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看电影当然会被路人偶遇 长风几万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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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梅抱怨说：“你不能想一出是一出啦，零时零刻说要去看电影，我要考虑的就多了去了。人流多少、场次、座位、路线、甚至会不会堵车，被认出来要怎么处理，要不要先报备……”
黎阳张着嘴：“我只是想看一场电影而已，怎么听起来像犯天条了？”
“差不多啦。”梅梅碎碎念完，还是认命地把车停路边，拿出手机开始查找订票，“你想看哪部？春节档的电影都还没下映。”她的美甲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哒哒点了几下，“这部口碑还不错，我看你们老师给的观影清单把这部也加入list了，说不定还会让写论文。你……”
“《长风几万里》。”怕梅梅没听清，黎阳贴心地解释说，“路成珂主演的那一部。”
梅梅：“……”这个班上得总觉得人会短命。
梅梅臭着一张脸把鸭舌帽扣在黎阳头上，盯着他把口罩戴好，绕着他转了几圈，左看右看确保不会被人认出，两个人才进入商城的电梯，按下按钮前往电影院所在的楼层。
黎阳问：“你要不要吃爆米花？”
梅梅不想说话：“哼。”
黎阳锲而不舍：“最大份，焦糖口味。”
梅梅：“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能弥补我工作中受到的创伤和压迫！”
黎阳自觉理亏：“看完请你吃大餐。”
梅梅看着电梯上行的箭头，一脸我这个人很有原则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你的表情：“上次我没吃到的那家，现在就订位。”
黎阳：“好好好。”
他们在一个偏僻的位置落座。
黎阳指指点点：“这里视野一点都不好，看电影都要歪着脖子！”
梅梅把赠送的两杯饮料都放在自己那边，满意地点头：“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前后左右都没有人要坐啊。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正气凌然衬得完全是他无理取闹，黎阳抱着手臂坐下：“你等我思考一下怎么反驳你。”
因为一检票就进来，还没到时间，黑着的幕布过了几秒钟开始放送贴片广告。
梳着妹妹头的中学生靠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地中海的教导主任口水飞溅：“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读书！”
书本试卷一下淹没整个画面。
下一秒，穿着学士服的女孩和同学们一起把学士帽丢向天空，再落下，她已经改梳利落的七三分，对面坐着一个拘谨的男士。
“我本科念的计算机专业，研究生方向是软件工程，现在在大厂工作，一年——”男士比了个手势，“这个数。”
女人尴尬地笑着，端起桌上的杯子放在唇边掩饰无话可说的局面。
对面的男士还在扭扭捏捏地看她，边上已经另外冲出两个更年轻的女孩一左一右拉扯男人：“这个我先看中的！”
“我的！”
“我的！”
在混乱的争夺战中，被殃及池鱼头发乱七八糟的女人大手一挥把人推开，画面也随着她的动作向两边推开。
顶着死气沉沉的眼睛在茶水间冲咖啡的office lady说：“你以为我是HR，我确实是，白天面试员工，下了班还在面试老公。”
机械键盘的敲击声中画面上打出一行字：领衔主演 沈汀馨
茶水间过渡到会议室，拿着一沓资料的女人看着对面的男人一本正经说：“对不起，我想我们不合适。”
男人露出疑惑的表情，女人被助理捅了捅手肘，反应过来自己并不是在相亲，恨不得掘地三尺自刎归天。
男人笑起来：“可我想我和贵公司应该挺合的。”他定格的笑脸边上在敲击声中，再次出现一行字：领衔主演 周颂
“我妈妈总告诉我人在什么年纪应该做什么事，该念书的时候念书，该结婚的时候结婚。比如现在，她的任务就是看着我结婚生子。”
“可是。”她在小床上腾地坐起，没有精致的妆容，暴躁地丢开闹钟，抓乱头发，“到底是谁发的任务啊！”
到底谁发的任务从她嘴里喊出到变成标题占据整个荧幕，键盘敲击声再起，字幕出现：导演 谷芃芃作品
4月30日全国上映
看起来是一部偏讨论女性困境，又最终会不自觉走向恋爱的轻喜剧。但是话又说回来，谷芃芃作为圈子里少有的女性年轻导演，一向很擅长从女性角度讲故事，应该不会差。
黎阳不自觉分析起来，沈汀馨虽然肯定了路成珂作为朋友是伸出手想要帮她，但是她的骄傲或许还是让她拒绝了。回归影视圈的第一部作品，从她熟悉的电视圈转向电影圈，也算不小突破，不过女性从来更理解女性，确实谷导是她的最优选项。
在他拿出做课业的专业精神时，坐了七分满的放映厅中响起立体环绕的熟悉龙标片头音乐，路成珂的电影正式开始了。
画面在一阵羌笛声中逐渐明亮。
漫天黄沙有一双腿艰难地向前走着。
画面中字幕出现，又被风沙吹散，出现下一条字幕。
导演：兰渊
编剧：谢晗青
领衔主演：路成珂
领衔主演：凌若萦
特别出演：翁正岳
主演太多了黎阳看不过来。
出品：天风文化/山海传媒/柏年影视
黄沙中唯一独行的背影边出现同行者。
有一把清脆的女声：“欸，跟你说话，你怎么不理人啊。”
最开始的那个人沉默之后硬邦邦说：“不知道说什么。”
女声：“说你……从哪里来，说你……叫什么名字。”
镜头开始移动，衣衫褴褛的人回头看长河落日，他的脸上满是风沙泥土，唯独一双眼睛，是这片昏黄中最出彩的点缀。
那是路成珂。
“我不知道我的名字，也不知道我的出身，吐蕃人说我是唐人，他们叫我浑末，那是所有奴隶的名字。”
“有一天出现了一个将军，他打败了我的主人们。他把我带到了龟兹，他告诉我说，我是唐人，应该有一个唐人的名字。”
“城里的老兵在唱歌，我听不懂，然后他说，我叫，胡不归。”
他们围着篝火，白头老兵在讲天宝十三年的故事，他坐在那里好像也回到了没有见过的盛世中，跟着鼓点跳着胡旋舞。
一圈一圈一圈。
画面在鼓点和舞步中飞速剥脱，盛世坍塌，困守孤城。
如今是建中二十九年。
将军把他丢进地道，“走！”
青年人嘶吼，“我去哪里？这里是我的家，我哪里也不去！”
将军把一封密函塞进他的怀中，“这是军令，去大唐去长安，把安西军的消息带出去！”将军挥动长枪把地道的入口封住，青年撕心裂肺的哭声让影院中的人都不禁跟着流下眼泪。
“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
漫长地奔袭，永远有追击的散兵，大漠里的沙匪。
不知何处传来的消息，他身上的是白头城的宝藏秘密。
有坏人，自然也有朋友。
在没有技巧，只是肉搏和求生的打戏过程中，梅梅突然凑过来对黎阳说：“听说路成珂拍这段吊威亚受了挺重的伤。”
路成珂不是那种喜欢拿受伤来营销卖惨的艺人，什么都只会一个人闷着捂着。
但黎阳没问梅梅怎么知道，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幕布上的路成珂，流血，流泪。
梅梅见他不准备和自己讨论，就默默吃爆米花。
他和新认识的朋友们在研究回长安的路线，画面从青年男女们的激烈讨论转为沙盘推演。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失败。
……
凌若萦饰演的少女带他走另外一条路，绕道天竺走海路归唐。
在被追杀的过程中，不问出身的朋友们以命相送他，逐一身死。
最后的伙伴被长刀从背后贯穿倒在他登船的前一刻，“走！”
温热的血飞溅，他的眼前也只剩下红色。
每个人都在和他说走，可是他到底要走到哪里去？
就好像他短短的一生从高朋满座知交一二，到死生师友深恩负尽。
商船启航，在海上遇到风浪，他又被波斯船队救起。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海里的月亮和沙漠的月亮没有什么区别。
终于有一天，波斯船员叫他，“朋友，到了。”
他没有反应过来。
“大唐，到了。”
青年在扶胥港下船，走在陌生的街道上，用他西域口音的官话问路，“长安在哪里？”
“长安，皇帝住的地方，远着呢。”
“这里不是长安吗？”
“这里是岭南呀。”
“我要找大官，这里最大的官。”
他找到广州都督府，大门紧闭，他在外面跪下，密函举过头顶，“末将，安西大都护、四镇节度使、武威郡王、郭太保麾下，有军报上呈！”
无人应答。
再喊。
又再喊。
官吏倨傲现身，示意差人把青年所谓的军报接过，那封密函被展开，然后。
丢到了青年身上。
官吏震怒：“你竟然拿一张白纸戏弄本官！”
那张在沙漠中被追杀，在海里被浸泡，小心翼翼包在油纸中的信，为什么一个字都没有。
青年倒在地上，围观群众人群渐渐散去，天空中落雨砸在他的脸上。
他一边哭一边笑。
画面用蒙太奇手法转向和将军在地道前分别的那一刻，将军和他走向两个方向。
恢宏的音乐中，白头军奋力杀敌，满城都是火与血，但是除了音乐，只有将军以及士兵的面部表情和口型动作，没有台词，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旗倒城破，无人退却无人生还。
滕嘉澍献唱的主题曲《归程何处》响起。
“式微，式微，胡不归/
我在梦断的地方，如何找归家的路/”
歌声中又是一个蒙太奇镜头，不断拉高，幕中的青年只剩下一个小点，高天之上，长鹰冲破密云阴雨，飞过雪山，飞过戈壁。
“沙洲里的月亮啊，海中的月/
喝一碗裹黄沙的酒/
几万里的风能不能听听我的心/
长安的月亮啊，梦里的月/
喝一碗朋友泣血的酒/
几万里的风能不能听听我的歌/”
鹰最终停留在沙州，它歪着头，眼睛看向窗棂。
顺着它的视线，有一个年幼的孩子正在看着兵书。
而他的故事要到大中二年才会开始。
“式微，式微，胡不归/
胡不归/
胡不归/
……”
影片落幕，放映厅中的灯亮了。
梅梅哭的稀里哗啦，黎阳看她的时候她刚抽出一张新的餐巾纸甩开，很大声地擤鼻涕。
她说：“你怎么这么冷酷无情的啊。”
黎阳：“因为我在很认真地研究拍摄技巧和演员演技。”
梅梅：“那你研究出来没，路成珂好像确实似乎真的演技比你好耶。”
黎阳：“你吃那么多爆米花怎么话还这么多？”
两个人瘫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互损，看起来像是等有没有片尾彩蛋的观众，实际只是怕出去太早赶上人多，被认出的概率会比较大。
等来打扫卫生的保洁面露不善地盯着他们，好像他们准备逃票再看一场的时候，黎阳马上拎起梅梅撤退。
梅梅：“不要扯，不要扯！”
结果显示他们大大失策，混在人流中还不起眼，两个人独自行动就像靶子一样昭告天下猜猜我是谁。
眼尖路人果然随机刷新出来，冷不丁喊了一声：“黎阳？”
此时的正确做法应该是假装没听见或者假装不知道对方在叫自己，闷头走就对了。但偏偏黎阳心虚地脚下一顿。
路人女孩兴冲冲盯着他口罩后的脸：“你是黎阳吧？”
黎阳：“不是。”
路人女孩：“骗人，旁边这个明明就是那个……那个你的助理嘛，M什么来着。”
梅梅低着头，无声辩解：不是M什么来着，是Mabel，Mabel啊。
又失策。
黎阳拍断大腿。
梅梅在粉圈也是照片永流传的存在，用她来锁定黎阳，一锁一个准。
路人女孩看了一眼他们出来的放映厅，脑回路自动对接脑补完成：“你是来看路成珂的电影的啊？”
黎阳咬死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和梅梅抓着彼此就跑，电梯都不敢坐了，一路从消防通道爆冲到停车场。
什么大餐。
什么米其林。
什么法国厨子。
打工人的心死得透透的，胃口全无的梅梅对黎阳说：“我送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看电影当然会被路人偶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