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之地［中式赛博］》枯喻

104、Chapter104失忆 他绝对不能

　　曲殃坐在沙发上，透过镜子打量实验室里面的人。
　　十岁少年躺在实验床上，四肢被黑色绳索捆住，泪流满面，不停蠕动，像在经历某种惨无人道的折磨。

　　半小时后，曲殃喊了停，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数据，抬头看了她一眼，打趣道：“你男朋友呢？”
　　女生脸色微红，笑着回应：“他今天去参加流城实验会议了。”

　　“这样啊，你没陪他去？”曲殃翻了几页数据，实验体承受能力很强，求生意识超强，她抿嘴淡笑，有可能是太恨她了，等着报仇。
　　“没，我跟着您做实验比较好，能学到挺多的。”女生回答。

　　曲殃招招手：“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们，流城会议要开一个月呢，你们好几天见不到面，不想他吗？”

　　“半个月，带薪假期，玩去吧，”曲殃摸了摸耳坠，合上那叠资料，“数据拷贝一份给我，另外把他给我叫过来。”
　　女生听到这话，难以掩盖脸上的喜悦，她连忙道谢，抱着资料离开了。

　　没过多久，一个瘦弱男人开门进来，垂着头，并未看曲殃。

　　“怎么，现在是看也不看我了？”曲殃敲了敲桌上的酒水，意思明显。

　　男人走过去倒了一杯红酒，递给曲殃。

　　“喂我。”曲殃命令道。

　　男人没动，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从头到脚都是名牌，加起来能买一小辆飞车了。

　　曲殃见他没有动作，一扬头发，收起表情，抬起视线打量他。多少年了，他还是这副模样，冷淡，瘦弱，眼里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两个小孩，他什么也装不下。
　　更别说曲殃了。

　　“祁途。”时隔多年，曲殃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两人好像回到了刚见面那会儿，她叫他名字，他就会脸红，顺带呼吸也错乱了。
　　不过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现在的祁途，和死了一样，他只会微微晃神，在想曲殃又发什么神经。

　　“有人发现你了。”曲殃没了兴致，懒得动桌上那杯红酒，她回归正题，盯着祁途。
　　祁途听见她说，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他想了几秒，道：“我没联系。”

　　“我知道，”曲殃眯眼，示意他坐下说话，“有人查到你了。”
　　祁途坐在曲殃对面，双手无措地放在腿上，他摇头：“不可能，当年我处理干净了。”

　　“也许吧，”曲殃丢了一张照片，问，“认识这人吗？”

　　祁途呆愣了一会儿，正在思考见过的人。
　　自从被曲殃囚禁后，他什么也没干了，每天待在院子里带侄子侄女，偶尔被放到实验室转转，直到近几年，曲殃才叫他重新熟悉实验。

　　“我帮你想想吧，五年前的实验暴乱，他是为数不多的洗脑者。那批经过洗脑，忘掉一切的人里就有他，原本以为他们不会再来白玉京，没想到啊，兜兜转转还是被吸引来了。”曲殃抬起红酒，喝了一口。
　　一些错乱的记忆闯进他的脑海。

　　五年前，实验室暴乱，他是主谋，曲殃废了半条命保住了他，剩下的人要么被处死，要么经过洗脑，投放到五城。
　　后来，曲殃用尽一切办法抹除了他的存在，更改了他的面容信息，找了人替他去死，“祁途”从此消失，他成了曲殃的豢宠，她的阶下囚。

　　“他手机里有你的照片，你清楚吗？”曲殃问他，她合上了眼，仿佛很不想听到结果。
　　就在此刻，光脑传来一阵震动。

　　她抬眸，一挥手接通了电话，祁途就坐在她对面，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分钟后，曲殃挂断电话。

　　“回去吧，想好了晚上告诉我，没想好或者不想说的话，试试我新买的衣服，它很衬你的肤色，夜光下会很美。”曲殃起身，打开手边的柜子，摸了几根针出来，她披着大衣离开了。

　　曲殃一脚油门去了白玉京医院，刷了卡直接到了顶层。顶层这会儿很安静，来往的医生护士并不多，他们见到曲殃，纷纷想开口问好。
　　曲殃曲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们闭嘴，她推开唯一病房的门，径直走进，瞧见躺在病床上的谢如念。

　　她靠在枕头上，头顶包了好几层纱布，滞留针隐没在被子之下，旁边的检测机器有一下没一下地响着。此刻，她对着窗外发呆，曲殃顺着她视线望去，外边一片白，云朵毫无形状地层层堆叠，映照着蓝天，偶尔有几只机械鸟飞过。
　　病床边的沙发上堆满了礼物，果篮，鲜花，枪械，以及一件十分突出的礼物——冰镇柚子汁。
　　它被浸在冰桶里，冰块上下起伏，水珠顺着玻璃杯壁下滑，惊起圈圈涟漪。

　　曲殃咂咂舌，除了几根安亭晚要求的药针，她什么也没带。
　　好在谢如念对两手空空的她没有任何反应，仅是微微点了点头，用完好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她嗓子哑了，没法讲话。

　　曲殃放下药针，说：“看着恢复的还不错，我不会是最后一个来看你的吧？”
　　谢如念轻轻摇头，打了个哈欠，她有点困了。此时的她，并未戴仿真人皮，红眸流转，连带着周围空气也染上了困意。

　　曲殃加快办事速度，指着桌上的针：“师妹叫我带来的，等会加进药水里，能加快你的恢复速度。”
　　“谢谢。”谢如念用眼神感谢。

　　“害，探望礼物忘记准备了，过几天我叫人给你送来。”曲殃微笑，往门口走，忽然停下脚步，扭头道，“好好休息。”

　　没等谢如念反馈，她直接离开了，今天来这儿不只是为了送礼，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曲殃出门左拐，走过长长的一条道，拐进了会客厅。
　　她扫视一圈，安亭晚、白棋、原向青，人都到齐了。

　　“觉醒了。”曲殃对上白棋的视线，和他确定了一遍，毕竟两人都拥有相似的感知技能。

　　“物理型幻术。”曲殃走到安亭晚身边落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过呢，高空坠落加上幻术觉醒，对她刺激太大了，除了失忆，可能一时之间，她无法使用幻术。”
　　白棋原向青没说话，安亭晚打破了沉默，她笑说：“不错，大概什么时候会恢复记忆？”

　　曲殃不答反问原向青：“小子，你想什么时候让她恢复记忆？”
　　“她忘记了什么？”原向青说，他没敢去病房看谢如念，只叫白棋带一桶冰和一瓶柚子汁进去。

　　“没忘记什么，”曲殃瞧了眼原向青，几天不见，这小子和换了一个人一样，似乎恢复了精气神，她收回目光，接着说，“也就摩天轮上的那一段。”

　　白棋琢磨出不一样的味道，他低头玩手机，回复儿子的消息，没有参与讨论。

　　“交给你抉择了。”安亭晚说，她叫走了白棋，会客厅只剩下曲殃和原向青。

　　原向青摩挲着光脑，低沉着眼睛，这几天，他时不时梦见坠落的谢如念，黑发如墨，紧闭双眼，接受自己的命运。

　　原向青不清楚她昏迷前是否想通了这一切，如果她分析出来了，那他们的关系将裂开一条永远无法弥补的大洞，甚至会因此厮杀，如果她没有想到……

　　“我不想让她想起来。”原向青异常冷静地说，他不敢赌，换句话说，他不想赌。
　　与其赌那个渺小的可能，他还不如彻底扼杀希望的萌芽。

　　曲殃一抬下巴，懂了他的选择，露出欣慰的表情：“这选择蛮不错，我送了她几根压制针，能压制那段记忆十年，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原向青眨眼，猜测道：“你们早就决定了？”
　　“当然，恢复那段记忆的后果不可预测，我们不赌。”曲殃说，过了一会儿，她说，“有些事情，还不是现阶段的你能参与的，慢慢走吧。”

　　她喝光了杯中的茶，她佩服原向青，他成长地飞快，各方面都极为优秀，对人对事对物狠心果断，十二楼正需要这样的人，他唯一的弱点便是无法对身边的人下手，特别是划入他范围的人。
　　曲殃幽幽转眸，她当年就因为过不了这关，没被选为幻都主人。

　　眼下这个人，才十八岁，完成了大部分考验，只差最后一步，他就有资格成为下一人幻都主人。
　　实力以及心思，不容小觑。

　　原向青“嗯”了一声，眼神晦暗不明，好像听懂了对方的话。

　　曲殃点到为止，指着病房方向：“你可以去看看她。”

　　她起身离开，打算回去瞧瞧祁途，如果她此刻转身，就会看见暗沉的眼睛，充斥着满腔怒火，却无处发泄。

　　***

　　原向青站在病房门口，握上了门把手，他透过小窗观察房内的情况，她正靠在枕头上，盖着被子闭目养神。
　　谢如念好像察觉到原向青的视线，缓缓睁开眼，面无表情地打量他。

　　她稍稍点头，原向青这才进去。
　　谢如念望着沙发，意思很明显，她叫原向青坐沙发上去。她现在没法说话，头也很晕，时不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进那片黑暗之地。

　　她仿佛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穿梭，然而虚弱的身体似是无法承载那股力量，她只能一直休息。

　　至于造成她如今状况的原因，每每想到那座摩天轮，她的记忆就断片了，头痛灼烧着她，画面碎成一地碎片，怎么拼都拼不起来。

　　“当时，”原向青停了一会儿，安亭晚不叫他说，但他知道谢如念想听，“救援人员来晚了一步。”

　　他流利地说完整个过程，救援人员来晚一步，捞到了他，没捞到谢如念，幸好下方的充气床垫起了作用，救了她一命。
　　事后，安亭晚大怒，封锁了游乐园，且彻查此事，处置了有关嫌疑人，并且安排最高等级治疗，才从死神手里夺回了她的命。

　　原向青说完，看向谢如念，她侧着脸，发丝遮住了耳朵，好像睡着了。

　　他停了下来，歪头瞧见自己送的柚子汁，冰块已经化完了，水差点溢出来，如同他千疮百孔的谎言。

　　而她的记忆，即是最后一瓢水。

　　他绝对不能让她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