六十个木牌，有全黑的，也有没变黑的，还有姐姐半黑半白的。”

　　谢如念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池则临，只说了一句话：“滚出去。”

　　池则临扑闪淡蓝色瞳眸，听话地起身滚出去了。

　　谢如念头疼地仰躺在椅子上，正想着如何处理池则临。她想了想，干脆先抛之脑后，研究平行世界的事。

　　她刚才穿越的世界不像平行世界，更像幻都造好前的世界，诺亚被从零到一地建造起来，而她则是绿化部重要的人才，为了逃亡坚持活下去的人。她还遇见了自称“布恩”的老头，他和骷髅人布恩有关系吗？谢如念不敢确定。

　　她写下自己的猜测，同时感应到了新的碎古银油矿，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五城都有碎古银油矿了，大部分在灰城。

　　她能预测这趟碎古银油矿的使用时间比上次还久，算是解决了一件事情。

　　谢如念回神，瞧着满纸的猜测，突然断了思绪，老实说，她只能推测到这里。但那段近乎奇妙且真实的经历应该很重要。

　　谢如念离开了座位，她走进了书房，打量着满墙的木柜，密密麻麻，个个紧挨。

　　她很好奇池则临是怎么打开这面木柜的。

　　除了幻都主人，没有人能打开它。

　　谢如念通过识别检测，准备打开来再看看。

　　她望着跳出的几排木柜，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幻都主人只能打开全黑木牌的木柜，无法打开全新的木柜。

　　池则临他怎么能打开所有木柜？

　　谢如念往后挪了几步，观察发黑的木柜，她忽然想到了诺亚。诺亚核心深埋死域，它永不停歇地运转，维持着幻都的运作。

　　谢如念推开窗户，窗外的风徐徐进来，吹动她的长发。

　　脑袋猛地一阵疼痛，她往后退了几步，最后靠在椅子边休息。她的余光瞟过成排的柜子，里面好像多了点东西，黑色木牌上浮现极淡的字。

　　她赶忙凑过去看，每个木牌上都落了几个字。谢如念赶紧拿纸记下来，字到安亭晚这儿就断了，她结合规律总结了大概意思：死域的产物有修复核心的能力，只要核心存在，他们就不会死亡。

　　字渐渐淡去，到最后恢复如初，什么也看不见。

　　谢如念撕下那张纸，把它丢进了保险箱。

　　这是……她重新看向木柜。之前从未有这样的情况。

　　难道是因为池则临，还是因为她和他？

　　谢如念反复咀嚼那句话，很显然，那是木牌制造者的留言。

　　他们为什么会留那样一条留言？

　　他们猜测未来一定会有死域产物？

　　她来自死域，算死域产物吗？

　　谢如念总觉得这段话并没有说完，她看向未开启的木柜，想起滚出去的池则临，对方肯定还没走。

　　谢如念滑开光脑，果然看见了池则临发的消息：“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想帮忙研究黑洞，我和姐姐一样，来自同一个地方。”

　　“在哪？”她忽视了那段话，等待池则临的回复。

　　“我在楼下大厅。”

　　“上来。”谢如念关上了木柜，她从隔壁房间取了一瓶酒，陷在沙发里发呆。

　　她确实好久没关注池则临了，他搬走后，两人的联系日渐减少，她又专心于黑洞研究，往来只剩下日常的问候以及一句生日祝福。

　　没过一会儿，池则临在门口冒了个头，他看向正在喝酒的谢如念，对方一双红眸扫了过来，却不改往日的冷淡与审视，她真实的皮肤更白，也留着一些陈年伤痕。

　　池则临呼吸骤停，视野里只剩下她。

　　他其实早就听说姐姐几乎不以真面目示人，这么多年他也没见过她真实面孔，他祈祷有一天能看见她的真容，没想到居然在如此僵持的情况下见到她的面容。

　　谢如念把暗红色面具丢在了桌上，她端详着发呆的池则临，说：“坐吧，我们聊聊。”

　　时隔多年，她摘下了面具，以真容见他，这也注定了他们这场谈话的特殊性。

　　她重新打量池则临，三年转瞬即逝，他从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转变成藏起锋芒的成人，她或许好久没正式观察他了，记忆还停留在过去。池则临把头发养长了，发尾束了个马尾，淡蓝色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明亮，却在某一刻变得深邃莫测。

　　在池则临进来之前，她忽然意识到，对方不是她手里的武器工具，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她需要他的帮助，或许应该坦诚相见，即便她仍旧会利用他。

　　“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谢如念问他喝酒还是喝其他。

　　“酒吧，”池则临说，他看向谢如念的眼神依旧赤忱，仿佛刚才赶走他只是一场幻觉，“在姐姐宣布闭关之后，我就来找姐姐了，我本来想向姐姐坦白，但是过来才发现，谢姐姐你压根不在第一楼，或者说，去了其他地方。”

　　谢如念给他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她无法反驳这赤裸裸的真相。

　　“是，我是去了其他地方，”谢如念继续问他，“所以你想和我坦白什么事情？”

　　“姐姐，我们能不能交换？”池则临喝了一口酒，认真地看谢如念，提出他的条件，他知道他很莽撞，可他没有其他选择。

　　谢如念：“我以为我们已经在交换了。”

　　池则临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以真面容见他，就是将他拉进了她的势力范围之内，并希望他能给出满意的回答。

　　“我偷偷去了查封之地。”池则临仅说了这一句话，他停下来等她开口。

　　“你去哪里干嘛？”谢如念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她稍微挑眉当做意外。

　　“三年前，我看到姐姐去了黑洞边缘，我也想去看看，想找到有用的信息。后来，我买通了查封之地的安保队长，每次姐姐你下班了，他会发消息给我，我就偷偷溜进去。”

　　“起初溜进去，我只能感受到成片的幻觉干扰，经过几次适应后，我才能保持理智，同时观察黑洞，我好像能看见淡银色的路。”

　　“淡银色的路？”谢如念重复了他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没法说清看到的画面，黑暗中忽然多了交织成线的路，像钢铁铸成的，可它们被暗黑遮挡了，若隐若现。我也怀疑过，这是否是我的幻觉，可次次都能看见，我认为它真实存在着。”

　　谢如念尝试想象画面，她不觉得池则临会费心思骗他，他所说的话，更像确定多次才得出的结论。

　　可他为什么能看见黑洞内部？

　　谢如念问：“还有其他发现吗？”

　　“暂时没有，我知道姐姐很重视黑洞的秘密，所以想跑过来告诉你，但是等了很久很久，也没看到姐姐。”池则临继续说，“我瞧见了那面木柜，很熟悉，于是我擅作主张地打开了它。”

　　“姐姐，那些木牌是什么？”

　　“每个幻都主人的通行牌，没啥用的废物。”谢如念淡淡说。

　　“那为什么有些是黑的？有些是白的？难道全黑之后人就会死吗？”池则临说。

　　谢如念瞥了他一眼，轻笑一声：“你想多了，没啥区别。”

　　“那……”

　　“你今天问的够多了。”在她下定决心之前，她暂时不想让池则临知道这些事情。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弊大于利，她不愿意重蹈安亭晚的办法。

　　令她意外的是，池则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停止询问，他直面谢如念的视线，说：“谢姐姐，我觉得我能帮上忙，我们都来自同一个地方，我可以试着进入黑洞。”

　　谢如念盯着他，视线上下移动，质问他：“你为什么觉得我要进入黑洞？”

　　“黑洞是幻术幻觉的产生地吗？我去过这两个黑洞，每每靠近受到的幻觉干扰越严重，除此之外，姐姐，这几年来黑洞变大了，我猜测黑洞里面有问题，需要人为进去修复。”池则临见谢如念喝完了杯里的酒，取过桌上的空酒杯，主动帮她倒了一杯。

　　谢如念听到池则临这句话，便明白他的意思，他想参与这件事情。

　　“为什么想了解这些事情？”谢如念说。

　　池则临坦然回复：“只是想帮姐姐你。”

　　谢如念听不出来他其他意图，有可能他没有，有可能他隐藏得太好了，让她难以发现。

　　“姐姐，你需要我留下来吗？”池则临委婉说，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到最后了连声音都弱了下去，几乎恳求地说，“我想留下来帮你。”

　　谢如念鲜少见到池则临这副面孔，她对黑洞的研究规划里从来没有池则临，他是这件事的最后保障。只有事情到了她没命处理的地步，她才会将一切告诉他。

　　但现在，她似乎得换种想法，她脑中过了一遍刚才所得的线索，事实证明，池则临确实派上了用场。

　　或许，她尝试让他加入，会有其他可能吗？会有新发现吗？

　　谢如念指着木柜：“你有什么想法？”她稍微讲了木柜的浅层作用，隐瞒了全黑后的结果。

　　池则临听到谢如念说了一串，他眼睛重新变亮，认真地听完她的话，而后说出自己的理解：“六十个木柜，要么是制造者来不及制造，要么就是幻都的‘寿命’？先人早知道会有幻觉干扰的这一天，但他们无力解决，只能预测剩余的时间。”

　　谢如念点点头：“你是怎么把它打开的？”

　　池则临起身靠近整面柜子，他伸手直接拉开了第一个柜子，顺势取出了里面的全黑木牌。

　　谢如念：？？？

　　她第一次接触这个柜子时，就尝试拉动，她一个个试过去，无一成功。

　　怎么池则临一试就成功了？

　　“就这样拉开了，姐姐。”池则临乖乖地把木牌的挪到谢如念面前，全黑木牌上看不见人名，但安亭晚给的资料上列有所有幻都主人的人名。

　　谢如念叫他打开所有白色木牌格子，她打开黑色木牌后得到了一串线索，对方会不会拿到剩下的线索？

　　果不其然，谢如念听到了池则临的疑惑：“姐姐，木牌上好像多了一些字。”

　　“我看看。”谢如念走到他旁边，忽然察觉他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在她的印象里，这人比她矮一点，她回神，打量木牌上的字。

　　白色木牌也连成了一句话：“死亡才能新生，破船是存活的唯一机会，重塑再扬帆起航。”

　　谢如念下意识想到了安亭晚，费德鸠说她死后去了黑洞内部，她去修复核心了？之后正如费德鸠所说，黑洞并未消失，她失败了。

　　不对，谢如念串联起全部句子——死域的产物有修复核心的能力，只要核心存在，他们就不会死亡，死亡才能新生，破船是存活的唯一机会，重塑再扬帆起航。

　　假使串联起来才是真正的句子，那么这句话就多了一种解释——死域的产物死亡后才能新生，也就是拥有修复核心的能力，那时他们才能进入船体，重塑核心，完成修复。

　　但资料上并不是这样写的。

　　蔡潜等人在资料上写明了进入核心的方式，却没标注来源。

　　他也看见了这句话？还是看见了别的东西？

　　谢如念无从得知他的想法，毕竟这家伙比安亭晚死得更早。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得……

　　“姐姐，这些字又消失了。”池则临出声唤醒谢如念，她回神看着纯白的木牌。

　　“关上吧，我们把它写下来。”谢如念抽出两张白纸，尝试写下这段文字，笔向受到了一阵难以抵抗的阻力，划过纸张，却写不出任何字词。

　　谢如念看向坐在对面的池则临，他同样反应。

　　“好像有一股强烈的幻术阻挡了我。”池则临说。

　　谢如念同感：“试试其他记录方式，如果不行，就记在我们脑子里。”

　　她能感知到阻拦的力量来自头顶的幻术，即是笼罩着整个幻都的幻术。

　　“好。”池则临注视着她，声音格外正式，倒把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谢如念转身整理东西，完全没看见池则临的暗淡的表情。

　　“没事，”池则临瞧着利索的身影，却略显孤独，他什么也没说，滚动了喉咙，冷静地说，“很感谢姐姐把这件事情交给我。”

　　感谢她信任自己，即便这种信任并非绝对，而是他半推半就的。

　　那也没关系。

　　况且，他这次还看见她的面容了。

　　谢如念转身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不解，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却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下次进来之前告诉我。”谢如念关掉了电脑，她现在浑身上下都酸痛无比，刚经历了平行世界，现在还没缓过来，她得早点休息，“走吧，其他事情下次再聊。”

　　“姐姐，我送你回去？”池则临帮忙关掉了室内所有灯，扬了扬手里的钥匙，“正好顺路。”

　　“好，你先下去。”谢如念抓过桌上的面具，这东西摘下迅速，套上去却不容易。

　　“嗯，姐姐，那我在下面等你。”池则临语气欢快，他最后看了眼谢如念的真容，转身坐电梯下去了。

　　谢如念下楼时看见停在楼下的车，她径直坐了进去：“走吧。”

　　池则临发动汽车，透过右视镜瞄谢如念，这点小动作很快被谢如念发现了，她注视着他，问：“有事？”

　　“没事，”池则临胆大包天地说了一句，“我有点想知道姐姐为什么成天戴着面具？”

　　“这么好奇？”谢如念闭眼说。

　　“很好奇。”池则临通过闸口，拐了个弯，驶上浮动高架，却迟迟没听见谢如念的回答。

　　他的余光再次望向副驾的人，她合上了眼睛，好像睡着了。他清楚，无论对方是装的还是真睡着了，这都不是他该继续问的问题了。

　　他们之间还没熟到事事要交底的情况。

　　虽然三年来，他拼尽全力完成她交代的任务，两人工作联系不少，但生活上没什么交谈，他总感觉哪里不舒服，他想和她待在一起，待在同一个空间，他做什么都愿意。

　　池则临关掉了车载音箱，驾车穿梭在盘旋曲折的霓虹高架。

　　车子还没下高架，谢如念的光脑响了起来，她幽幽转醒，摁掉了光脑通讯界面，问池则临：“我公放了？”

　　“嗯嗯。”池则临降低了车速，随后听见陌生却耳熟的声音。

　　“谢姐，这会你在哪儿，有一份文件需要签字。”

　　木残月的声音。

　　谢如念没看见池则临的眼神暗淡一瞬，她带着一身疲惫问：“明天吧，我回家了，文件发我，今晚我先看。”

　　“那姐先休息吧，我明天去办公室找你，正好还有其他事。”

　　谢如念：“行。”

　　“姐姐到了。”谢如念还没挂断电话，池则临停在门前，十分礼貌地开口。

　　通讯里的木残月迟顿几秒：“谢姐，你身边是？”

　　“没谁，还有其他事情吗？”谢如念轻声询问。

　　“没了，谢姐好好休息。”

　　“好。”谢如念挂断了电话，她朝池则临点头，“走了，你回去注意安全。”

　　“明天见。”

　　“明天见。”

　　谢如念转身就走，并未瞧见身后人那紧锁的目光。

　　池则临的身影沉在漫天霞光里，他盯着她的背影，低沉眸子，什么也没说，握着方向盘的手臂上隐约浮现几条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