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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首战告捷振士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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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东营校场的鼓声就响了。
李秀宁站在高台前,手里拿着一卷布告。底下站满了人,有老兵,也有新入营的辅役。他们脸上还带着昨夜市集散去后的余温,眼神却比之前多了点光。
“昨天我们卖出了三百多件东西。”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换回来一百二十石粟米,十七担盐。”
台下没人说话。
他们知道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锅里有饭,灶上有火,日子能过下去。
“可有人不乐意了。”她顿了顿,“宇文阖昨晚派了三百轻骑,烧了我们一个空粮囤,想看我们跳脚。”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那不是真粮,是故意摆在外面的假象,用来试探虚实。但这一把火,烧的是脸面。
“他们以为我们饿得拿不动刀。”李秀宁扫视全场,“现在我们吃饱了,该让他们知道,女人军的刀,比他们的命还硬。”
话音落下,何潘仁从队列里跨出一步。
他没穿铠甲,只披着赤色战袍,腰间挂着一对青铜锤。嗓门一开,震得旁边旗杆上的布幡都在抖。
“公主!让我去!”
“你不怕死?”
“怕个球!老子早就不信命了!”
底下哄地笑起来。
紧张的气氛裂开一道口子。
柴绍这时走到台边,低声对李秀宁说:“敌军阵型松散,无后援迹象。像是来激我们的。”
“我知道。”她点头,“正要他们激。”
她转头看向何潘仁:“给你五百人,不准追击,不准恋战。打出娘子军的气势就行。”
“明白!”他咧嘴一笑,“就当给他们送份回礼。”
半个时辰后,东营外三里处的坡地上,尘土扬起。
三百轻骑列在高处,旗帜歪斜,马蹄来回踏动。带队校尉站在马上大喊脏话,骂声传得老远。
“平阳公主不过是个守寡的婆娘!”
“柴绍戴绿帽子都戴出花来了!”
话还没说完,对面山梁突然响起战鼓。
咚!咚!咚!
鼓点沉重,节奏整齐。紧接着,一队女兵列阵而出,盾手在前,弓手压后。中间一面大旗展开,上书“平阳”二字。
更让敌军愣住的是队伍中央那道身影。
何潘仁骑着黑马冲在最前,赤铠耀眼,双锤挂在马侧,随着步伐晃荡作响。他身后跟着五十名死士,全是自愿报名的老兵油子。
“唱!”他吼了一声。
立刻有人扯开嗓子,吼起陇西战歌。调子粗野,词也不文雅,但一句接一句,越唱越齐。整支队伍像一头苏醒的猛兽,步步逼近。
敌军开始不安。
原本叫骂的嘴闭上了,有人偷偷往后缩。
柴绍在远处高地观察,眉头微皱。“他们在等埋伏信号。”他对身边亲卫说,“再等等。”
何潘仁已率队推进至两百步内。
对方终于射出第一波箭雨。零星几支落在阵前,未造成伤亡。
“举盾!”
“稳住!”
“继续走!”
队伍没有加速,也没有停顿。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等到一百步时,何潘仁突然抽出双锤,猛地砸向地面。
“杀——!”
五十死士如离弦之箭冲出,直扑敌方侧翼。与此同时,两百伏兵从侧坡林中杀出,专砍弓手阵地。敌军顿时乱了阵脚。
“放箭压制!”柴绍下令。
娘子军弓手齐射,箭矢覆盖敌阵。对方指挥官慌忙调人防守,却被何潘仁盯上。他跃马突进,一锤砸飞护卫,第二锤直接劈中校尉肩甲。那人惨叫一声,栽下马背。
主将一倒,敌军立刻崩溃。
有人扔掉武器转身就跑,有人连马都顾不上牵,徒步逃窜。三百轻骑不到半刻钟就散了个干净。
何潘仁没追。
他让人把缴获的敌旗扛回来,又押着十几个俘虏往回走。路过自家阵地时,全军自发鼓掌。有人吹起口哨,有人拍着盾牌打节拍。
回到辕门外,李秀宁已带人在等。
她亲自走上前,从腰间解下一枚红绸包裹的木印,递到何潘仁手中。
“这是先锋印旗。”她说,“从今天起,东营校场立碑,参战者皆刻名其上。”
何潘仁双手接过,手有点抖。
他转头对身后士兵大喊:“听见没?咱们的名字,要刻石头上了!”
底下一片欢呼。
几个年轻辅役激动得跳起来,差点撞翻旗杆。
柴绍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扬起。
他看着李秀宁接过缴获的敌旗,随手交给身边亲兵。
“烧了。”她说。
“不挂起来示众?”
“挂旗是给他们看的。烧旗,是给我们自己人看的。”
柴绍轻声说了句:“这一仗,打得漂亮。”
李秀宁没回应。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高,阳光照在归营的队伍上,映出长长的影子。士兵们走路的姿态变了,肩膀挺着,脑袋昂着,不像以前那样低头赶路。
何潘仁被几个老兵抬起来往营里走。他一边挣扎一边笑,最后干脆坐在人肩上,挥舞着那面先锋印旗。
“谁再说咱们打不了仗,老子一锤砸扁他脑袋!”
“平阳必胜!”不知谁喊了一句。
“平阳必胜!”更多人跟着喊。
声音一波接一波,震得营门上的铁环直响。
李秀宁站在高台边缘,手里攥着那枚刚授出去的印旗木柄。上面的红绸已经被风吹开一角,露出底下刻的字——“敢先”。
柴绍走过来,低声问:“下一步怎么走?”
“等消息传回去。”她说,“等他们真正怕了。”
远处,最后一个俘虏被推下马。他跪在地上,头低着,一句话不敢说。亲兵提着刀走到他背后,刀刃出鞘半寸。
何潘仁忽然回头,大声道:“留他一条命!”
“要他回去传话。”
李秀宁点了点头。
她转身面向营地,看见有几个新兵正围在一块空地上比划动作,模仿刚才冲锋的样子。其中一人手里拿的是木棍,但他挥起来的模样,像极了一对青铜锤。
柴绍也看到了。
他把手搭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烧焦的气味。
那是敌军留下的痕迹,也是这一战开始被人记住的起点。
何潘仁跳下人肩,一把撕下敌军旗帜,分成几条布片塞给身边的兄弟。
“留着当裤腰带,辟邪!”
有人接过布条,缠在手腕上,狠狠打了自己一拳。
另一人把它塞进怀里,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李秀宁抬起手,示意全军安静。
所有人停下动作,望向高台。
“今天不是结束。”她说,“是从今往后,谁敢小看我们一眼,我们就打到他跪下认错。”
话音落,鼓声再起。
这一次,是全军自发擂响的战鼓。
柴绍看着她站在光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仗早就赢了。
不是赢在战场上,是赢在这些人重新抬起头来的那一刻。
何潘仁抓起地上的锤子,重重砸向盾牌。
金属撞击声盖过一切喧哗。
李秀宁握紧手中木印,指节发白。
她没有笑,但眼角的线条松了下来。
太阳照在娘子军的旗杆顶上,反射出一点刺眼的光。
那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上,最后落在刚立起的功碑基座上。
一个辅役蹲在那里,用炭条在石头上写下第一个名字。
他的手很慢,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