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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李渊权衡利与弊,决定支持李秀宁 天边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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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透出一点灰白,长安城还沉在半梦半醒之间。太极殿东阁的窗纸被这微光映着,不再漆黑如墨。李渊站在窗前,背手而立,身影投在墙上,像一尊未动的石像。他一夜未眠,案头堆着十来份奏报,有来自河东的盐务折子,有京兆府关于市价波动的急递,还有几封匿名密信——字迹潦草,内容却都指向一个名字:霍九楼。
他没让人点灯,也不让宫人近身。两枚核桃在左手掌心来回滚动,一粒刻“唐”,一粒刻“隋”。手指摩挲到“唐”字时,力道会重些。
墙上的《平阳射虎图》只画了一半。画中女子策马挽弓,箭锋直指猛虎咽喉,身后山林翻涌,气势逼人。题跋空着,笔洗干了许久。李渊盯着那空白看了很久,忽然转身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卷轴下方写下六个字:“巾帼不让须眉”。
笔锋落定,他长出一口气。
外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软底布履踏在青砖上的声音。长孙皇后来了,手里托着个漆盘,上面是一盏热茶、一小碟枣糕。她没说话,轻轻把茶放在案角,退后半步,垂手站着。
李渊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端起茶抿了一口。水有点烫,他吹了下,又喝一口。
“前日我去城南施粥。”长孙皇后开口,声音不高,像在说家常,“几位老妇拉着我的手,说若没有平阳公主稳住粮价,这个冬天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李渊没应,只是把茶盏放下,目光落在那份京兆府的折子上。上面写着:“东市米价持平,百姓购粮有序,无哄抢之象。”
他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她不像个闺中女子。”李渊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倒像是我李家的一面旗。”
长孙皇后低头笑了笑:“既是李家的旗,就该护着。霍氏富可敌国,若任其坐大,将来连宗庙都难安。”
李渊没接话,但眼神松了些。他重新看向那幅画,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核桃。片刻后,他将“隋”字那粒放进袖袋,只留“唐”字在掌心,慢慢攥紧。
外头传来通传声:“平阳昭公主到。”
李秀宁是奉召进宫的。她穿的是圆领袍,腰佩玉带,发髻束得一丝不乱,左眉骨那道疤在晨光里显得淡了些。她在殿外行了礼,内侍引她入内。
她走进偏殿时,看见父亲坐在案后,母亲站在侧后方,茶香淡淡地浮在空气里。
“臣女参见父皇,母后。”她跪下行礼。
“起来吧。”李渊抬手,“赐座。”
内侍搬来绣墩。李秀宁迟疑了一下——公主在议政场合赐座,不合旧例。
但她没推辞,谢恩后坐下。
李渊看着她,没先谈政事,反倒问了一句:“你母亲走前,最放心不下的是什么?”
李秀宁一顿,答:“怕我不懂藏锋。”
“可如今,”李渊缓缓道,“天下人都知道你这把剑,不止能藏,更能断事。”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可分量却沉得压人。李秀宁抬头看他,目光对上。
李渊没躲,继续说:“霍九楼这些日子动作不少,你以为我看不见?盐价异动,商路闭塞,民间已有怨言。但他不动刀兵,不举反旗,我便不能明发诏令。可你做的事,我都清楚。”
他停了停,声音更低了些:“若有需用之处,不必等奏批复,先做,我替你担着。”
这句话落地,像一块石头砸进静水。
李秀宁没动,也没立刻谢恩。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甲修剪得短而齐,掌心有茧,是常年握刀拉弓磨出来的。
她想起昨夜灯下与柴绍并肩看图的样子,想起那些尚未送出的消息暗语,想起三百七十二个老兵的名字正静静躺在别院的名册里。
现在,她不用再独自走这一步了。
“臣女明白。”她抬起头,声音稳得像铁,“若事急,不请旨,先动手。”
李渊点头:“去吧。”
她起身,行礼,转身往外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实。
走到殿门口时,长孙皇后忽然叫住她:“秀宁。”
她回头。
“你父亲昨晚写了六个字。”长孙皇后望着墙上那幅画,“写得好。”
李秀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了那句“巾帼不让须眉”。她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
她转身走了出去。
殿内只剩父子二人。李渊依旧坐着,手里还捏着那枚“唐”字核桃。长孙皇后轻声道:“您这次,算是彻底站她这边了。”
“不是站她。”李渊低声说,“是这江山,经不起再乱一次。她能稳得住,我就得让她稳。”
他说完,把核桃放回案上,指尖在“平阳”两个字上轻轻划过——那是昨日批阅奏章时,他习惯性圈下的名字。
外头天光已亮,巡城的鼓声远远传来。太极殿前的铜鹤昂着头,影子缩到了脚边。
李秀宁走出宫门长道时,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凉意。她没急着上马,而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高耸的殿宇。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摸了摸左眉骨那道疤。
不远处,亲卫牵着马等她。马鞍旁挂着她的节钺,铜柄映着晨光,亮得刺眼。
她走过去,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敲在石板路上,一声声远去。
她没回府。
她朝着延兴门的方向去了。那里有座空宅,柴绍名下的别院,门没挂牌,也不挂旗。
今天会有不少人上门。
她说秋猎提前,官府要征壮丁巡山防兽,优先用打过仗的老兵。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她骑在马上,手指轻轻敲着马鞍边缘,节奏很稳。
茶盏还在太极殿的案上冒着热气,她没喝完。
她的披风在风里扬了一下,像一面未落的旗。
马蹄拐过街角时,一只麻雀从屋檐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