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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敌方内乱起纷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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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从帐缝钻进来,烛火晃了一下。
李秀宁的手没动。令箭还指着敌军补给线末端,笔直如枪。她盯着那一点,眼睛没眨。刚才那一战的余温早就散了,肉粥的香气也淡了,营里安静下来,只有巡兵的脚步声在远处响着。
柴绍掀帘进来,披风带进一阵冷气。他右臂重新包过,布条扎得紧,脸色比白天白了些。
“东营巡骑回来了。”他说,“敌营今晚乱了。”
她抬眼:“怎么个乱法?”
“宇文阖手下三个副将围中军帐,要见主帅。守卫拦了半个时辰,最后宇文阖出来,当场砍翻一个校尉。”
“哪个校尉?”
“裴家的老卒。”
她眼神变了。裴氏早年投靠李渊,后来被宇文阖清洗,残部编进去一直不稳。现在借断粮发难,不是偶然。
外面马蹄又响。新探子跪在帐外,声音急:“霍九楼派的运银队,被挡在营门外!守门将领说‘奉宇文先生令,不纳外使’!霍家仆从骂完扔下箱子就走了!”
柴绍冷笑一声:“送钱上门都不要,这是不想干了。”
“不是不想干。”李秀宁开口,“是撕破脸了。”
她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顺着敌营划到霍九楼私城的位置。“以前宇文阖靠他供粮,霍九楼靠他护商。现在粮道断了,没进项,只剩开销。一个想甩,一个怕背。”
柴绍问:“萧彻那边有动静吗?”
“有。”她目光落在地图一角,“俘虏交代,说好调两千死士支援东原,结果一兵未动。宇文阖派人催,回话是——‘贵军既擅战,何须援兵?’”
帐外忽然吵起来。亲卫押着个灰袍人进来,脸上有血,衣服破了,但眼神亮。
“公主!”细作扑通跪下,“小的亲眼看见——今夜霍九楼密信送到,提议三家平分剩余军资,各自退兵!宇文阖当众撕信,扔在地上,吼‘叛徒无资格言利’!霍家使者转身就走!”
柴绍看向李秀宁:“他们不是内斗,是要散伙。”
她没说话,盯着舆图看了很久。帐里没人出声。烛芯爆了一下,火光跳了跳。
“他们争的不是权。”她终于开口,“是活路。”
“那我们呢?”柴绍问。
“我们争的是胜机。”
她转身,拿起朱笔,在敌军大营位置重重画了个叉。纸被戳破,墨点晕开。
接着抽出一面黑令旗,递给帐外传令兵:“集结诸将,寅时三刻议事。”
柴绍看着她:“要打了?”
“不是要打。”她说,“是该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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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营,中军帐。
火盆烧了一半,火星噼啪炸响。宇文阖坐在主位,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尖插在案上。他右脸那道疤在火光下像条死蛇。
底下站着几个将领,都是带兵多年的老人。一人上前,声音硬:“再打下去,粮没了,兵也要跑光。今日截粮失败,明日谁还能冲锋?”
“你怕了?”宇文阖抬头,眼神阴。
“我不是怕,是实话。”那人咬牙,“将士们三天没吃饱,挖草根都挖不出几把。再这样下去,不用娘子军打,自己就垮了。”
“垮?”宇文阖冷笑,“那你现在就可以走。”
“我不能走。”那人盯着他,“但我能问一句——你还拿得出粮吗?霍九楼的钱到了吗?萧彻的兵在哪?”
帐内静了。
另一个副将开口:“昨夜霍家送银来,你说不收。今天早上斥候报,霍九楼关闭了三条盐道。他这是撤了。”
“他敢?”宇文阖猛地拍案。
“不是敢不敢。”第三人低声,“是他已经不认这个盟约了。”
宇文阖站起身,刀拔出来,寒光一闪。
“谁再说退兵,这就是下场。”
没人再说话。但也没人低头。
半晌,他挥手:“都滚。”
将领们退出去,脚步沉。
帐帘刚落,一名心腹快步进来:“大人,萧彻那边传来消息……他按兵不动,说是‘局势不明,不宜轻动’。”
宇文阖手一抖,刀尖划过桌面,发出刺耳声响。
“好啊。”他慢慢说,“一个要分钱,一个要观望,现在连你也开始怀疑我?”
心腹低头不语。
“告诉各营,今夜加岗,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营。”他声音低,“另外,把裴家那批老卒,调去西岭守废垒。”
“是。”
人退下后,他独自站着,火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
他伸手摸了摸右脸的疤,指尖用力,像是要把那块皮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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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家私城,书房。
霍九楼坐在案后,孔雀蓝锦袍没换,手里折扇轻轻敲掌心。翡翠扳指泛着冷光。
桌上摆着一只木箱,盖子开着,里面是银锭,整整齐齐。旁边是一封被撕碎的信,碎片还没收拾。
管家低头站着:“少爷,使者回来了。说宇文阖当众撕信,还骂您是叛徒。”
霍九楼笑了下,笑声不大,却让管家脖子一紧。
“他骂得对。”他说,“我不就是叛徒吗?当初帮他夺权,现在看他快倒了,我当然要先抽身。”
“可……我们和他绑得太深。要是娘子军赢了,回头清算,我们……”
“所以才要分清。”他打断,“现在断得越干净,后面越安全。”
“那萧彻那边?”
“别管他。”霍九楼合上扇子,“他等于是非不分,只想捡便宜。这种人,成不了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一片黑,连灯都没几盏。
“传令下去,所有商队暂停北上。盐、铁、炭,全部封仓。另外,把账本第三册烧了。”
管家愣住:“那可是三年来的往来记录……”
“正因为是记录,才要烧。”他转头,眼神冷,“我不想留任何能把我和宇文阖连在一起的东西。”
“是。”
管家退下后,他坐回案前,打开一个小匣子。里面是三百面铜镜,每面背面刻着一个人名。
他拿起一面,上面写着“宇文阖”。
手指慢慢滑过那三个字,然后轻轻放回去。
“你先疯。”他低声说,“我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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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营地,深夜。
帐篷里只点了一盏油灯。他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封信,看了很久。
副将站在旁边:“将军,真不派兵?宇文阖那边又来催了。”
“催?”他把信揉成一团,扔进火盆,“他让我去送死,我还得赶着去?”
“可当初说好联手……”
“说好?”他冷笑,“他许我渭北三镇,结果一镇没给。霍九楼答应的五千金,到现在一分不见。现在粮道断了,他们自己惹的祸,凭什么让我填?”
副将不敢再劝。
“传令。”萧彻站起身,“全军戒备,但不得靠近娘子军防线十里之内。另外,把东谷那批存粮,连夜转移到南坡洞里。”
“是。”
人走后,他独自站在灯下,望着火盆里烧剩的信角。
灰烬飘起来,像片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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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营,帅帐。
人已到齐。诸将站在两侧,神情紧。柴绍站在李秀宁身侧,右手按在刀柄上。
她没坐下,站在舆图前,手指点着敌军大营。
“今晚,他们吵了一夜。”她说,“宇文阖砍了自己人,霍九楼被拒之门外,萧彻按兵不动。”
帐内没人出声。
“以前他们是铁板一块,现在不是。”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他们开始互相防,互相怨,互相算计。一个要保命,一个要脱身,一个想捡便宜。”
她转身,拿起黑令旗。
“这种时候,最怕的不是敌人强,是敌人乱。因为他们会做出平时不会做的事——比如自相残杀,比如孤注一掷。”
柴绍接话:“但他们还没退。”
“没退是因为还没崩。”她说,“只要他们还想着联手反扑,就会继续撑。但我们只要再推一把——”
她把令旗往下一压,正中敌营。
“他们就会自己把自己撕烂。”
诸将眼神变了。
“寅时三刻,各营准备。”她下令,“不进攻,不越界,但鼓声不停,火把全亮。我要让他们听见我们的声音,看见我们的光。”
柴绍问:“然后呢?”
她看着舆图,手指缓缓划过敌军补给线,最后停在那个被朱笔戳破的墨点上。
“然后。”她说,“等他们自己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