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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危机潜藏军营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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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帘被风吹起一角,李秀宁的目光钉在营门岗哨上。那个陌生面孔正低头整理腰带,动作熟稔得不像新丁。她没吭声,只把袖中半块玉佩攥得更紧了些,马蹄踏过石板路的声响压住了心头那根绷着的弦。
进营后她直奔东营。晨操刚起,新兵列队持矛,动作还带着生涩。她沿着队列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张脸。没人喊累,也没人偷懒,一切如常。可就在她转身欲走时,听见后排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接着是有人踉跄扑向茅厕的方向。
她皱眉,驻足。
不到一炷香工夫,接二连三又有士卒离队,捂着肚子往侧边草丛钻。几个老兵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骂:“这帮新崽子,饭桶不成?吃顿干粮也能拉稀?”
李秀宁没应话,招手叫来亲卫:“去查,多少人?哪个营的?吃了什么?”
亲卫领命而去。她站在原地,盯着那片被踩乱的草地。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照得营地通亮,可她心里却沉了下来——昨夜才察觉人事有异,今早便出病症,哪有这么巧的事?
半个时辰后,亲卫回禀:光东营就有十一人腹痛腹泻,皆为昨日午时后入营的新兵;炊事棚今日所用粟米来自官仓配给,与前几日批次不同。
她当即下令:“召马三宝。”
马三宝来得很快,青布袍子沾着灰,算筹袋挂在左腰,手里拎着个粗陶碗。他蹲在灶台边舀了半勺未下锅的糙米,捻起一粒放嘴里嚼了嚼,眉头猛地一跳。
“苦。”他说,“微苦,后味发麻。”
他又取水冲洗米粒,倒进碗里静置片刻,底部沉淀出一层淡黄粉末。他用指尖蘸了点,凑鼻尖一嗅,脸色变了。
“巴豆粉。”他抬头看李秀宁,“混在米里磨过一遍,量不大,但吃多了必泻。这不是偶然霉变,是人为掺的。”
李秀宁盯着那碗浑水,没说话。良久才问:“这批粮何时入库?谁签收?”
“昨夜三更,民夫送至东门,由两名杂役卸车入仓,账册上有押签。”马三宝从袖中抽出一页纸,“我已核对,送粮文书齐全,官印无误。问题不在路上,在营内。”
她接过纸扫了一眼,扔还给他。“查人。”
马三宝点头,起身就走。她跟上去,一路穿过粮仓区。守仓兵卒照常值守,看不出半点异常。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对劲——敌人不动声色,偏偏挑这个时候动手,目的绝不止搅乱训练那么简单。
到了账房,马三宝翻出近五日进出记录,手指划过一行行名字。“三个负责卸粮的杂役,两个是老面孔,第三个叫陈六,临时征召,保人写的是‘西街刘婆’,可我去问过,刘婆去年就搬去了渭南,根本不在城中。”
“人呢?”她问。
“今早轮休,按例出营采买。”
“立刻封锁四门,”她声音压低,“别惊动其他人,盯住这三人,尤其是陈六。他若回营,直接拿下。”
马三宝应声记下,提笔在纸上勾画名单。她站在门口望了一眼外头的阳光,忽然道:“今晚各营加哨,口令改三遍,新增暗语‘火起东南’,只有我知道完整句式。”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天黑得很快。篝火堆旁,士卒们围坐吃饭,没人高声谈笑。有人小声嘀咕:“听说公主要被召回长安……”
旁边一人接话:“不止呢,说娘子军要解散,咱们都得分去左骁卫当辅兵。”
“那咱们这几天吃的毒饭,是不是就是给人腾地方?”
“嘘!你疯了?这话能乱讲?”
可越是压低声音,传得越快。不到一个时辰,整个东营都在议论纷纷。有人开始收拾包袱,有人偷偷摸自己兵器,眼神飘忽不定。
李秀宁全听在耳里。她没露面,也没派人弹压。第二天天还没亮,她亲自提了个木桶走进伙房,掀开大锅盖,舀了一勺刚熬好的粟米汤,仰头喝尽。然后端着空碗走到点将台前,把碗底朝天举给所有人看。
“我与你们同吃一锅饭。”她说,“若有毒,先死我。”
底下一片寂静。
她环视众人,声音不高,也不狠:“朝廷诏令未至,娘子军编制不变。自今日起,每日加训一个时辰。破敌之日,人人有功。谁想走,现在脱甲离营,我不拦。但只要穿着这身衣,就得听令行事。”
没人动。
她跳下点将台,顺手抓过一名新兵手中的长矛,比划了一下握法,说了句“手腕再抬半寸”,便转身走了。
回到中军帐前,她停下脚步。夜风穿过营区,吹得旗角猎猎作响。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那包掺了巴豆粉的糙米,颜色发暗,气味微苦。
她盯着看了很久。
柴绍还在左骁卫处理公务,马三宝在账房值夜,一笔一笔核对着出入名册。她一个人站着,身后是灯火通明的主营,面前是层层叠叠的营帐与巡逻火把。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陌生哨兵低头系腰带的样子——太稳了,不像是第一天上岗的人。
这把刀,不是从外面捅进来的。
是从里面,慢慢伸出来的。
她攥紧布包,指节发白。
明天得想办法查查长安城里哪些宅院最近换了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