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深宫当废后》玉南枝

52、第 52 章

　　不知过了多久，车轮滚动声渐隐，马车平稳的停了下来。

　　季珩起身挥袖，乌逸早已在马车外恭敬的等候，顾昭瑜跟在身后，抬眼望去便见禁军早已排成两列占在山门两侧。

　　灯火从山门一直延伸到大殿，‘清佛寺’三个大字，赫然立在庙宇牌匾之上。

　　夜风拂过，檀香和烛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寺庙前，年轻的主持一身袈裟带着众弟子站立。

　　主持手握着佛珠，头顶没有一丝乌发，模样倒算清俊。

　　顾昭瑜挑眉看着年轻的主持，这还是她第三次见明心。

　　见到季珩，明心双手合十，明明还算年轻的面容，声音却透着几分沧桑之感，“参见陛下。”

　　季珩凤眸微扫，微微颔首 ，“明心主持。”

　　“祈愿灯已备好，陛下与娘娘是否现在进殿？”明心手中佛珠微转，眼睛轻扫过二人。

　　目光与看普通香客也无甚区别。

　　顾昭瑜越过明心，将目光落在了两名穿着僧袍的小弟子身上，手中灯盏在寺庙的光影中，若隐若现，“也好。”

　　季珩声音传来，明心也只是轻点头，随即带着二人一同入了寺庙。

　　羽林卫紧跟在季珩身后，为首的便是霍景。

　　主持走在最前方，两侧是两名穿着僧袍的弟子。

　　佛殿内灯火通明，顾昭瑜随着主持进入殿内，便见金色大佛脚下供奉着无数盏小灯，而在正前方，燃着盏不知多久的长明灯，烛光照映在巨佛金身上，明暗交错。

　　佛像低垂着眼眸，嘴角处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顾昭瑜站在佛像前，抬眼正好与那道似是慈悲的目光对上。

　　“阿弥陀佛。”明心站在佛前停下。“陛下，请。”

　　他看向季珩，随后退到了一边。

　　季珩接过僧侣递过来的三根香，躬身礼佛，敬香过后，便是祈灯。

　　由帝后亲手将点燃的祈愿灯，放于佛前供奉，便能保国运昌顺。

　　季珩虽与顾昭瑜貌合神离，但终归顾昭瑜如今还顶着皇后的头衔。

　　若换作其他人，天下只怕谣言四起。

　　季珩凤眸盯着被点燃的灯盏，顾昭瑜的手轻扶在灯盏一侧，而他则轻托着灯低，以防掉落。

　　两人一齐将灯放于佛前，随后在蒲团上跪了下去。

　　烛火的幽光映照在两人紧闭着眼的脸上，显出几分莫测，檀香混合着烛火气息扑面而来。

　　等一切仪式做完，明心道“寺院禅房已备好，陛下和娘娘可稍作休息。”

　　季珩俊眉微挑，凤眸微微在他脸上扫过，“劳主持带路。”

　　“陛下。”顾昭瑜跟在他的身侧，忽然开了口。

　　季珩扭头看过来，“怎么了？”

　　“臣妾想要在佛殿单独待会儿。”顾昭瑜声音不重，望向他的眼神却带着执拗。

　　季珩轻转动扳指，“外面都有羽林卫把守，若有事可以唤他们。”

　　说着便转了身，朝明心道“走吧。”

　　明心只是看了二人一眼，便也没说什么。

　　佛殿已至深夜，除却偏殿传来若有若无的木鱼声，就只剩下风声，以及她极轻的呼吸声。

　　顾昭瑜眸色清明，一身月白衣裙，金色的凤纹刺绣，与眼前这些烛光与佛色融为一体。

　　她静静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佛像眼神悲悯，金光渡在她的身上，顾昭瑜仿佛回到了从前母亲带她第一次来这清佛寺的时候，也是如这般的深夜。

　　‘娘亲，抱。’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不明白什么是佛，也不知娘亲为何要对着一座金色的雕像跪拜。

　　看着眼前比她大不知多少倍的佛像，本能的觉得有些畏惧。

　　蔺文漪眉眼柔和的环抱住她，‘阿瑜乖。’

　　‘这是能保佑我们的佛像，阿瑜也希望父亲快些回来吧。’

　　‘嗯。’年幼的顾昭瑜眼里带着不安，但听母亲这样说，便也学着母亲的样子，爬上了蒲团。

　　‘保佑爹爹快些回来。’女孩奶声奶气的学着她的样子，也将头抵在了地面。

　　蔺文漪看着她，不由的笑出了声、

　　‘娘亲，这样爹爹就能快些回来陪我们了吧。’顾昭瑜微咬着嘴唇，圆润的脸蛋，透着粉色。

　　‘嗯，佛祖见我家阿瑜如此可爱，必会保佑爹爹。’蔺文漪伸手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捏了捏她的脸颊，眉眼间尽显母性的柔和。

　　顾昭瑜看着一侧的蒲团似是还能看见幼年自己的身影。

　　她嘴角嘲讽的一笑，顾家所有人都觉得她不信佛。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夜，她在自家供奉的佛像前，跪了整整一夜。

　　六岁的顾昭瑜瞒着全府上下都人，在佛堂跪了一夜。

　　只因母亲说过，佛是会保佑他们的。

　　只可惜，佛祖并未实现她的心愿，六岁的顾昭瑜，双眼含泪。

　　‘求佛保佑娘亲好起来。’顾昭瑜近乎执拗的跪在佛像前一夜，但得到的也不过是第二日娘亲的手还是在她眼前落下。

　　自那以后，她极少进佛堂。

　　直到那个梦境的出现，她心中的害怕驱使她再次拜了佛堂的观音像，可父亲依旧死了。

　　如今想来，求佛不过是自己感到无力时……唯一的慰藉。

　　顾昭瑜看着巨佛，思绪渐渐回拢。

　　殿中除了她，便只有佛像，不知何时，她只觉得风声，木鱼声，全消失殆尽。

　　烛火晃晃悠悠的飘荡着，顾昭瑜忽然只觉身后有人缓慢靠近，“谁？”

　　她猛地扭头，就发现一个面容陌生的男子，穿着僧袍，向她缓缓走近。

　　顾昭瑜警惕的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身形隐隐与某人重合。

　　她没有叫门外的侍卫，甚至连寻云与雪茗都在门外。

　　可她心里居然一点也不恐惧。

　　他身上的袍子略有些宽大，眉眼正含笑看着她。

　　她微蹙着眉，低声道“不知师父过来所为何事？”

　　僧袍人没有说话，她盯着他，看着那道眸子，不可置信的轻唤，“殿下？”

　　顾昭瑜瞳孔一震，季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嘘。”僧袍人慢慢走近，凑到了她的身侧，距离极近。

　　顾昭瑜还未有反应，就觉耳边有气息传来，温热的，带着丝丝痒意。

　　她闻到了那股属于季瑾身上的竹香，此时她更加放下心。

　　在意识到，季瑾的唇瓣都快抵在她的耳垂时，顾昭瑜就想拉开距离。

　　“清佛寺有杀手。”季瑾好听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顾昭瑜闻言浑身一冷，也顾不上那么多，问道“杀谁？陛下？”

　　“嗯。”季瑾点头，“若娘娘不想受伤。”

　　他眸光划过她近距离的侧脸，好闻的发香同样漫过他的鼻尖，风吹起时，乌黑的发丝甚至能微微划过他的唇瓣。

　　“我该如何？”顾昭瑜还在等着后话，却发现季瑾久久未答，便扭头，想要看看季瑾在干什么。

　　却不想两人距离近的只差丝毫，顾昭瑜的唇瓣差一点便碰上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猛地往后移开，却不想蒲团本就放在高处，她这一退,身子顿时失了平衡。

　　瞳孔猛地一颤，压抑住想要惊叫的声音，向后倒了下去。

　　在顾昭瑜快要撞向地面时，季瑾眼神一动，连忙抓住她的手，想要将她拉回来。

　　奈何顾昭瑜也是习过武的，一把将他也带向了地面。季瑾考虑要护着顾昭瑜，随后用手垫在了她的脑后，顾昭瑜就听身前的季瑾闷哼一声。

　　两人一齐摔到了地面，顾昭瑜抬眼便见季瑾眉头蹙起，她连忙起了身，发现今日的发簪凤尾尖锐，将季瑾的手划破了道极深的口子。

　　血迹从他手中缓缓留下，连地砖上也带了不少。

　　“殿下！”顾昭瑜声音有些发紧。

　　她蹙眉看着他手上的伤口，眼神中泛起愧疚。

　　“放心，无事。”季瑾勾着笑，从地上起身，桃花眼中倒是与往常一般无二。

　　顾昭瑜看着陌生却又和季瑾神态一模一样的脸，眸中闪过几丝复杂。

　　季瑾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继续道“若娘娘不想受伤，今日便不必回房。”

　　他劝诫时，桃花眼带了认真，羽林卫中有那人的奸细，具体是谁，他如今也没有头绪。

　　若和季珩待在一处肯定会被波及，季瑾不想她受伤。

　　“殿下怎的变笨了？”顾昭瑜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噗的轻笑了声。

　　季瑾闻言桃花眼中难得带了不解。

　　“若我今日不去，届时我肯定是会被事先被怀疑的对象。”顾昭瑜声音平稳。

　　“多谢殿下告知。”顾昭瑜认真的致谢，“我知殿下是为尽盟友之责，”顾昭瑜将‘盟友’二字咬的极重，显然是在提醒着谁。

　　季瑾桃花眼闪了闪，看着她的脸，难道她发现了？

　　手不自觉握紧了些，伤口些微的刺痛，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顾昭瑜微叹，想要将自己的衣袍撕下一角，就被季瑾抓住了手腕。

　　顾昭瑜看了季瑾一眼，有些不明所以。

　　“不必。”季瑾制止道，“娘娘莫不是忘了，过会儿还得去见季珩。”

　　季瑾声音微冷，松开抓住她的手，随后撕下道袍的一角，自顾自的包扎了起来。

　　可一只手终归不好包扎，顾昭瑜在一旁看着，便将他的手按着，自己上了手，“殿下这伤因我而起，自然也该由我帮殿下。”

　　她垂着眸，仔细的将细带打结，季瑾也没阻止，只是抿唇看着她那认真的神情。