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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暗夜微光:凝眸深处的救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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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处于半昏迷状态,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仿佛置身于一个混沌的世界。背部的伤口在简陋的包扎下依旧隐隐作痛,那疼痛就像一条毒蛇,不断地啃噬着他的神经。高烧虽然退去了一些,但仍让他浑身无力,身体软绵绵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意识也十分模糊,时而清醒,时而混沌。偶尔意识清醒的刹那,远处传来的模糊喧闹声像把利刃,无情地将这与他无关的繁华,生生割裂出他此刻的凄凉与绝望。他躺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心中充满了无助和迷茫。他不知道,一场为他而来的风暴,正在这喧嚣的掩护下,悄然逼近,就像黑暗中的幽灵,让人防不胜防。
前厅宴会之上,顾月凝穿着一身得体的旗袍,那旗袍的剪裁恰到好处,将她的身材衬托得玲珑有致。她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那笑容就像春天里绽放的花朵,温暖而迷人。她陪在父亲身边,应对着来往的宾客,举止优雅,谈吐大方。然而,她的内心却并不平静,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跳个不停。手心沁出的冷汗浸湿了旗袍的盘扣,她表面上装作镇定自若,实际上内心充满了紧张和不安。每一次眼神与房晶晶或不远处的张倩如交汇,都能感受到彼此那份心照不宣的紧张,她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和决心,仿佛在传递着一个无声的信号。
时机差不多了。顾月凝的心中暗暗盘算着,她知道,现在是行动的最佳时机。她轻轻抬起手,扶了扶额,脸上显现出倦意,她的动作优雅而自然,仿佛真的是因为身体不适而感到疲惫。她对身旁的顾千山低声道:“爸爸,我有些头晕,想先回房休息一下。”
顾千山正与人谈得兴起,他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完全沉浸在交谈的喜悦中。他随意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说道:“嗯,去吧,让丫鬟照顾好你。”他并没有察觉到女儿的异样,只是以为她真的是身体不舒服。
顾月凝如获大赦,她的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步伐沉稳而从容,表面上看不出一丝慌乱,在众人未察觉之际,悄然离开了喧嚣的大厅。她就像一只轻盈的燕子,迅速地消失在人群中。
她一回到自己的院落,便迅速闩上门,她的动作干净利落,生怕被别人发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下华丽的旗袍,那旗袍在灯光下闪烁着华丽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它曾经的荣耀。她换上了一套早已备好的、灰扑扑的、与粗使丫鬟无异的衣裤,这套衣服朴素而简陋,与她之前的华丽装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又将头发随意挽起,用一块深色布巾裹住,这样一来,她就完全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丫鬟,让人难以辨认。
几乎在她换好衣服的同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约定好的叩门声。那叩门声就像一个神秘的信号,打破了这寂静的夜晚。是房晶晶和张倩如。房晶晶同样换上了不起眼的衣服,她的眼神紧张而坚定,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张倩如则依旧穿着她华丽的洋装,她的身上散发着一种高贵的气质。她用力握了握顾月凝的手,低声道:“放心去,这里有我。”她的话语充满了鼓励和支持,让顾月凝的心中充满了勇气。
无需多言,顾月凝与房晶晶对视一眼,她们的眼神中传递着一种默契和信任。她们深吸一口气,宛如两道融入夜色的幽影,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沿着预先反复推演、避开巡逻守卫的路线,朝着那片黑暗、寂静的下人房区域潜行而去。她们的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鼓点上,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提醒她们任务的艰巨和危险。耳朵如猎犬般警惕地捕捉着四周任何一丝异响,哪怕是最轻微的声音,都能引起她们的警觉。前院的喧闹在此刻成了她们最好的掩护,那嘈杂的声音掩盖了她们的脚步声,却也让这后院的寂静愈发显得危机四伏,仿佛隐藏着无数的危险和陷阱。
目标,下人房。行动,正式开始。她们就像两个勇敢的战士,朝着目标坚定地前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顾月凝和房晶晶宛如暗夜中行动敏捷的狸猫,小心翼翼、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间既熟悉又透着几分陌生感的下人房外。这房间,她们曾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次,此刻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却又仿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感。
房晶晶十分警惕地守在门外把风,她的眼睛不时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耳朵也竖得高高的,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生怕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而顾月凝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紧张的心情平复下来,然后轻轻地伸出手,缓缓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还时不时发出吱呀作响声音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刺鼻霉味、浓烈血腥味与若有若无腐臭的怪异气味,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毫不留情地扑面而来,直直地冲进顾月凝的鼻腔。那股味道是如此的刺鼻和难闻,瞬间就让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拼命地搅动着她的肠胃。屋内没有电灯,只有窗外远处宴会那星星点点的灯火透进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光,这微弱的光就像是黑暗中的一丝希望,勉强能够勾勒出屋内那简陋的轮廓。整个屋子显得格外阴森和压抑,仿佛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土炕,那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紧张,然而,土炕上空空如也!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难道……难道他不在这里?还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各种不好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不断闪过。
就在这时,她的脚尖不经意间踢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她下意识地低头,借着那微弱的光,努力地看清了墙角地上那一团蜷缩着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那影子看起来是那么的渺小和无助,仿佛被整个世界所遗忘。
“沐峥?!”她失声低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那声音中既有惊讶,又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事实。她心急如焚,瞬间蹲下身,迫不及待地凑近细看,想要确认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他。
只这一眼,便让顾月凝如遭雷击,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的眼眶中满是泪水,那泪水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这……这哪里还能看出半分人样啊!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充满活力的他,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地上,身下只垫着一些散发着霉味的稻草。那些稻草看起来又脏又破,根本无法为他提供任何温暖和舒适。身上那件灰色的短褡褛破烂不堪,被暗红色的血渍和污垢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那血渍和污垢就像是一道道伤疤,记录着他所遭受的痛苦和折磨。他脸色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嘴唇干裂泛白,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没有生气的躯壳,让人看了无比心疼。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后背,即使隔着破烂的衣衫,也能看到那异常肿胀,甚至有些扭曲的轮廓。绷带(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绷带的话)早已被脓血浸透,紧紧黏在皮肉上,散发着一股让人作呕的不好的气味。那脓血看起来是那么的恶心和恐怖,让人不敢想象他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他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于深陷的眼窝之下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呼吸微弱得几不可察,唯有胸口那细微至极、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证明他仍在顽强地与死神抗争。那微弱的起伏就像是黑暗中的一丝曙光,让顾月凝看到了一丝希望。
“沐峥……”顾月凝的声音破碎喑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又生怕弄疼他满身的伤痕。她的手在空中犹豫了一下,指尖在离他脸颊一寸之处剧烈地战栗着,最终只是小心翼翼、轻柔至极地拂开他额前被冷汗黏住的碎发。她的动作是那么的轻柔,仿佛生怕惊扰到他,又像是在表达着自己对他深深的爱意和关怀。
他仿佛感受到了这细微的触碰,或者是听到了她带着哭腔的呼唤,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呓语。那呓语虽然微弱,但却让顾月凝更加心疼他。
就在这时,门口的房晶晶焦急地压低声音催促:“月凝!快!时间不多了!巡逻队可能很快会过来!”那声音中充满了焦急和担忧。
顾月凝猛地回过神。是的,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必须要冷静下来,想办法救他出去。她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白沐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原计划是两人搀扶,但看他这个样子,根本不可能自己行走。
“晶晶,帮我!”顾月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毅然蹲下身,固执且坚定地试图将白沐峥的手臂架到自己那纤细却有力的肩膀上,想要背起他。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决心,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她都不会放弃他。
“月凝!你根本背不动他的啊!他的体重可不轻,你这小身板哪能承受得住!”房晶晶满脸焦急,急忙快步上前伸手想要阻止顾月凝的行动。
“我绝对可以做到!”顾月凝紧紧咬着牙,脸上满是坚毅,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将那具虽然看起来消瘦,可实际上依旧十分沉重的身体撑起来。白沐峥无意识间发出的闷哼声,如同尖锐的刀子一般割着她的心,但她没有丝毫想要放弃的念头。
房晶晶看着她那倔强而又单薄的背影,心里清楚自己根本劝不住她。无奈之下,只好赶紧快步上前去帮忙。两人齐心协力,费了好大的劲儿,终于把昏迷中的白沐峥扶了起来。而后,由顾月凝咬紧牙关,将他大部分的重量背负到了自己那并不宽阔的背上。
当那沉重的重量如同一座千斤巨石般压下来的瞬间,顾月凝的腿弯猛地一软,膝盖差一点就触碰到了地面,她险些整个人都跪倒在地。白沐峥比她想象中要沉得多得多,尤其是他背上那可怕的伤势,即使隔着衣物,也能明显地感受到那不正常的肿胀和滚烫的热度。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唇色变得一片泛白,几乎都要咬出血来。她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脊梁,就仿佛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绷紧的弦。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走!”她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一个字。
房晶晶立刻跑到前面去探路,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危险。顾月凝背着白沐峥,每迈出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和沉重。白沐峥的头无力地垂在她的颈侧,他那微弱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皮肤,带着滚烫的温度。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生命的脆弱,就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有可能熄灭;同时,她也能深刻地感觉到自己肩上这份责任是如此的沉重。
他们不敢走宽敞的大路,只能小心翼翼地沿着之前精心规划好的、最为隐蔽的路径前行。他们借着建筑物的阴影和浓浓的夜色的掩护,朝着后厨那扇充满希望的杂物小门,一步一步,艰难而又坚定地慢慢挪去。
前院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听起来就像是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而他们此刻,正置身于寂静得让人害怕的黑暗中,进行着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生死营救。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生死的边缘,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每一次轻微的脚步声,每一次风吹草动,都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在她们紧绷到极点的神经上,让她们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