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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战斗爆发,双方拼死战 ...

  •   天边刚泛出灰白,苇泽关的城头还浸在冷雾里。李秀宁的手仍搭在女墙上,指节发青,掌心贴着的夯土冰凉刺骨。她没动,也没闭眼,一夜未眠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北坡山脊线外,风向变了。

      不是寻常的刮地声,是尘土被踩起、又被风卷走的闷响。

      紧接着,一声号角撕破寂静。

      那声音短促而尖利,像刀子划过铁皮,从三里外的沟谷直捅进来。李秀宁猛地抬头,正看见一群乌鸦从北岭林子里轰然惊飞,黑压压一片扑向灰蒙蒙的天空。她瞳孔一缩,右手已按上腰间佩刀。

      “鸣锣!”她吼出两个字,嗓音干哑却炸得整个关楼一震。

      当——当——当——

      铜锣声接连响起,一声比一声急。各段城墙的火把几乎同时点燃,橘红的光点沿着墙垛迅速连成一线。兵卒从帐篷里冲出,铠甲碰撞声、脚步踏地声、弓弦拉响声混作一团,却没有一人说话。他们知道规矩:开战不许乱喊,听令行事。

      李秀宁几步抢上关楼最高处,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她眯眼望北,远处尘烟腾起,一条长龙般的队伍正快速推进。旌旗未展,但那整齐的步伐和密集阵型,一看就是正规军。前锋距关墙不过两里,云梯车、撞城槌、投石机全在列中。

      “萧彻来了。”她低声说,像是确认,又像是告诉自己。

      敌军速度极快,片刻便压至距关三百步处停下。前排盾手列阵,后排弓手搭箭,中间几架云梯车缓缓推出。没有叫阵,没有宣战,只有一片死寂的压迫感。

      突然,鼓声擂起。

      咚!咚!咚!

      三通战鼓落地,隋军如潮水般涌出。云梯车加速向前,投石机率先发威,一块块巨石呼啸着砸向城头。第一波石头落在东段城墙外侧,震得地面微颤;第二波直接命中箭楼一角,砖石崩裂,碎屑四溅。

      “蹲下!”李秀宁大喝,同时抓起身边传令兵手中的红旗猛然挥下。

      “弓弩手就位!礌石准备!滚木推上女墙!”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守军迅速趴伏,等敌军冲到百步内,箭雨立刻覆盖而出。城下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几架云梯车因推手倒地而停滞,但后续士兵立即补上,继续推进。

      何潘仁此时已在北墙中段站定。他脱了外袍,赤膊露出满身虬肉,双锤横握胸前。见一架云梯即将搭上墙头,他怒吼一声:“来啊!”抡起左锤狠狠砸在梯身上,只听“咔嚓”一声,木料断裂,整架云梯歪斜着翻倒,连人带梯摔下城去。

      “推滚木!”他又吼。

      几名兵卒合力将粗大的原木从槽口推出,顺着斜坡滚落,正砸中另一架云梯中部,登梯的敌兵纷纷坠地。可还没喘口气,第三架云梯已经稳稳搭上女墙,数名隋兵攀援而上,挥刀砍杀守卒。

      “挡我者死!”何潘仁暴喝,冲上前一锤扫出,将最先登城的敌将连人带盔砸翻,尸体滚下城墙。他一脚踹开第二人,锤柄横扫击退第三人,鲜血顺着他右臂流下,不知是敌是己。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他嘶吼着,声音震得城墙都在抖。

      关内空地上,衡阳公主骑马疾行。她脸上抹着泥灰,短弓挂在肩头,发间狼牙随动作轻晃。身后跟着一队娘子军,有的扛着箭箱,有的抬着急救包,脚步整齐。

      “东段伤亡最大,优先送药!”她扬声下令,“轻伤包扎后归队,重伤抬进医帐!弓箭每三人配一捆,不够的去库房领!”

      一名女医官跑来报告:“西段有两个兄弟肠子流出来了,还能救吗?”

      “能救就救!”衡阳公主打断,“救不了也别让他们死前缺水少药!”

      她说完策马奔向南侧通道,正巧一只黑鸢从城头上掠过,翅膀拍打声清晰可闻。她眼神一凛,摘下短弓,搭箭拉弦,“嗖”地一箭射出。黑鸢哀鸣一声,坠落在城墙根下。

      众女兵齐齐回头。

      “看见没?”衡阳公主勒马环视,“敌人都没破关,鸟先逃了!咱们怕个屁!今日谁敢后退一步,我就亲手把他绑在城门口喂鹰!”

      底下一阵低吼,士气骤升。

      关楼上,李秀宁始终未动。她站在高台中央,左手持旗,右手按刀,目光扫过战场每一寸。敌军攻势凶猛,但节奏有迹可循。她发现右翼虽箭雨密集,步兵却迟迟不跟进;反倒是中段撞城槌已逼近城门,显然主攻在此。

      “传令:中段加派强弓压制,右翼固守即可,不必增兵。”她对传令兵道。

      话音未落,左侧烽烟再起。又一架云梯成功登墙,两名隋兵突入防线,挥刀砍倒两名守卒。李秀宁眼神一紧,立即挥动绿旗:“预备队向左平移三十步,准备接应!”

      不多时,一支小队从侧翼杀到,将缺口重新封死。

      她低头看了眼沙盘旁的地图,手指轻轻划过敌军后阵位置。萧彻本人应在后方指挥,尚未现身前线。这说明他还留有后手,或是试探虚实。

      “不是全力一搏。”她喃喃,“想耗我们。”

      于是她下令:“各段轮换休整,每炷香换防一次。伤员撤离路线保持畅通,不得堵塞通道。”

      命令传下,各段开始有序交接。有人替下疲惫的弓手,有人拖走尸体,有人往滚木堆浇水以防引燃。尽管血染阶石,尸横墙下,但整体防线未溃。

      何潘仁那边已换了三次位置。他右臂中了一箭,深嵌肌肉,他自己用布条狠勒止血,继续指挥。脸上糊满血污,分不清哪是别人的,哪是自己的。他靠在女墙边喘气,听见身后有兵卒低声问:“将军,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娘生你下来,是让你站着死,还是跪着活?”

      那人咬牙点头,重新拿起长矛。

      衡阳公主此时正在医帐外清点伤员。她脸颊被流矢擦破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她顾不上处理,只拿布条随便一抹,继续核对名单。

      “张老三,断腿,送后营。”
      “王二狗,穿腹,交医官。”
      “李石头,阵亡,记入册。”

      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时,她顿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狼牙。那是向善志送的,她说过要戴着它打完每一仗。

      “公主!”一名女兵跑来,“西段滚木用完了,要不要拆营房门板?”

      “拆!”她毫不犹豫,“活着的人比房子重要。”

      她翻身上马,准备再去巡视一圈。刚起步,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是撞城槌第一次撞击城门的声音。整座关墙微微震动,连她□□的马都惊得扬蹄。

      李秀宁站在高台上,感受到脚下传来的震荡。她抬头望天,日头已升至半空,阳光照在染血的玄甲上,反射出暗红光泽。她左眉骨的旧伤渗出血丝,顺着脸颊滑下,她浑然不觉。

      城下尸堆渐高,血浸透黄土,变成深褐色。攻守双方皆杀红了眼。隋军一波接一波冲锋,守军一次次将人砸下城墙。檑木滚尽,便拆屋梁;箭矢告罄,便拔敌尸上的再用。

      可谁都没退。

      李秀宁依旧立于关楼之上,旗未落,身未动。

      何潘仁拄锤喘息,衡阳公主策马奔走,萧彻藏于后阵,战局胶着如铁锁相扣。

      太阳悬在头顶,血雾弥漫城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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